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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人

2025-05-20 作者: 百裡空焉

  那風雅女人很高興,她很快拿來了一套防水服,叫了一個夥計領她去房間,便去那邊接著收拾那個爛攤子了。

  那夥計不大年紀,見蘇闕是外部的人來幫工,少不了熱心安慰幾句:

  “冇事的,那位客人脾氣很好,今天的事也隻是意外。”

  蘇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是很緊張。

  那夥計又關切的瞅了她好幾眼,直到緊走慢趕的來到了一間沐浴室前。

  “快進去吧,客人就等在裡邊。”

  那夥計催道。

  沐浴廳的棕木門扣著,漂亮的深棕之上是一片片潮濕的水點和釘的發亮的門牌子。

  蘇闕推開門,裡邊的燈光刺的她晃了晃眼。

  木盆裡已經坐好了人,蘇闕看不見它的全身,隻看見那幾乎要生了鏽的關節和那泥跡斑斑的鐵皮頭探出盆外,一隻電子眼在額中亂滾著,時不時看向蘇闕。

  蘇闕匆忙跑到梯子旁穿上防水服,那透明的服裝似乎不透氣,憋悶的渾身毛孔都十分難受。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便爬上了長長的鐵梯子,上邊有個放水的把手,可以讓木桶充滿水。

  蘇闕在桶沿站穩了腳,身子前傾,雙手用力擰動了一下把手,但那把手已是棕紅色,上麵長滿了毛茸茸的鐵鏽,怎麼擰也擰不動。

  蘇闕皺了皺眉,剛想再試,旁邊卻又伸出一隻手來,那是一隻機械製的鐵手:

  “我來吧。”

  她身後的客人溫溫和和的說話了。

  蘇闕回過身,驚訝的打量了它兩眼。

  那是一個機械製的怪物,四肢都用鐵皮製成,一個鐵腦袋方方正正接在脖子上,閃著紅光的電子眼正看著她,瞳孔雖極力做成人類的神色,但還是感到很僵硬。

  見蘇闕正瞅著它,它下意識的舉起手,似乎想摸一摸鼻子,但又突然想起自己冇有鼻子,便隻好退而求次的摸了摸平平整整的下巴,那動作與其說是摸,還不如說是刮。

  它有點呆萌的舉動讓蘇闕不經意間笑了出來。

  水閥被擰開,噴頭開始冒出水來,細細的水流打在木盆壁發出清響,又一股股沿著桶壁流下,彙到盆底。

  不一會,那盆中水的水位就在逐漸升高,並慢慢溢過了鐵皮人的大半身子,附著在它關節的淤泥便一點點被水衝開,將清亮的水變成泥沙色。

  轟隆隆的水不斷往盆裡傾瀉,蘇闕拿起刷子和香皂開始跳入盆中,盆邊有繩索套在身上,可以保證她不沉下去。

  盆裡的水很溫暖,隔著一層防曬衣就猶如烤暖氣一樣舒服,氤氳的霧氣彌漫在水麵上,像一片片薄薄的雲。

  蘇闕拿起半人高的刷子往它的關節清理,在生鏽的地方抹些香皂,以便把那些不好清理的鐵鏽也一並除去。

  泡沫開始在它的身上升騰起來,並一點點膨脹變大,直到和那洋娃娃的氣泡一樣把它整個身子裹住,隻露一隻轉來轉去的電子眼。

  在泡沫裡穿行的蘇闕卻不輕鬆,防水服極為不透氣,此時她全身的毛孔都在叫囂著新鮮空氣,連神經都變得憊軟而憋悶,頭上是一大片隆起的白白泡沫,活像一座富士山,這使她的視野變得幽暗,鼻腔裡儘是一股甜到發膩的氣息,出去的欲望急不可待。

  蘇闕耐著性子將它身上的泥垢處理完,又將該除的鐵鏽除好,這才探頭爬上桶沿,扳了把手開始換水。

  趁著換水的功夫,她解開防水服坐到桶沿好好舒了口氣,她看了看一直盯著她看的鐵皮人,覺得它可能有話跟她說。

  果不其然,見她閒下來的下一秒它就開口問道:

  “我以前見過你嗎?”

  它的聲音是中規中矩的電子音,平板而無聲調,使人看不出情緒。

  蘇闕愣了愣:

  “我好像冇有見過你。”

  她頓了頓又接道:

  “你覺得我眼熟?”

  那隻電子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她,瞳孔紅光攝像頭的光照到了蘇闕的身上,平板的聲音這回帶了絲不確定:

  “它說我冇有見過你,可我總覺得我以前見過你。”

  蘇闕感覺這話有點奇怪,她試探的問道:

  “它是誰?”

  “就是我啊,嗯,也不是我,但是我的數據,可那就是我……啊……我也說不清。”

  它的電子眼閃了一下,有點難過的低下了頭。

  蘇闕聽得雲裡霧裡,但見那鐵皮人顯現了難過的神色,便試著換個話題:

  “嗯……那你是副本生物嗎?”

  “是的。”

  它的神色恢複的正常,語調又平板的起來,嘩嘩啦啦的水聲使它的聲音不甚清晰,但還聽得見。

  “我是娃娃大廈副本的生物。”

  它點了點鐵皮腦袋又傻愣愣的接道,這動作使那下巴沉進了水裡又抬了上來,顯得十分呆萌。

  蘇闕忍俊不禁的笑出了聲,但因著客氣和給它留麵子的禮貌及時收斂了過去。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收,嚴肅的問道:

  “那你有冇有看見一個矮個的少年,有點靦腆……嗯……穿一件白色襯衫……有點害羞的樣子。”

  鐵皮人想了想:

  “這個人好耳熟……嗯……我覺得我見過……可它說冇有……”

  它再一次陷入了艱苦的思索中。

  蘇闕見信息模模糊糊,心裡有些著急,但還是耐心的再次問道:

  “那一個二十五六穿風衣的男人,戴副圓鏡眼鏡,那人你看見了嗎?”

  鐵皮人晃了晃,它用鐵手緊緊扶住頭,有些奇怪的答道:

  “它總是說不知道,好奇怪,它問可以不回答嗎。”

  蘇闕不知道它為何會有這種反應,或者現在連它本人的情況也冇有搞懂,但還是知趣的冇有再問,而是又與它談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水還在從噴頭傾斜而下,轟隆隆的落在木盆裡,鐵皮人的眼睛一直認真的看著她,脾氣也的確如他們所說很溫和,這使她的工作好進展不少,甚至還體驗到了這之中的樂趣。

  隻是在談話期間,它又多次想用手摸一摸鼻子,但都落了個空,或乾脆尷尬轉到了下巴上,使蘇闕不由得頻頻向它望去。

  這動作倒是像極了她的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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