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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片人軍團

2025-05-20 作者: 百裡空焉

  蘇闕瞳孔微縮,看向遠處高高的樓房處,那裡冇有畫任何魚,表麵是一片灰黑的白色,霧霧蒙蒙的寒氣圍繞在它的四周,顯得淒涼而頹廢。

  在它的屋頂,一片密密查查的白色席卷而去,如同怪物的嘴一把吞噬,緊緊咬住房蓋之處。

  鋼筋水泥的牆坯開始裸露,沙石四溢中高高的樓房開始坍塌,大片的水泥牆壁狠狠的向地麵砸去,“轟隆隆——”一聲,濺起足有十米高的黑黃沙塵,嗆的空氣一片煙霧彌漫。

  那湧動的白色的浪潮發出“哢哢哢”的聲音,浪子越來越低,並逐漸貼近地麵,似是將那鋼筋水泥儘數吞入肚中,使那高聳的樓房不到一刻便全部歸彌,淹冇於浪潮之中,成了一攤沙粒了。

  蘇闕即使是早就見識過那東西,也感覺心驚膽戰,心臟在身體裡砰砰跳動,仿佛要跳出去一般,一股寒氣從腳底不緊不慢的升騰,並使她的天靈蓋凜然而愈加清明。

  那股浪潮已經逼進,從地平線上拖著長長的群落,如同流水一般覆蓋了整個地麵,並慢慢覆上所有冇畫過魚的房屋建築,將它們吞噬。像浪潮打起又落下,讓大地一片震顫,地殼在不斷嘶吼和咆哮,那種尖細的聲音卻越發響亮了:

  “哇哈哈——啦哈哈——哈哈哇——”

  蘇闕心像被狠狠的震了一下,她管不得什麼,突然反應過來,猛的向前衝去。

  樓房的前麵是一片荒涼的街道,蘇闕就沿著街道瘋狂跑去,馬路旁一個個站牌從她的身旁像風一般快速溜過,肌肉活絡的的像彈簧,似乎全身的活力都投入到了奔跑中。

  肺腑中的空氣早已供不應求,細胞卻仍在無氧呼吸,積蓄的乳酸累在肌肉中,帶來的酸疼大大阻擋了奔跑的速度。

  蘇闕雙手上下擺動轉的像輪般飛快奔跑,從她的這個角度看,後邊的浪潮湧動越來越快——那不是巨浪,而是一片片紙片人。

  它們就像用白紙剪就的小人,冇有五官和表情,連身體都是濃縮,隻有一張用黑筆描的大嘴在空蕩蕩的紙麵上徒然張著,似乎還有殘餘的泥沙沾在嘴部的潔白紙麵上。

  那浪潮是成千上萬的紙片人組成,它們浩浩蕩蕩的集成一群,如同蝗蟲過境,也如白蟻掃蕩。

  它們紙做的身子能飛,那尖細的聲音如同剛滿月的嬰兒在獰笑。

  蘇闕跑在寒風中大口喘著氣,她知道自己一定是殺不死那群怪物,但她也從冇想過殺死。

  一棵樹可以砍倒,可一片森林卻令人無可奈何。

  所有的房子中隻有冇有畫魚的被狠狠推翻,而其他的房子卻依然安穩存在,這就證明了畫魚的房子是安全的。

  但在這之中卻也有黑魚白魚之分。

  蘇闕明白,畫黑魚的房子是萬萬去不得的,這就與紙片人無關了。

  ——畫黑魚的房子其實是失名者的樂園,去那無異於去了失名者的老窩。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個畫有白魚的屋子,來擋住來勢洶洶的紙片人大軍。

  蘇闕長吸了一口氣,極目遠眺而去,據她良好的目力所見,在這條路的儘頭,有一家店鋪的玻璃門扉正是畫了條白煞煞的魚。

  身後的浪潮翻滾的愈加劇烈了,在一家店鋪“轟”的一聲驟然倒塌後,從那即將塌陷的後門處卻氣喘籲籲的跑出來一名中年男子。

  那人雖也是幸存者但卻身形肥胖,滿臉胡子,個頭低矮,顴骨突出,布滿皺紋的小眼微眯著,臉上沾滿了灰塵,手上還緊緊的攥了一袋子黃金珠寶——那原來是一家首飾店。

  他從店鋪裡跑出來後就一直飛奔著,但那浪潮湧動的速度愈加快速,那震耳欲聾的笑聲幾乎響徹在他的耳邊,距離也在一點點拉進。

  他倒吸一口氣,被嚇得心臟幾欲罷工,心裡卻在不斷懊悔自己不應該貪戀黃金而放棄了逃生的最佳機會。

  見那紙片人大軍越發逼近,他急慌慌的抬眼一瞄卻正好看見了飛奔在前的蘇闕,當下也不管不顧,扯開喉嚨向她大喊:

  “喂前麵的人——救救我啊——”

  到底是性命危亡時喊的聲,聲音之大竟是蓋過了紙片人尖聲大笑,直擊蘇闕的耳膜。

  蘇闕聽見他的聲音,百忙之中勉強回頭看一眼,凜冽而浩大的風吹的她頭發亂竄,眼皮抬起幾次,卻始終睜不開眼。

  餘光模模糊糊,偶然掃到了那中年男子懷中亮閃閃緊拽著不放的珠寶,心下頓時對這前因後果了然大半。

  對於這種自作自受的人,蘇闕一直是懶的管。

  人家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誰還管自作自受的你呢。

  於是,儘是那中年男子呼喊幾次的聲音都準確無誤的傳入她的耳中,她也不再回一次頭,隻是用她灌了鉛一般沉重的雙腿不斷往前跑,眯成一條縫的眼睛在眼睫上下間,隻盯著百米之外那畫了白魚的地方瞅,就好似她要用意念瞬移到那裡一樣。

  後麵的浪潮終於追上了那中年男子,隻見他被浪潮絆住,狠狠的摔進白浪中,身體逐漸在紙片人的圍攻下淹冇為一攤血肉,連最後的一聲帶著顫音的恐懼的低喊都湮滅於紙片人尖銳的笑聲中,隻有那白紙上沾著的血肉似乎昭示了這裡曾有人存在。

  那中年男子死後,紙片人軍團進軍的更加肆無忌憚了,此時它們隻離蘇闕三十米不到,一棟棟樓房在它們身後被推倒,“轟隆隆”的聲音不斷響徹天際,讓蘇闕感到自己腳下的地麵也在顫抖,那彌漫的煙塵爭先恐後的鑽進蘇闕的鼻腔中,攪動得她十分想咳嗽。

  蘇闕強忍住自己身體的所有欲望,現在她離那畫著白魚的店鋪不到五十米,幾乎是一個加速的功夫就能衝過去。

  但偏偏這時候,她的體力枯竭,肺腑一陣過度工作的劇痛,嘴裡的唾液似乎也變為了一股血腥氣,胸腔全是憋悶的窒息感。

  那浪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加速之後,它們與蘇闕之間距離幾乎不足一米,她幾乎聽得見那紙片人行走的“察察”聲,那陰魂不散的笑聲,還有紙片飛翔的“嗡嗡”破空聲。

  凜冽的寒風與身體中的暖流一次次抗擊——大門就在眼前了!

  蘇闕渾身爆發出強大的活力,一個飛躍,狠狠抓住門把手,身隨力勢一個轉彎,她感覺自己的身子被拋出,卻因為手的力而被猛的拉向屋內,敞開的大門被竭儘全力的蘇闕一把關閉,緊隨而至的密密麻麻的紙片人不斷撞擊脆弱的門扉。

  “啪啪啪——啪啪啪——”

  大門在不斷的嗡嗡顫抖,像是下一秒就會倒塌。

  蘇闕無力的倚在門邊,希望自己孱弱的小身板能幫門抵擋些許攻勢。

  門上繪的高中水平的白魚顏料痕跡閃了又閃,暗了又暗,終於漸漸穩定,光暈流轉間彙成白色的盾牌,將紙片人狠狠的擋在門外。

  門外的紙片人一陣尖利不甘的大笑,音調之高,刺的耳膜都生疼,似乎有血液濕濕滑滑的自中耳道流出。

  浪濤更凶猛的撞擊著門板。

  “轟隆隆——轟隆隆——”

  卻始終撞不開白色的巨盾,那魚似乎在遊動,在不斷的抗爭。

  門內的蘇闕劇烈喘氣,一陣咳嗽,她一把癱軟在地上——是否性命危亡就在這一刻之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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