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將來
蘇闕接收完信息,一個後衝,翻上了窗台,清涼的冷風吹拂著她的衣襟,背後是失名者尖銳而淩亂的嘶鳴。
她雙手抓住粗糙的繩子,後腳肌肉用力蹬住窗台,一個躍起便拽著繩子懸在了半空中,身體完全籠罩在陽光的懷抱裡。
晦暗屋子裡的失明者黑霧如浪一般湧動,好似隨時都能衝破陽光的阻撓,卻到底隻能是不甘的咆哮。
蘇闕深深的呼了一口凜冽的空氣,離開危險後,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猛然鬆懈開來,她低了低頭向下看去。
樓底身穿白襯衫的季舒澤冇有離開,從這個角度看,被縮成了一個白白的圓點。蘇闕看不清他的五官,隻看到他似乎在衝她拚命招手。
蘇闕以為是在擔心她的安危,於是用一隻手抓住繩子,另一隻手空出來也朝他揮了揮。
寒風裡隱隱約約送來季舒澤的呼喊,蘇闕耳邊是風呼呼的嘶吼和失名者尖銳的叫聲,隻能模模糊糊聽見個音節。她皺了皺眉,拉開嗓子向下麵大喊: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
嗚嗚的風阻擋了一部分聲音,這次傳上來的季舒澤的聲音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模糊。
混著淩亂的風聲,蘇闕勉勉強強的聽懂了幾個字:
“小心……你……頭……怪……”
蘇闕聽不懂他的意思,什麼小心,樓下的季舒澤一團白點一直晃動,似乎在拚命讓她明白什麼。
蘇闕攥了攥繩子,正欲張口再問。
身後氣流湧動,幾縷絲一般的觸感劃過脖頸,驚起一片寒毛,一股腐臭摻雜著血腥氣環繞在蘇闕身旁,隨著呼吸被深深的吸入鼻腔。
蘇闕隻覺的後背一片涼意,冷風和寒毛一起炸開,關節好像被凍住了,僵硬的不知該如何屈伸。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樣,耳蝸裡隻剩心臟的砰砰跳聲。
眼中的視野全部像潑了水的油畫般模糊了,蘇闕的手指有點泛白,大腦的所有神經幾乎全部斷片。
樓下的白點仍在晃,似乎比原來更著急了。
但她想她知道季舒澤那句話的意思了。
蘇闕直愣愣的抬起頭。
那句話合起來就是——
小心,你頭上有怪物!
電光火石之間,蘇闕一串電花猛然向上劈去,一個鬆手,托著風勢向下滑了至少半米,然後看也冇看,直接一個後空翻向上大力踹去,身體攀著繩子倒掛在樓房上,粗糙的繩子勒著手生疼,一股向上的力幫她抵禦著重力的的威脅。
蘇闕緊咬著牙齒,冰冷的風浸透她的衣襟,她腦中是一片混沌,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
隻見在她頭上一米左右,一團巨大的綠色影子伸拉著,像一團橡皮泥一樣,底部軟軟的黏在九樓的明黃背景海報上,綠色的人影從中伸出,被拉的三層樓長,如同一根綠色的管子,被風一吹,像果凍一樣左右搖晃著。
那綠色人影不是彆人,正是九樓海報上的初音將來。
她穿著白色的短袖上衣,長長的領帶鬆鬆垮垮的係在脖子上,垂在半空。
上下半身相連的部分被抻長,從九樓軟軟垂下六樓,上半身伸出了明黃背景,下半身卻仍在畫裡,是二次元的樣子。
初音將來精致的五官此時扭在一起,肉黃色的臉不斷腫大,一張巨嘴占據了整張下臉,像被劃開一個洞,傳來陣陣腐屍般的惡臭。
她的臉上濺滿了碎肉和鮮血,乾涸的紅色血跡夾著點點油狀的脂肪,碧綠色的長頭發如兩條綠綢帶,軟軟的垂在半空,拉了有三層樓長。
那聚在一起的碧瞳此時正直勾勾的看著蘇闕,大嘴緩緩彎成一抹新月,露出一抹詭異的笑。
蘇闕看見她臉上的碎肉,瞳孔微縮,顧不上彆的,匆忙向四周看去。
往日熱鬨的樓層不知何時變的靜悄悄的,以九樓為中心,每個樓的窗戶上都破開了一個大洞,散碎的玻璃渣鋪滿了樓底,屋室裡安安靜靜,除了湧動黑暗裡失名者的叫聲便彆無它聲。
放眼望去,整個小區數棟老舊樓房如群蟻排衙,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中,隻剩下吹刮肌膚的嗚嗚風聲。
八重幻日的光冷冷的照著這片死寂的小區,和在樓旁半懸著的蘇闕。
蘇闕咽了口唾沫,涼涼的唾液滑入喉管,雙手一片濕潤冰涼。
高空的風吹打著她的臉頰,將寒冷吹入她的眼瞼,她感覺後背一片森寒。
普通的二次元生物就算被萬象末世因子活化也是無法突破次元壁的,這是涉及原始世界科學的嚴謹問題。
但是,一旦二次元生物得到了人的名字就等同於突破了原始世界原則的束縛,獲得了萬象末世的現實通行證。
因為在萬象末世,名字擁有著至高無比的地位。
這個二次元怪物應該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獲得了貼海報人的名字。能夠凝聚實體之後,為了能夠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她吃掉了六樓的住戶。將實體充實以後,她又陸續吃掉了能力不強的周邊幸存者,並很快製控了整個小區。
而這一切——
僅僅發生在蘇闕跳入六樓的幾分鐘之內。
想通這一切,蘇闕心裡頓時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樣,沉重冰涼。
八重幻日的光冷冷的俯視著陽光下的一切。
此時,初音將來猙獰的麵容正對著蘇闕,陰綠色的眸子溢出綠光,死死的盯著蘇闕的臉。
她咧嘴詭異一笑,長長的如同綠綢緞般的頭發頃刻仿佛獲得了生命,如同亂舞的蛇,措不及防的向蘇闕擊來。
蘇闕嘴繃成一線,左手迎出正欲放電,一股枯竭般的感覺卻瞬間襲上了她全身每一塊肌肉,她腦中一緊,放眼一看,兩手大張的掌心僅有幾縷小電光在微微跳躍。
蘇闕心下暗道不好,涼意蔓延,晃然間綠綢緞卻早已攜著破空聲殺到眼前,蘇闕幾乎能隱隱感覺到氣流湧動的淩厲感,她肌肉緊繃,轉身欲避。
突然“砰”的一聲劃破了天際,一股無形的力量與綠綢相擊,發出氣流震叱的巨響。
能量攻擊之力將初音將來震出老遠,蘇闕趁機兩手微鬆,身隨力勢極速向樓底滑去。
樓底的季舒澤手持鐵棒,氣喘籲籲的靠在樓下鐵製的垃圾桶旁,眼神卻牢牢跟隨著蘇闕,白色的襯衫被泥土染的不成樣子,傷口也溢出了許多血跡。
剛剛的那聲巨響,正是他用鐵棒重擊垃圾桶發出的攻擊音波。
物理上講,聲音可以傳遞能量。
那聲勢的確浩大,但這也幾乎耗儘了他所有能力,他隻覺得大腦一陣暈眩,肌肉憊軟,鼻腔裡儘是垃圾的臭味,竟連站都覺得吃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