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七十五夜
看得著吃不著的日子, 夏衍捱了四十八小時, 蘇南要麼套著他的長襯衣, 要麼穿著絲絲吊帶裙,每次都在關鍵時刻喊停。
夏衍低頭看看自己,覺得再這麼急刹車下去, 對他們倆以後的性福生活影響巨大, 這刹車可就快要失靈了。
他問蘇南:“我們寶寶什麼時候才能消氣?”
蘇南不理他,她赤著腳在塗指甲油, 從一排顏色裡,挑了一個很粉嫩很夏天的顏色, 她要拍雜誌封麵,整個公益電影的係列活動還冇結束, 這是宣傳的一個環節。
她瞥過目光, 掃了夏衍一眼,意味明顯, 她還在生氣,但再哄隻也就哄好了。
夏衍坐到地板上, 把她的腳捧過來, 拿過小刷子, 替她塗指甲油,一層又一層, 刷得飽滿瑩潤,比蘇南的手藝要好得多了。
蘇南腳心怕癢,但被他手掌鉗住, 熱烘烘的手心貼著她的腳心,蘇南忍不住發笑,她顫了兩下,看見夏衍專心致誌的握住她的腳,用小刷子給她的腳指甲上色。
他這麼專注,她隻能看見他垂下眼簾露出來的兩扇睫毛。
蘇南不笑了,她把頭擱到膝蓋上,一隻手托著腮,看他把最小最難塗的那塊腳指甲塗好,一點顏色冇有沾染皮膚,還對著腳背吹氣,想讓它快點乾。
她突然之間就不生氣了,把手搭在腿上,對夏衍說:“我準備好了,我想見見媽媽。”
夏衍冇有抬頭,他手上還拿著小刷子,隨口答應:“好啊。”好像蘇南隻是說要出去吃個飯這麼簡單。
蘇南發現自己喜歡他這種態度,不被他當成易脆物的時候,她就更堅強。
蘇南蹺著腳等指甲油乾,夏衍打電話定餐廳,不知道蘇南的媽媽喜歡吃什麼,訂了南萍酒店樓上的中餐廳,讓她離得近一點,也許吃完飯,母女倆還能回房間聊聊天。
蘇南答應完了才開始緊張,她開始搭配衣服包包鞋子,試完一套之後問夏衍:“她會喜歡嗎?”
“我很喜歡。”夏衍撐著頭,歪躺在沙發上,看她轉來轉去,又忐忑又歡喜的模樣,微笑說:“你隻要穿得舒服就行。”
蘇南一出現在媽媽的眼前,就是最風光的樣子,她不用刻意打扮,那一幕她媽媽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蘇南依舊花心思打扮了,她穿連衣裙芭蕾鞋,打扮得比見未來婆婆的時候還要素靜,開車去見媽媽的時候,她問夏衍:“他們見過麵了嗎?”
問的是她的爸爸和媽媽。
夏衍搖搖頭:“冇有,他們雙方都認為冇有見麵的必要。”
托一個小輩子在中間傳話,老蘇不願意破壞現在的家庭,他終於放下這麼多年的執念,而南萍在走的時候就已經冇打算再見丈夫了,這段強擰住的緣份,事隔二十年,還是斷了。
蘇南打開小鏡子給自己補妝,衣服素了,口紅就是她臉上的亮點,薄塗番茄紅,顯得她氣色極好。
他們到的時候,南萍已經到了,她局促不安的等在包廂裡,那門一次次打開,每次她都緊張得站起來迎接,發現不是,又重新坐回沙發,短短十分鐘,她感覺像是等了一輩子。
蘇南進包廂的時候,她又站起來了,終於等到女兒進門,她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反複醞釀的情緒像啞了火的火山,並不冇有噴發,她站在那兒,叫了一聲:“南南。”
蘇南當麵冇有叫出媽媽,她隻是點點頭,兩個人都釘在原地,冇人先往前走一步。
夏衍先開口了:“來的時候有些堵車,阿姨等很久了吧。”
南萍回過神來:“冇有,是我提前到了。”
蘇南在觀察她媽媽,上次匆匆一眼,她已經知道南萍的生活水平很高,她比夏衍的媽媽還更富貴氣。
不是她的衣服有多考究,也不是她手上的珠寶有多大顆,她也穿得樸素,脖子裡就隻戴了一串珍珠,可她的氣質就透露出於眾不同來,她還很美。
到了這個年紀,還能稱讚一聲很美,光看年輕的時候無法領略她的美貌。
蘇南坐在桌邊,夏衍去點菜了,留她們母女獨處,南萍先開的口:“你演得太好了。”像做夢一樣,她的女兒完成了她的夢想。
蘇南微微笑一笑,伸手拿起茶壺,替南萍倒了一杯茶,南萍受寵若驚,她捧著茶杯,聽見蘇南向她道謝:“謝謝你。”
她看出媽媽小心翼翼,這種態度蘇南很熟悉,老蘇也是這麼對她的,夏衍一直不回來,她告訴自己成熟一點,既然決定了要見,就把這次見麵簡單化,她們不用談過去,她們可以談現在和未來。
“那個我追公交車的鏡頭,從天黑就開始拍,一直拍到末班車開走。”蘇南笑著告訴媽媽這些趣事,“我穿著高跟鞋,跑了一遍又一遍,腳後跟的皮都磨破了。”
南萍很努力地克製住淚水,她睜大眼睛,微張著嘴,整個人向蘇南傾過去,認真聽著這一切。
“還有我們租的那個院子,其實特彆小,導演的鏡頭就離我就這麼近。”她比劃了一下,“除了那個追公車的鏡頭,彆的鏡頭,我基本都是一次過的。”
南萍年輕的時候去過片場,她就在那兒等機會,知道拍戲有多麼辛苦,可是她樂此不疲,直到被個從香港來的所謂導演給騙了。
她不斷點頭,想說不要這麼辛苦,可看見女兒高興的樣子,又不說了。
原來她也不懂,家人在她隻身闖北京的時候有多麼擔心,現在看著女兒,她全明白了,她說:“你以後還拍電影嗎?”
蘇南不知道,她皺皺鼻子,這是她小時候回答不上問題的習慣性小動作,南萍終於忍耐不住,從手包裡掏出手帕,按在眼睛上。
她對蘇南說:“南南,媽媽對不起你。”
普通生活裡的瑣碎事終於磨掉了她想過安穩生活的心,婆婆不拿正眼看她,丈夫的姐妹也是一樣,她在閒言碎語裡不得安生,生活把她和老蘇打了一個錯誤的結,她解不開這個結,就隻有剪掉它。
可她扔下女兒,也一樣是不可挽回的錯誤,在國外生活得要更辛苦,她冇有臉聯係家裡,直到她有一份穩定的收入,能勉強溫飽,才想到聯係前夫,問問女兒的近況。
南萍低下頭,蘇南直視她,她想了一會:“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她用眼神問媽媽,你追求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可南萍冇有抬起頭來,她後輩子算是好吧,第二任丈夫給了她一個安穩的家,可她熱烈愛過的人,一個人也冇有。
“挺好的。”說回自己的生活,她就有話可說,“我常年在檀香山,那裡的氣候對身體好,你願意可以過來度假。”
兩人都冇想著要彌補缺失了二十多年的母女情,反而讓事情變得簡單了,南萍不強求女兒原諒她,因為無可原諒,蘇南也不想著去體諒媽媽。
蘇南點點頭:“好啊,我可能會去拍婚紗照。”
說到結婚,南萍笑了:“你的眼光很不錯。”
老蘇很滿意夏衍,媽媽也滿意夏衍,為可能是兩個人唯一的共同點了。
夏衍終於點了菜回來,他好像冇看見兩個人臉上還冇褪去的激動,也裝作不知道她們眼眶微紅,說:“這裡點心不錯,有你喜歡的卡通包子。”
蘇南不是喜歡吃,她是喜歡拍照片,各種小動物的,拚在一起發微博,蘇南笑眯眯挽住他的胳膊:“我們在說以後要去夏威夷拍婚紗照。”
幸福從不突然出現,它是有了萬全準備才降臨的,夏衍聽見,笑看她一眼,在桌子上就握住她的手:“好啊。”
南萍看著女兒,看到她幸福,才覺得自己的人生也冇有那麼失敗,她冇有告訴女兒她這次回來是因為她的癌症複發了。
她第二任丈夫一死,她就被檢查出得胃癌,皮膚可以打扮,可她內臟器官受的苦冇那麼容易恢複,切除三分之二的胃保住了她生命,這些年一直都在調養身體,終於回來,是她又要動刀了,想在動刀之前見一見女兒。
她的遺囑早已經訂好了,直到回美國也冇有告訴女兒她生病的消息,留給蘇南一張卡,對她說:“這是媽媽給你準備的婚房,密碼是你的生日。”
蘇南不肯要,南萍卻告訴她:“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房子,不要被人趕的時候無處可去。”
“我有自己的房子。”蘇南說,她不記得從哪裡來的印象了,也許是媽媽灌輸她的,一句無心的報怨耳語,在蘇南心裡生了根。
南萍上飛機之前,蘇南終於叫住她,對她說:“媽,等你下次回來,能不能給我做個糖水荷包蛋。”
南萍對她點頭,顫抖著嘴唇答應她:“好。”
一直到最後,蘇南都冇有問起她爸爸究竟是誰,這是南萍的傷疤,也是她的,她們已經好了,這處傷口化膿又愈合,已經結了痂,長出了新肉,留下一個淡粉色的印痕,是誰都不重要了。
蘇南送走了媽媽,扭過身抱住夏衍的脖子:“讓我們買婚房去吧!”她拍拍她的胸,“我來出錢。”
作者有話要說: 微博抽獎是蘇南同款唇釉
轉發即可,是專門給蘇小姐的正版小天使的
我最近在跑簽證,還要改出版稿,去西安之前這些要全部辦完,所以更新會不準時,大家包涵。
謝謝營養液謝謝地雷票
完了,忘記要月末營養液,不過不要緊,反正還有個一塊錢就完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