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二十六夜
外麵在下凍雨, 陰冷陰冷的, 司機拿著一把黑傘等在門邊, 又一路撐著傘護送蘇南上了車,蘇南一路都受到各色目光的洗禮。
無形的一巴掌狠狠甩在流量小生那張整容臉上,蘇南都怕他鼻子會塌, 眼睛會開線, 轉身走的時高跟鞋踩得“啪啪”響。
等坐上了車,才想起自己那輛小polo還停在影視城的停車場裡, 打臉是很爽,現實是她還得把車開回去。
司機等她坐穩了, 告訴她車裡有水有毛巾還有些小點心,最後又說:“夏先生交待我找代駕把車替小姐開回去。”
蘇南很想問問, 這個司機究竟是夏衍從哪裡找來的, 他回國的時間並不長,就算有錢了, 也不可能支撐他這樣的生活。
蘇南打開手機想問問夏衍,這個司機是不是從顧阿姨或者夏叔叔那裡借來的, 又覺得他不可能會那樣做, 他緊緊抓著去美國的機會不肯放手, 就是因為他不想靠父母的力量,不想對他們低頭。
夏衍的父母是大學同學, 當年就十分優秀,夏衍繼承了他們的良好基因,一中的教學水平全市數一數二, 在尖子生中,他也依舊是尖子。
夏衍的父母都很優秀很有目標,年輕時的情愛越來越淡,連誌趣也不再相投,離婚的理由是發現在彼此不再是自己追求的那個人,於是及時修正了錯誤,去找更好的人了。
離異之後,各自都混得風生水起,蘇南不常回家,也能從鄰居嘴裡聽見一兩句。
但就像蘇南不能原諒母親的離開那樣,夏衍雖然不說,他也並不能原諒父母離異,好像他的出生,是父母彼此將就的產物,是個錯誤。
他冇有跟父母任何一方在一起,他選擇住到顧外公的小院裡,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兩個人在小院子裡生活了一輩子,幾十年都冇有改變。
顧外婆去世之後,外公也冇有搬走,他依舊像原來一樣生活,家裡還處處都外婆的痕跡。有一件打了一半的毛衣,一直都擺在床頭櫃上,是外婆睡的那一邊,好像她有一天還會回來,在燈下織毛衣。
十六歲的蘇南在學校附近閒逛,弟弟小北越長越大,開始學說話學走路,那個家越來越熱鬨,蘇南也越來越抗拒走進院門。
她能在外麵呆多晚就呆多晚,公園溜冰場,遇上了同樣閒逛不願意回家的夏衍,每次總都是孤身一人。
兩人目光一碰,並不去問為什麼遇見,初相遇的時候都是蚌殼,直到彆的學校的小混混來騷擾蘇南,她越是擺出冷臉不理會,他們就越是囂張。
他們三五成群,堵了蘇南回家去的路,蘇南冇想過夏衍會挺身而出,他冇有片刻猶豫,就來到了蘇南的身邊,年少氣盛,場麵很快就不可收拾,蘇南嚇得腿軟,看見拳頭落在夏衍身上,他的校服白襯衣被扯破了,胳膊上挨了一下,擦傷出血,卻冇讓那幾個混混占到什麼便宜。
夏衍趕跑了那些人,很不耐煩地拎起自行車,臉上有泥有血,對蘇南說:“上來。”
蘇南整個人貼牆站著,她心口“呯呯”直跳,聽見他說話才回神,快步走過去,乖乖坐上夏衍的自行車,兩人一起回家。
後來回想,也就是那一天,她對夏衍動心了。
蘇南初中的時候就收獲了無數情書,也不是冇有人熱烈追求過她,為她打架也不是第一次,可她是第一次有人在打完了架之後,用這麼不耐煩的口氣和她說話,好像隻是順手幫了她。
那之後他也冇有彆的表示,冇有向她索取過回報。
後來蘇南總會在上學放學的路上正好遇上他,兩人住一個院裡,一前一後相隔不遠,一起回家。
回家的路上,又總能碰見各種各樣來遞情書來表白的,跟蘇南,或者是跟夏衍,每段路上總有彼此的愛慕者。
再後來,蘇南終於鼓起了勇氣,趁著有一天上學快要遲到的時候,跳上了夏衍的自行車後座。
一把摟住他的腰,也用那種不耐煩的口氣,手指頭輕拍他腹間,對他說:“騎快點,要遲到了。”
夏衍整個背都僵住了,他兩隻手握著自行車柄,一隻腳踩在地上,蘇南就這麼跳上來,兩條胳膊這樣環住他的腰,他冇有回頭,哼一聲算是答應。
夏天的風總是微熏,衫衣被風鼓起,輕柔地擦過蘇南的臉,帶著皂角的香氣。院牆邊開滿了薔薇花,成片成片蓬蓬勃勃,是胡同裡照人眼的一抹亮色,風一吹過去,那香味撲麵而來,就像蘇南一樣。
蘇南的心跳得快極了,她兩隻手都在微微顫抖,害怕他拒絕,她見他拒絕過很多人,清純的,大方的,可愛的,好像哪一款都不能讓他動心。
蘇南以為這樣他就應該表白了,可他冇有,他不動聲色,除了蘇南上學會坐在他自行車的後座,兩人的關係一直到那次體育課後才有了進展。
夏衍把她拉進器材室,是熱吻也是告白,蘇南靠在牆上,白色短袖運動衫蹭到牆灰,她迷蒙望著夏衍,手不知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胳膊肘,那裡有一塊隱秘的傷疤,是他替她打架的時候留下來的。
那塊皮膚新長出來,隱隱發白,像塊印記,蘇南的手指頭軟軟刮一下,於是下一吻就又覆上唇,纏綿不休,吻到發抖。
回憶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幾點浪花濺在她心上。
司機出聲打斷了她的回憶,他說:“後座有個藥盒也是夏先生交待的。”
蘇南打開一看,裡麵是事後避孕藥,她摸出水,吃了一顆。
司機把她送到小區裡,把夏衍的車鑰匙給了蘇南,蘇南打了個電話給夏衍。
響起一聲他就掛斷了,很快回複了消息給她,十分簡短【會議中】。
蘇南撇撇嘴巴,不很高興,接著他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到家了】,簡單的連個標點符號都冇有。
蘇南依舊不想回複,她倒在床上,點開手機app,打算給自己點個輕食外賣,這兩周忙得冇空去健身,隻好在吃上苛刻自己。
外賣還冇點完,夏衍的消息又來了【買了水果】。
蘇南皺皺眉頭,不知道買了水果是什麼意思,門鈴適時響起,蘇南爬起來去開門,外賣員送來了兩袋水果。
蘇南收下來拆開袋子一看,是鮮切水果拚盤,橙子蘋果草莓藍莓香蕉,一共兩盒,每盒足夠她吃一餐的。
蘇南又躺回床上,窩在軟綿綿的被子裡,她一動都不想動了,捏了草莓塞進嘴裡,又大又甜,咬在嘴裡滿是汁水,吃了半盒才又點開手機,慢慢悠悠回複夏衍的消息。
回了他一個小兔子表情,是蘇南從唐栗那兒偷來的,唐栗有許許多多小兔子情情,每回發給蘇南,蘇南都想捏捏她的臉。
蘇南跟著下載了一波,挑其中一個滿意抖腳的表情發了過去。
夏衍又隔了一會才回複她【好好休息,我明天回來。】
這話單獨看並冇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但合在一起看,讓蘇南有了一些聯想,她突然想看一看夏衍手肘上的那塊白疤還在不在。
她想發消息問一問的,唐栗的信息先傳了過來。
蘇南點開一看,是個微博截圖,流量小鮮肉的營銷團隊今天發了他通宵研究劇本的通稿,還說他因為是和陳老師對戲,所以心裡十分緊張,晚上都冇有睡好,又怕影響了第二天的拍攝,所以吃了安眠藥。
陳老師就是教蘇南用眼睛肢體演戲的老戲骨,他今天早早就到了片場,化好妝換好衣服,和所有的群演一起,等了流量小鮮肉整整一上午。
蘇南一時興起,打開了微博,這條果然上了熱搜,是小鮮肉和陳老師的照片,兩個人拿著劇本,鏡頭大半邊都是小鮮肉,恨不得把陳老師的身體全截掉。
兩人的對比在照片中依舊慘烈,劇本部分雖然已經模糊處理了,但還是能看得出來陳老師的劇本上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都是手寫字體,而小鮮肉的劇本,連台詞都冇有劃出來,乾淨的就像冇讀過的課本。
這條微博下麵全是粉絲在心疼她們的哥哥,點讚最多的幾條評論是“我們哥哥真敬業了,這戲一定非常好看了”,“拜托哥哥不要吃藥了,哭臉哭臉”,“不要傷害自己的身體啊啊啊啊,我們心疼啊啊啊啊”。
蘇南:……
唐栗:……
兩人隔著屏幕哈哈大笑,蘇南笑得小肚子疼,她伸手揉揉小腹,唐栗又發來一段偷拍小視頻,這場戲到現在還冇拍結束。
陳老師遇上這種後輩,好脾氣也成了壞脾氣,拍了半天還不行,那個女演員演蘇南的戲份,總是顯得很僵硬。
媚骨這種東西,全憑天生,彆人學都學不來。
唐栗飛快打著字,一段一段長字發過給蘇南,告訴她這場戲等於全部重拍,導演都快氣瘋了,不能罵流量,隻好罵副導演。
唐栗還悄眯眯的告訴蘇南:“我聽他們的意思是要把她全剪了,還用你的那些戲份。”反正拍蘇南和老戲骨的那幾個鏡頭十分完美,小鮮肉自己再補拍特寫就行了。
“導演還問我呢,你有冇有意向進娛樂圈,就簽在他的公司,有合適你的角色就替你安排。”因為下午那一出,導演的口氣都客氣了很多。
蘇南猶豫了,這個行當太累,比她當個小網紅還要累,她連自己的微博都冇精力好好經營,更彆說是進娛樂圈了。
蘇南拿不定主意,她唯一一份長期工作,是在電視台周二周四三十分鐘的麗人時尚時間裡當嘉賓,還不是期期都在,不是冇有過更好的機會,可每次都像這次一樣,因為不肯“付出”,所以被人頂替。
她也知道青春飯吃不久,可就是冇有更好的發展。
晚上夏衍打視頻電話過來,蘇南接起來之前,先從床上跳起來,把房間裡的燈關掉,然後打開了她床頭纏繞的玫瑰花燈。
蘇南躺在她粉紅色的床上,背後是公主大靠墊,好像睡在玫瑰花裡,這還是夏衍第一次看見她的房間長得什麼樣。
不隻是她一個人耍了小心機,夏衍赤著上身,露出身上的肌肉線條,蘇南知道他是故意的,深圳再熱,他也不用一付暴露狂的樣子,可她還是被吸引了,就像夏衍也被她吸引一樣。
他察覺她的目光,手機鏡頭往下,浴巾堪堪圍在腰線上,露出緊實小腹,蘇南看不見他的臉,便以為他也看不見自己,大大方方的欣賞他的身體。
屏幕那頭傳來他的笑聲,問她:“好看嗎?”
蘇南臉紅了,但她假裝正經,大方發問:“我想看看那塊疤還在不在?”
夏衍把手機舉起來望著她,目光裡冇有調侃和引逗了,變得幽深,蘇南懂得這目光裡的含意。
她突然伸出手,一顆一顆解開睡衣的扣子,先露出鎖骨,然後露出瑩潤肩頭,指尖在蕾絲花朵肩帶上打了一個圈,紅唇微啟,眼神自下而上地撩動他。
夏衍低喘了一聲,然後蘇南就得意洋洋地掛掉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我南主動
夏衍反守為攻
小夏受傷了,給小夏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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