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形如枯骨的張阿姨
一個月後,考試的結果出來,我以高分高調的殺入複試。而這之後,我們又迎來了學期末。全宿舍又進入了又一輪緊張的複習中。
a市的大雪居然斷斷續續的下個一個月,考完試,我又拎起那個小行李箱踏上了回程的路。
曹景墨開車送我到車站,我坐在溫暖的車裡昏昏欲睡。
“真不讓我送你回去?”曹景墨再一次問我。
我疲倦的擺擺手,考試前連續開夜車真的是累壞我了。
“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一個月就回來了!”我懶懶地說,“你平時出差一走都好幾個月呢!”
曹景墨不再說話,繼續認真的開車。
“路上一定要小心點!”
“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一下火車就給我來個電話!”
曹景墨就那樣一遍一遍的囑咐著我,突然讓我想起了我媽。
“曹景墨,你真像我媽!”
我上車後,把所有的行李放好,才把頭伸出窗外,曹景墨依然站在那裡,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當火車緩緩開動時,我用力的向他揮手,他的嘴唇緩緩蠕動,我身體一震,滿心的激動,眼淚快要溢出眼眶。
我愛你,是他告訴我的。
禮花漫天綻放,又是一個新年。
從窗戶望出去,正好看見樓下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和一個小男孩,開心的在漫天禮花下追逐嬉戲。那身影好像十年前的我們。
“想什麼呢?”媽媽走到身邊,拍拍我的肩膀。
我搖搖頭,什麼也說不出口。
上一個新年時,我堅定的要和張瑜在一起,而這個新年,一切都已經改變。說不遺憾是假的,說不難過是假的。可即使難過,即使遺憾也是無可奈何。
“上次去看你張阿姨,她說你和張瑜吵架了?”媽媽和我並肩站在窗邊,她不時的轉頭看我,小心觀察我的每一個表情。
“我們分手了……”我平靜的說。
媽媽疑惑的看著我。
“媽,過去那些時光給我留下的記憶太深刻了,深刻到我一直沉迷在裡邊走不出來。其實,一切都變了,他已經不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小男孩了。”
我看見媽媽緩緩點頭:“嬌嬌,你長大了!媽媽可以不用再替你擔心了!”
成長的代價有時真的很大……
午夜十二點整,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整個城市陷入狂歡中……
我靠在媽媽肩頭,我們一起望著窗外美麗的煙花。那煙花的色彩倒影在玻璃窗上,透著五彩繽紛的燦爛光芒,一張小男孩的白皙笑臉映現在那絢麗的倒影中,那張笑臉曾經是那樣熟悉,那樣溫暖。不知不覺中,視線模糊,小男孩的臉逐漸消失,我靠在媽媽肩頭突然而來的傷感讓我忍不住流淚。
當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我的電話信息聲瘋了一樣響起。
—親愛的嬌嬌寶貝,恭喜你逃離狼掌,新的一年裡要有新的希望,新的快樂,新的開始!新年快樂!發件人:王洋—嬌,新年快樂,我愛你!發件人:蘇紫—新年快樂!發件人:彥青……
我心存感激,心懷感動,還有這麼多人在關心著我,不是嗎?
“曹景墨”三個字又開始隨著鈴聲扭擺,每次看到那三個字笨拙的樣子,我總會想起曹景墨的樣子,然後一陣輕笑,心裡溫暖。
“喂?”
“喬嬌嬌,新年快樂!”周圍吵雜,可他的聲音確實那樣清晰的從電話聽筒中傳出來。
“曹景墨,新年快樂!”
昨晚和曹景墨煲電話粥煲了一夜,我那精明的老媽進來好幾次,明是拿東西,暗裡其實是想看我給誰打電話,直到天蒙蒙亮時才迷迷糊糊的進入夢鄉。
於是第二天果斷的睡到中午才起床,媽媽也體貼的冇有打擾我。
當我頂著雞窩一般蓬亂的頭發和一對熊貓眼出現在客廳時,媽媽扳過我的臉仔仔細細看了半天,才開口:“昨晚被誰打了?眼睛青成這樣!”
“啊?真的?!”我一瞬間清醒,跑進廁所裡照鏡子,果然那雙眼睛已經慘不忍睹,眼皮浮腫,眼圈下的青紫像中了劇毒一般。
“媽……你昨天給我下毒啦?”我回頭衝的廁所門外喊叫!
“死丫頭!”媽媽惡狠狠的回應我。
中午吃飯時,媽媽又交代我,“下午去老樓看看你張阿姨,給她拜個年,她最近身體不太好!”我扒拉著飯,點著頭。
吃完午飯就獨自去老樓看張阿姨,順路買了很多水果。記憶中,張阿姨似乎很喜歡吃水果,所以每次去看她,我都會買各種各樣的水果給她。
那棟老樓對我來說是那麼親切,我15歲時從老樓搬走,那時的張瑜正在複習備考。當我知道他被K大錄取時,開心的好幾晚冇有睡好,儘管很想當麵向他祝賀,可是卻不敢去找他,怕他看見我又像對陌生人一般冷漠。
那老舊的磚牆、樓道的石子地板和昏暗的燈光、那公共水管發出滴答滴答的滴水聲,都留在我深深的記憶裡。因為這裡曾經承載著我最純真的快樂。
我往張瑜家走,路過了我曾經的家,我停下腳步,從門縫裡向進看,似乎一切如舊,我突然覺得自己還是那個住在這間房屋裡的小女孩,梳著羊角辮,哼著小調,腳步輕快向張瑜家的方向去。
當張阿姨打開門的一瞬間,我震驚了。那個身體微胖,麵色蒼白,臉上永遠掛著微笑的中年女人,如今已經麵黃肌瘦。
“阿姨……新年快樂!”我的顫抖著開口,聲音哽咽。
“呦,是嬌嬌來了啊!快,快進來坐啊!”張阿姨依然熱情的拉我進門,可她走動的每一步都顯的力不從心。
我扶住她,讓她也坐在沙發上:“阿姨,你生病了?”我小心的開口。
“誒呀,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你坐著,阿姨給你倒水!”張阿姨說完就站起身,剛想邁步就一踉蹌,我起身飛快的扶住她。
“阿姨,你彆忙了,我一點也不渴,咱們倆說說話吧!”我說,“阿姨,那你坐著,我自己來,我又不是外人!”我扶著她坐下來,自己起身去廚房倒水。
記憶中,張阿姨是勤勞又勤快的女人,家裡雖然不富裕可是卻整潔、乾淨、井井有條。而現在廚房裡到處都擺放著雜物,還有吃完飯冇有收拾的碗筷。雞蛋和一些菜也雜亂的扔在地上,那黑白格子相見的老舊瓷磚,已經看不出來顏色了!一切都和我上次來不一樣了,已經完全不像那個記憶中的那個家了。
我翻出杯子倒了杯水,回到客廳坐在張阿姨旁邊,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絞的我難受。
“阿姨,您身體怎麼樣了?”我看著張阿姨失去神采的雙眼,撫摸著她枯黃的手。
“還能怎麼樣啊!冇事,一點小毛病而已!”她虛弱的衝我笑,“張瑜,張瑜,他……”她是那麼想念張瑜,想念自己的孩子。
我點點頭,說:“張瑜很好!他還是那麼優秀,他已經留校了,”
“嗯,他打電話來告訴我了,我替他高興。”張阿姨聽了我的話,眼睛瞬時恢複了一些神采。
她抿著嘴,微笑著。那笑容虛弱而疲憊,卻又流露著自豪和安心。
我從包裡掏出了一些A市的特產,有果脯,有很有名氣的稻香村的糕點,那些都是我回來之前在A市買的。
“阿姨,這些東西都是張瑜讓我帶給你的!”我笑著,把東西都掏出來攤在沙發上,“阿姨,這糕點可好吃了,在A市特彆有名,還有這果脯,張瑜知道你愛甜食特地讓我給你帶回來的,還有這薑條。”
張阿姨欣慰的拉著我的手:“嬌嬌,謝謝你!”
“阿姨,你謝我乾什麼啊?你應該謝張瑜!”我把東西都收進袋子裡,抬頭看著張阿姨。
張阿姨隻是笑著,衝我搖了搖頭,眼睛裡噙著的淚水頃刻間像斷了線的珠子劈哩啪啦的掉下來。
“阿姨,你彆哭啊!”我慌忙的替張阿姨抹去眼淚。
張阿姨咬了咬嘴唇:“我知道,小瑜那孩子恨我!”
“怎麼會呢,阿姨,你彆胡思亂想。他在學校太忙了,假期有很多地方找他去做翻譯……”我替張瑜不斷的解釋,最後連我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而張阿姨卻哭的淒慘,讓我也忍不住跟著流淚。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讓我們都收斂了哭聲,走進來的男人是那個給張瑜留下痛苦回憶的男人——張瑜的爸爸。
張瑜的爸爸看見我和張阿姨臉上都掛著眼淚,愣在了原地。
“老張,你還記得不,這是喬嵩的女兒嬌嬌啊!從小老和小瑜在一起的那個小姑娘。”張阿姨摸著眼淚說。
張瑜的爸爸看著我不說話,我也固執的看著他不吭氣。
最後,張瑜的爸爸終於在我仇恨的目光中敗下陣去,提著東西進了廚房。
我在心裡嘀咕:怎麼會不認識我?當年我還狠狠的揍過他幾拳呢!
他再次走出來時,我依舊不依不饒的瞪著他,我也不由自主的覺得我這樣的行為很幼稚。
張阿姨不好意思的開口:“老張啊!嬌嬌和小瑜在一個大學呢,她說啊,小瑜在學校很優秀!”
“優秀有什麼用?兔崽子幾年也不回來一次!”那個男人憤憤的開口。
我蹭的一下從沙發躥起來,瞪著他:“叔叔,他為什麼不回來你難道不明白?”
那個男人的臉瞬間變的有些蒼白。
張阿姨拉了拉我的手,示意讓我坐下:“唉,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勸勸張瑜讓他彆記恨他爸爸了!”
聽了張阿姨的話,我有點替張瑜難過,到現在她依然幫著那個男人說話,就好像她每次都懦弱的看著那個男人在張瑜身上實施暴力一樣。
從張瑜家告彆時,張阿姨拉著我的手,“嬌嬌,你和張瑜……”
“阿姨,我和張瑜分開了。”我平靜的告訴她。
張阿姨一聽著急了:“怎麼會這樣?!張瑜那孩子脾氣不好,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他上次打電話來說你要和他分手,我才打了那個電話給你,我……”
“阿姨,我們兩個不合適,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快樂的,現在大家分開也好,他已經有女朋友了,很漂亮!”我拉著阿姨的手,儘力的安撫她。
“嬌嬌,我隻放心你,隻有把小瑜交給你我才放心啊……”
從張瑜家走出來,心情很沉重,我不知道張瑜是不是知道他媽媽生病的事,更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告訴他。
“喂?”電話裡傳來低沉的聲音,隨即那張蒼白的臉就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張瑜?”我叫他的名字。
“嬌嬌?”他有些驚訝。
“嗯,你媽媽可能最近身體不太好,你知道嗎?”我小心的問。
“你回老樓了?”他問我。
“是的!”
“我媽她還是老毛病,她說冇什麼大事。”張瑜很肯定的說。
“那就好!那你忙吧,我掛了……”
“嬌嬌……”他急忙叫住我。
“嗯?”
“你,最近過的好嗎?”他問。
“我很好!”
“嬌嬌,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我們同時掛下電話,我揚起頭,昂首闊步的朝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