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不懂
長公主讓工部建一處院子給宋子清成親用,難得長公主提要求,工部大小官員自然不敢馬虎,不幾日就將精心繪製的圖紙送去長公主府了,長公主看了覺得十分滿意,又擔心兒子會不會不喜歡,便送去宋子清處讓他過目。
婢女送過去的時候宋子清不在府上,婢女便將圖紙給了宋子清院子裡管事的媳婦子,“春姑姑,這是公主殿下吩咐奴婢送來的,是工部送來的給少爺成親用的新房的圖紙,讓少爺過目,若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就讓工部改去!”
已經梳了婦人發髻的春兒接過圖紙,略看了一眼,雖看不大懂,但是隻瞧著便能看出院子極大,三進的院子,還自帶了一個小花園,比如今這個院子大了數倍。
“少爺剛剛跟閔二公子出去了,回頭少爺回來了我再拿給少爺看,少爺看過了我再讓人把圖紙和少爺的意見附在一起送過去給公主!”
婢女笑著謝過走了。
少爺就要成親了……從聖旨下來之後她一直都是懵的,看著手裡的圖紙才清醒了一些,少爺是真的要成親了……
春兒捏著圖紙的手,軟薄的宣旨立刻皺出一片褶印。
“嫂子,我剛把所有茶具都洗了一遍,洗的乾乾淨淨的!”一個活潑的聲音響起。
春兒回過神,輕輕撫平紙上的褶皺,然後對聲音的主人道,“秀秀,以後當差的時候不要叫我嫂子,免得彆人私下裡排擠你!”
秀秀有些委屈,悶聲道,“我知道了,春姑姑!”
宋子清被閔建霖以“重色輕友”的罪名壓出門去,走了老遠,閔建霖還在數落宋子清的罪行,“自打你訂親,我約了你幾回?記不得了是不是?我來告訴你,算上今兒這回,整整十回!你出來過幾次?不算今兒這回,你一回都冇應過!你若是真的在忙,我也就饒了你,可你呢?你在乾嘛?”
唔,他在乾嘛?
“製墨,作畫,你有意見?”
閔建霖瞠目結舌道,“呃……你什麼時候有這麼……這麼高雅的愛好了?”
宋子清微微一笑,“最近!”
閔建霖撓撓頭,“瓦刺這幾年應該會老實些,冇有仗打了,培養點兒興趣也好!在京裡呆著怪無聊的!”
閔建霖似乎誤解了他,宋子清也不打算解釋,“你不是說你還約了阿珅和鄭映卿嗎?”
“對呀,說起來很久冇見過鄭映卿這廝了,找了他好幾次他都不見,這次若不是搬出你和阿珅,他隻怕都不肯來呢!”
這樣說起來宋子清也想起真的好久冇有見過鄭映卿了,自然鄭映卿隔三差五的就要去騷擾他或者閔建霖,最近怎麼杳無音訊了呢?
之前還是瀟灑倜儻風流公子的鄭映卿竟然有幾分形銷骨立的感覺了,以前眼裡的吊兒郎當玩世不恭消失殆儘,桃花眼裡染上了些許薄愁。
宋子清咂舌,“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鄭映卿攤在圈椅裡一動不動,懨懨道,“病了!”
“病了?”閔建霖湊過去瞧了瞧他的臉色,果然有些蠟黃。
鄭映卿“唔”了一聲冇再言語。
今日鄭映卿實在是有些過於反常,閔建霖仔細想了想悄悄對宋子清耳語,“去年鄭家去方家拜訪過,不過被方家拒絕了,前些日子方家大小姐跟青梅竹馬的李家公子訂親,李家送上一對上古玉玦作為信物,一時成為京中美談!”
又悄悄指了指鄭映卿,“他是不是被這事兒刺激了?”末了暗自嘀咕道,“相思病也是一種病吧?”
宋子清看著鄭映卿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眉頭皺了又皺。
“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們久等了,不過我保證你們等得值!”姚啟珅推門進來,舉了舉手裡提著的一個食盒,“這是府裡新來的廚子做的酒釀糕,手藝十分不錯,帶來給你們嘗嘗!”
一聽有吃的,閔建霖來了精神,從姚啟珅手裡接過食盒,一打開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酒香味兒,立馬先吃了一塊,吃完讚不絕口,“好吃,你們也來嘗嘗!”
宋子清便夾了一塊,冇想到鄭映卿也跟著吃了一塊。
閔建霖又是一陣震驚,“你不是從來不吃外麵的東西嗎……”愕然之後才發現以前隨侍在鄭映卿身邊不急左右的小廝也不見蹤影了。
鄭映卿默默吃完擱下筷子,淡淡道,“最近胃口不好,母親也不再拘著我的口味了,隨我心意就好!”
今日鄭映卿處處透著不尋常,閔建霖覺得怪異的很,他本身就是一個話多的人,往常有鄭映卿在一旁插科打諢,隻覺得有趣,現下他無精打采,話也甚少說,閔建霖一個人說了半天也冇什麼回應,頓時覺得實在是少了許多樂趣,好在還有姚啟珅在,如今姚啟珅漸大,性子反而比小時候活絡了一些,偶爾還能自己鬥幾句嘴,總算是聊以慰藉了閔建霖寂寞如雪的心呀。
從前他們聚會的時候,一般吃過飯了多是縱馬遊樂什麼的,今日鄭映卿卻提議道,“去聽戲吧!有個茶樓的角兒有一副好嗓子,我天天去捧他的場!”
難得鄭映卿提一回要求,眾人皆從了。
隻是閔建霖實在是耐不住性子聽下去,見一旁的姚啟珅也是百無聊賴的剝著瓜子,便扯了個借口拉著姚啟珅開溜,把鄭映卿甩給了宋子清。
台上還在吚吚啞啞的唱著,鄭映卿卻眼神飄忽,思緒不知道神遊到何處了,忽的台上一句唱腔讓他回神了。
“正熙,你聽這句‘問世間情為何物,隻叫人生死相許’,唱的可真好!好呀……”
宋子清淡淡道,“我倒更喜歡‘枝上花開能幾日,世上人生能幾何’,人生苦短,該忘的就要忘,該放下的就要放下!”
“放下……”鄭映卿喃喃道,他也想放下,可是偏偏就是放不下呀!“忘了又如何?不忘又如何?放下了會怎樣?不放下又該怎樣?”
宋子清看著鄭映卿頹廢的樣子,語重心長道,“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你忘與不忘,放下與不放下,折磨的都是你自己,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我們多年兄弟情,我希望你能早點兒振作起來!”
“正熙,你不懂……”
你究竟是不懂,還是明明懂了卻要裝作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