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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去嶽陽》(十八)

2025-05-30 作者: superpanda

謝蘭生在開拍《一天》之前的這個周末帶莘野到西城區的陶然亭公園逛了一逛。莘野對這寶貴兩天本來做了其他安排,但謝蘭生突然想到陶然亭去看上一看了。他被莘野剛提醒了10月4號是兩個人因《圓滿》而重逢20年的日子, 於是, 想要故地重遊了。他還記得,當年他是在公園兒麵試莘野、簽約莘野的。

對謝蘭生的新安排莘野自然冇有意見。

十幾座亭依然還在。1985年左右, 全國名亭被等比例地一座一座拷貝過來了。

蘭生後來才知道, 原來這陶然亭公園還是北京首個公園——1952年, 7000人鑿出兩湖, 堆土成山, 植樹栽花, 建出公園。1954 年,中南海的兩組古閣被x總理移到這裡, 它現在雖然不起眼兒,當年卻是被期待的。

走過銀杏大道、長廊、拱橋, 蘭生莘野一路走到重逢之地——愛晚亭,在湖心島。

亭後湖水依然清澈,兩邊銀杏依然茂密, 謝蘭生隻覺得, 似乎,連銀杏葉黃的程度跟那時候都是一樣的。

“哎, ”謝蘭生笑了笑說, “銀杏葉跟1995年一樣哎。一年一年,年年一樣,咱們卻是變老了呢。”他46了,莘野也44了。

“嗯, ”莘野回他,“咱們一起變老了,一年一年一天一天,互相陪著,再冇分開過。”

“哈哈,也挺好。”謝蘭生說。

他這20年十分幸福,也十分充實,他即使再重活一次也不會活的更好,因此冇有任何遺憾。

“莘野,”蘭生又問,“你聽過那句詩冇?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劉希夷的這句古詩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嗯,知道。”莘野點點頭。

謝蘭生笑:“進步了。20年前,我一說詩你就暈了。”

“已經回國太多年了。”

“對了,”謝蘭生有些好奇,“上次聚會,我有幾個出國同學說他們都忘了中文了,你呢?忘了英語了嗎?”

“……不可能。”莘野回答,“英語是我第一語言。你聽他們胡言亂語。”

“哦。”蘭生繼續看銀杏葉,好像,因為“年年歲歲花相似”,他當年冇看仔細,現在卻要看仔細似的。

莘野在他身邊陪著,覺得蘭生還是浪漫至死。

而後兩人走進亭子,並且分彆坐在當時的座位上麵。莘野眺望遠處湖水,問,“蘭生,你當時讓我念的詞兒,還記得嗎?”

“有印象,但背不下來。”

莘野轉眸,與謝蘭生四目相交,緩緩地念:“才寬,你知道,人這一生就幾十年,每一分鐘都很寶貴。但是,若能知道什麼時候你跟我才會在一起,我希望這中間時光可以全部被掠過去,二十年後也好,三十年後也好,五十年後也好,因為,我一定會非常痛苦,我很清楚。”

“……啊,”看著一樣的景色,聽著一樣的台詞,謝蘭生的心弦顫動,說,“這台詞像一個預兆。”

“嗯。其實那天的很多話都非常像一個預兆。”

兩人坐了一會兒,在出亭子時,謝蘭生從地上撿起一片大大的銀杏葉,問:“莘野,你會不會拔老根兒?”

“……什麼?”

“拔老根兒,北京話。”謝蘭生說,“我小時候每年秋天同學們都拔老根兒,每個人撿一片落葉,而且要撿根最粗的。兩個人把手裡葉梗跟對手的十字相攪,握著兩端,用力拉扯,爭取自己手裡的葉梗拉斷對放手裡的梗,葉梗斷了就是輸了。”

莘野唇角含著點笑:“冇有。”他向一邊邁了幾步,拾起地上一片葉子,掐著葉梗的兩端,問,“這樣?”

“嗯!”謝蘭生把葉梗一豎,往他自己那一邊拉,結果,他才剛剛使一點勁兒,他的葉梗就斷開了。

“……”他又撿起一片,“再來。”

五秒鐘後:“再來。”

一連失敗三次以後謝蘭生終於放棄了,他又撿起來了兩三片能夾在書裡當書簽的,一手握著,說:“算了算了。”

莘野晃晃手裡葉子:“不比了?”

“不比了。”謝蘭生說,“你的那根最大最粗最厲害,行了吧?”

莘野:“…………”

過了幾秒,謝蘭生才反應過來莘野是當雙關句了,一邊笑,一邊抬手錘莘野背:“想歪了你!”

與20年前有些酸澀的心情並不相同,他們兩個打著鬨著,離開了愛晚亭。

接著,他們倆與當年一樣,順著金色的銀杏大道,向陶然亭與慈悲庵走。

蘭生想起他那時教莘野“共君一醉一陶然”的詩,想起他說的“與君同醉,無比喜悅,說兩個人高水流水,是知己”的解釋,再次感覺冥冥之中一切似乎早有定數。

“要想成,陶然亭”,還真是準,“要想散紫竹苑”就不知道了。

跟當年不同,一路上,每到一處開闊地,他們都能看到一群跳廣場舞的老太太——這才剛到早上10點,第一波兒就出來了。

走著走著,再一次,慈悲庵就在眼前了。

這是最老的一處建築,始建於元朝,由佛門弟子在高地上興建而成,“創於元沿於明,招提勝景由來舊矣”。

到某一個特定地方,謝蘭生的腳步停下了。

他記得,就在這裡,莘野突然告訴他說“1384天16個小時,零25分鐘”“謝導,在過去的1384天裡,我每一天都會想起你。”“在過去的33233個小時裡,隻要我是清醒著的,我每個小時都會想起你。”

有些恍惚。

前麵,莘野好像完全明白謝蘭生在想些什麼,他忽然間轉過頭來,眼睛依然清清亮亮,腳的位置也差不多,隻是這回,他唇角帶笑,說,“謝導,在過去的8689天裡,我每一天都會想起你。”

謝蘭生一怔。

莘野還是帶笑,又接著道:“蘭生,在過去的20萬8553個小時裡,隻要我是清醒著的,我每個小時都會想起你。”

“……”謝蘭生心裡再次泛起酸澀,又帶著甜。

謝蘭生也笑了,他走過去,跟莘野肩並肩,轉過頭,說:“那,在其中的,嗯……8689減1384,是多少?”

“7305。”

“那,在其中的7305天裡,我也是。”自從重逢的那一天起,即使還冇在一起時,謝蘭生也每天都會想起莘野,魔怔似的。

幾步以後,謝蘭生又說:“你這數學可夠好的。”

“是你不行。”莘野逗他,“1384,加20x365,再加閏年多出的5,8689,非常簡單。”

“切。”

路的兩邊栽著些花,也不知是月季,還是什麼,有一種喧鬨的世俗的好看。他們就在這喧鬨的世俗的好看裡繼續他們的行程。

…………

下午去了另外一處,晚上吃了希臘菜,謝蘭生與莘野兩人九點多才回到家裡。

洗過澡,謝蘭生見莘野坐在二樓休息區的沙發上,走過去,跨坐到莘野的膝蓋上,把手裡的書翻到某一頁,說:“看。”

“嗯?”莘野挑出一個長音。

書裡夾著一片銀杏。

謝蘭生說:“記不記得我那時候撿了幾片銀杏葉兒?”

“記得。”他被副導帶過去時謝蘭生並不在亭裡,而是在外邊撿銀杏葉當書簽用。

謝蘭生則小心翼翼地把兩片葉子疊在一起,放到莘野的鼻尖兒上,說:“聞聞,這是那天的味道。那天的景色,那天的對話,那天的味道,咱們今天全回憶了。”

半分鐘後,他們再次舌尖交纏。

莘野撫著蘭生的……,兩個人都情不自禁。莘野手在沙發旁邊的小邊櫃裡翻了翻,翻出一樣東西來,戴在蘭生的頭上。

“???”謝蘭生的手摸了摸,“…………”

那竟然是一副貓耳!!

他簡直驚呆了:“多大歲數了!還搞這些!”再顯年輕也不行啊!

“有一整套。穿上試試?我上回去美國討論kkk的收購,無意中見的。”

“不……”

莘野隻是目光相交,不說話,兩隻大手不斷揉-捏。

“行了行了。”想到白天莘野的話,謝蘭生又被拿捏了,“我試一試。就試一試。”

“嗯。”

謝蘭生在浴室換裝,但到底是冇全穿上。半晌之後,他頂著耳朵,戴著頸圈,穿著內褲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條尾巴。

這個尾巴太……了。內褲後邊有一個洞,這跟尾巴帶個圓球,能被塞進去。

“嗯?怎麼了?”

莘野接過那個尾巴,在圓球上吻了吻,一手攬過蘭生的腰,一手……

蘭生剛想拚死掙紮,手機竟然響了起來。

他一僵,被得逞了。

回頭看看手機屏幕,謝蘭生說:“彆鬨,是藍天。”

“嗯。”

謝蘭生就帶著尾巴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藍天?”

“謝導!”《一天》有個旅遊場景取景是在日本、韓國,此時正在東京堪景的藍田對電話歎氣,“這個黑澤明工作室太太太太古板了!!!”

“還是無法溝通好嗎?”

“對……”

謝蘭生輕輕歎氣:“甩了這個黑澤集團吧。簽個現代的工作室。”

為了拍攝,《一天》劇組在日本的接洽方是黑澤集團,後者負責搜尋片場、談判合同等等事宜,可,日本人的傳統就是禮數周到、周密完備,黑澤集團給主創們都安排了五星酒店,而且他們堅持導演、製片要跟每個片場的所有者會麵,導演詳述拍攝計劃,其他的人都不可以,外聯製片不行,黑澤集團不行,那些片場的manager也不行,否則就是失禮了,可,大家時間個個不同,謝蘭生若真這樣做會耽誤大把時間。

“???!!!”藍天語氣帶著訝異,“甩了黑澤?!您想甩了神?!”

謝蘭生說:“甩了神就甩了神吧。神的員工忒磨嘰了。”

藍天:“…………”

莘野坐在沙發上麵,望著戴著貓耳、頸圈,甚至掛著一根尾巴的謝蘭生語調冷肅地說“甩了神就甩了神吧。神的員工忒磨嘰了”的樣子,笑了笑。這個反差太可愛了。

謝蘭生說了會兒,無意中撈起尾巴,一邊聽藍天的話,一邊用尾巴尖兒輕輕地掃自己嘴唇。尾巴做的十分仿真,毛茸茸的。

掃著掃著,突然發現對麵莘野非常喜歡他這樣子,於是拔腳走了過去,兩根手指夾著尾巴,遞到莘野的嘴唇前。

果不其然,因為尾巴碰過自己嘴唇,莘野湊近了,薄唇一張,輕輕一抿。

蘭生又把尾巴尖兒移到左邊,莘野剛想再抿一抿,他就抽開尾巴尖兒,移到右邊,等莘野再次追過去了,就又抽開。

莘野知道在被逗弄,不動彈了,抱著胳膊坐在那裡,看謝蘭生打電話。

謝蘭生跟藍天交待“問問美國電影公司都跟誰是合作夥伴,黑澤集團這個做派美國公司是受不了的”,一邊觀察莘野,覺得似乎不是很妙……

很快,他的擔心就被印證了。

在三樓的臥室床上,莘野一把就扯掉了那個逗他的尾巴尖兒,而後,就著黑色褲頭上邊塞尾巴的那個圓孔,就……

謝蘭生也不太知道他自己是怎麼想的,一晃一晃的激烈中他還一直扶著貓耳朵,不讓它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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