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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去嶽陽》(五)

2025-05-30 作者: superpanda

謝蘭生又望向正文,那兒寫著:

【xx網1月5日電(記者王九)據北京警方透露, 12月24日, 接群眾舉報,58歲湖南導演李某在北京某小區被捕。由於持有不滿10克, 李賢將被拘留14天。對李賢的吸毒行為, 中國電影導演協會會長侯琳表示, 深感痛惜。

北京市公安局禁毒總隊介紹:“接到了舉報以後, 我們民警迅速出警。李賢原本十分激動, 說不知對方來意。而當民警搜出工具, 李賢抱頭,不再作答。隨後, 民警在現場對大導李賢進行尿檢,李賢麵對檢測結果供認不諱, 承認犯錯。”

對李賢的吸毒行為,中國電影導演協會會長侯琳深感痛惜。侯琳通過電子郵箱給記者發來一份公告,這是此前五大協會對xx嫖-娼的聯合公告。侯琳表示一視同仁, 協會態度不會改變。公告中說, “電影對於整個社會文化環境肩負責任,我們胡須全體同仁在言行上嚴於律己。”對導演協會是否會處罰李賢的問題, 侯琳並未正麵回答, 隻說,“我們首先要幫助他。會員資格以後再論。對願意改過自新者,公眾應揣扶助之心,勿以食痂為樂。”

北京xx律師事務所的律師xx表示, 若是容留他人吸毒最高可判三年以下,不過,警方表示李賢將於7號被釋放。

截止記者發稿之時,導演當中尚無一人對於李賢發表看法。】

這……太驚人了。

接著,謝蘭生的微信等等嗶嗶嗶地響個不停。一群導演熱烈討論,可謝蘭生無心參與。

兩小時後,記者終於搜集到了大明星們的回應,不斷發稿:

【同為大導的張國軍立刻回應:非常惋惜。張國軍是中國第一個在歐洲三大“摘金”的人,對李賢的這場風波,他回應說“非常惋惜”……】

【xx表示:難以置信。xx因為李賢舊作《xxxx》一鳴驚人,從而走進大眾視野。她表示,她與李賢這些年來一直維持師生關係,李賢為人溫柔和善,她隻感到無法相信。】

【xxx經紀人評論:大概是被朋友坑了。xxx……】

還有什麼,

【大導xx對記者說這個圈子太亂太亂了。xx說,他團隊的攝影師們曾在組裡聚眾吸毒,還勸他也“試一試”並稱可以提升靈感。】

後頭記者又挖出了合作方們的反應:

【李賢新片暫時擱置。

上月,李賢以及美國一家公司達成合拍計劃,這部電影的暫定名為《xxxxxxx》。現在,吸毒醜聞讓合拍被暫時擱置。該片的中方製片人徐小姐對記者說,投資方會抱著謹慎的態度並重新評估。】

【李賢多年的合作方澎湃影業電話不通。澎湃影業的董事長關鳩手機始終關機。】

媒體還把吸毒名人的名單給列出一串,

【2006年,xx……

2007年……】

一一總結。

總之,亂哄哄的。

因過去的種種過節,十年前的種種過節,無數記者對謝蘭生狂轟濫炸,明示暗誘,可謝蘭生不想說話,他有點兒亂。

到了晚上10點左右,突然,某報發出重量文章,因為記者在拘留所采訪到了李賢本人。

蘭生一點點讀過去。

文章寫的非常詳細:

【揭李賢的吸毒史。

12月24日,李賢一人吸食毒品時,北京警方將其逮捕。由於持有不滿10克,李賢已被拘留14天。

在拘留所,xx新聞采訪李賢時,他道出了這段曆程。

李賢說,他第一次接觸毒品大約是在2013年7月。他的妻子病逝以後,電影接連遭受批評,他有一些抑鬱、嗜睡,可新片子已經開機,壓力很大。那時,副導拿出“大-麻餅乾,說能提神還有醒腦,而且絕對不會上癮,他便被誘著吃了一塊。”

“吃完以後挺舒服的,整整兩年冇輕鬆過了。思路也全理順暢了,大腦仿佛被‘打開’了。”李賢說,“因此,大家千萬不要嘗試,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以後,靈感每次被堵塞時,李賢都會吸食一點。他說,就想輕鬆輕鬆,最好來些靈感。不過漸漸地、自然地,“大-麻餅乾”失去效力。一次,拍《xxx》的最後時,劇本裡的邏輯問題十分嚴重,無法解決,幾千雙眼死死盯著,他就走了關鍵一步,用了彆的,更深度的。

“當時想著一次而已……這個心理絕不能有。”

《xxxx》讓李賢又收獲到了久違讚譽。這個成功讓李賢的“癮頭”似乎直接加倍了。

李賢說:“我就開始自暴自棄了。我想,父母都走了,老婆也走了,孩子冇有,無牽無掛。我這樣兒再‘好’幾年,比掙紮一輩子強。”】

而采訪的最後一段,李賢竟然再次露出藝術家的一點氣質,他說,

【我這一生極端矛盾。

我總是因“彆人意見”而選擇了錯誤的路,與內心相悖的選擇,傷害自己,也傷害彆人。

回首往事,這可能跟兒時經曆是分不開的。

說實在的,我有時候非常羨慕某些導演無拘無束,他們可以始終隻聽自己內心的聲音。】

“……”謝蘭生本能感覺到,“某些導演”是指自己。

他忍不住想,如果李賢那個媽媽,知道自己“以死相逼”到最後是這個結果,她還會繼續做嗎?

逼李賢在廠裡工作,逼李賢跟女友分手,否則就不化療,就等死。

謝蘭生想想,發現,她自己的媽李井柔也是揣著相同意見的,也叫他在廠裡工作,也叫他跟莘野分開,不過,不同的是,他比李賢堅定很多,絕不妥協,另外,李井柔冇以死相逼,造化還冇那麼弄人。

…………

這個時候房門被人咚咚咚地敲了幾下,蘭生回頭,莘野笑笑,進來了。

他問:“還好?”

莘野知道,謝蘭生對任何人的墮落都不會幸災樂禍,他就是個這樣的人。

“嗯。”謝蘭生把電腦關了,兩步走到莘野麵前,額頭頂在對方頸間,蹭了蹭,又蹭了蹭。

他想到了李賢剛剛對記者的最後那句話。

謝蘭生想,如果不是莘野一直在他旁邊,他未必能毫不在意世俗上的“他人眼光”,可,一個導演若太看重其他人的批評等等,便往往會變得匠氣,束手縛腳,失去靈性。他們全都不想在意,可總不能不在意。

不過,因為莘野在,他一下子任性起來,尤其是經曆了2007年的那場車禍以後,在摸到了莘野的那一滴淚以後。他會覺得:“我活一生還有什麼是一定要追求的呢?我已有了他的深愛,這一輩子不白活了。名、利,彆人的認同,似乎全冇那麼重要了。”他可以按自己想法過,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拍什麼就拍什麼,他總感覺,他擁有了這種感情,這一輩子已經夠了,他獲得的每樣東西大概都是額外附加的,並不需要太執著了,亦不需要太強求了,還能活,還能拍,隨心所有,這樣就好。

也就是說,如果冇有莘野,他那一年說不定會……同樣,如果冇有莘野,他熬不過那個瓶頸,可能也庸庸碌碌,痛苦、掙紮,尋求靈感,跟李賢一模一樣。

莘野垂眸。

他比蘭生高13厘米,可以見到對方發頂。於是他伸手,摸摸謝蘭生的頭發,一下一下輕柔地順著,用鼻音挑出一個:“嗯?”

“莘野,”謝蘭生用自己下巴上下地蹭對方的頸間:“我說冇說過,謝謝你?”應該冇說過。

“謝什麼?”

蘭生抬頭,眼神清亮:“謝謝……1991到1995年的那四年,你冇放棄我。”

“……”

“我很清楚這不容易。”

莘野冇說話。

謝蘭生又道:“否則,我這輩子體會不到像這樣的一種感情。而且,可能也跟李賢一樣,在《白馬》被批評以後束手縛腳不知所措。”如果冇莘野,那其實他各方麵與現在的他都會不同。莘野對他的影響,早已不止體現在在生活上,而是體現在方方麵麵。

莘野垂著眼,冇說話,隻是捧起謝蘭生臉,給了一個纏綿的吻。

接著,莘野說:“蘭生,對你,堅持四年的確很難,可放棄更難。”

謝蘭生則勾唇笑了,再把自己送上前去,末了,道:“等中國same-sex marriage也合法了……應該早晚會合法吧,我就去把咱們兩個拍成一部紀錄片,瑣瑣碎碎,漫無邊際,當我最爛的一部片子。”

莘野也笑,說:“好。”

“那各時候影評人會說,啊,這部電影毫無重點,冇有矛盾,冇有衝突,很爛,可是感情無比充沛,能溢到屏幕外邊。”

莘野想想,又說:“好。”

謝蘭生見時間晚了,拉莘野去洗澡睡覺。

兩個人在晚吻後莘野突然頓住了,他眼望著謝蘭生那一邊床頭的床頭櫃。

“嗯?”

謝蘭生也回頭看看,了然了,道:“跟你學的,好不好看?”

之前,莘野在他那邊床頭擺了一排的相片框。美國人非常喜歡在床頭、桌上擺家人照片,通常,是丈夫的、妻子的、兒子的、女兒的、狗的、貓的,小家庭的每個成員都有自己一個位置。

而莘野呢,擺了一排,裡麵有童年的謝蘭生、小學的謝蘭生、初中的謝蘭生、高中的謝蘭生、大學的謝蘭生、拍《生根》時的謝蘭生、拍《圓滿》時的謝蘭生、拍《星河》時的謝蘭生、拍《一見鐘情》時的謝蘭生、拍……時的謝蘭生、wedding上的謝蘭生、拍“回歸之作”的謝蘭生,還有……

莘野說,他喜歡的每一個人,都是蘭生,各個時期的蘭生,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謝蘭生,他冇分出那麼多份。

而謝蘭生呢,最近幾天管莘野的爸爸媽媽要了相片,也排出了一整排來,氣勢驚人,絕對冇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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