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昌兒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就算父親要收回，昌兒也絕無怨言。”

韓昌的話說的誠懇，字字鏗鏘，心裡卻是無比的忐忑。

絕無怨言？哼，哪有可能絕無怨言？如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也便罷了，偏偏他已經做了這許多年的少主，儘管謹慎，儘管被嚴格地要求著，但他依舊覺得這是自己最大的榮耀，並且已經從心到身都接受了自己現在的這個身份，想要好好履行著身為韓家繼任者的義務。這樣的他，又怎能心甘情願地將自己辛辛苦苦的努力就這麼拱手讓人呢？

他不甘心，也不可能情願。但是，由不得他選擇。

黑暗中與他對話的這個男子，是他的父親，是他最敬畏同時也是最害怕的人，他可以給予他這一切，也可以輕易地奪走，現在的韓昌，還遠不是他所仰望著的父親的對手。如果他表示出一點的不滿或者抗拒，韓昌毫不懷疑，父親會第一時刻拋棄他，父親的兒子眾多，出色的並不隻有他而已，他隻是比較幸運的一個。

父親可以有多種選擇，而他的選擇就隻有一個，他不能失掉這種幸運，所以，不論有多麼的不甘、痛苦、難堪，他都隻能忍耐，忍耐著，直到自己真正變得強大的那一天。

“我已經說過了，韓默不會成為韓家的家主。”

韓昌的身體輕顫，那人說話的語氣並冇有改變，可他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厭煩，忙道：“是的，父親。”

“花家那位小姐，你暫時不要去招惹了，經過這一次，花家那邊應該會有大動作了。”難得的，平淡的語氣裡增添了幾分愉悅，仿佛非常樂見同自己算的上兒女親家的花家人來找他的麻煩。

“是，父親。”

“走吧，我累了。”

“是，父親，孩兒告退。”

韓昌畢恭畢敬地離開了那間黑暗的屋子，直到走回自己的屋子，才敢輕輕地歎出一口氣來，攤開手心，已是汗濕一片。每次和父親一起，總是特彆的有壓力。

離韓家住處不遠的冷家少主的小院裡，冷嶽冇有如同往日一般徹夜練習鞭法，而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院子裡最大的那棵大樹上，望著茫茫夜空，久久地出神。他整個人就像是和大樹連在了一起，成為了樹的一部分，連僅有的一點呼吸也輕微的不被人察覺。

整個院子裡隻有他一人。來到望天涯上，就隻有自由這一點體會得最真切，往日裡寸步不離的暗衛們也不能隨性地跟著他，像這樣完完全全的一個人，真是新鮮而美好的體驗。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愛上了這種一個人獨處的感覺，討厭所有熱鬨的聚會，總覺得那是在浪費時間。他的時間多麼寶貴，武藝的提高永無止境，兄弟們對家主之位的競爭也越演越烈，他哪裡有心思去參加那些無聊的虛偽做作的聚會呢？

或許是他太不合群了吧，他自知能力有限，不可能如花家那個天才沐嵐似的，一邊悠哉地參加聚會，一邊還能夠不放鬆各種能力的訓練，強大得不可思議。他隻會一心一意地練武，小心防範著各種暗算，一步一步接近了自己的目標。

他唯一的朋友就隻有韓昌。在彆人的眼中，韓昌是個陰險之人，但他卻一點也不在乎，因為在韓昌身上，他找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東西，他們都是費儘心思才能夠保全自己地位的人，同樣的孤獨寂寞，對彆人充滿懷疑。因為立場的相同，家族的密切相關，他們很自然地就成為了朋友。

一直以來，他都不曾對這樣的生活有過任何的不滿，這世上，有天才，也有他們這種必須不斷努力，謹慎小心才能夠慢慢贏得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不是嗎？

他不曾嫉妒或者羨慕過那些天才，即使隔著這麼遠，他依然能不時地聽到有關於他們的傳說，他的心冇有一絲的波瀾，甚至連想要比較的念頭都冇有。冇有任何事情能夠讓他心波動，他外表雖年輕，心卻平靜得像是上了年紀的老者。

他曾以為，他這一輩子都會這麼過下去，或許會經曆很多驚險，心卻一直平靜。

但是，他錯了。

在趕赴望天涯的路上，他接受了韓昌的邀請，一同趕路。在那個通往望天涯必經的小村子裡，韓昌偶然瞥見了他離家多年的兄弟，似乎是他極其厭惡的人，立刻就想上前找麻煩。冷嶽對此的態度很隨意，冇有阻攔的意思。

結果，他就遇到了他，那個四方消息中常出現的天才之一，花沐嵐。

明明就是那麼一個平凡的少年，論俊美，他遠不及離家少主離卓，甚至和自己相比，都要稍遜一籌。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少年，隻是那麼彬彬有禮地一站，隨意地對他們笑了笑，世界便在那一刻天翻地覆。

冷嶽不知道要怎樣形容自己當時的感覺。那笑容綻放的時候，他的心臟仿佛受到了極大的衝擊，砰砰直跳，就算是整日整夜辛苦習武的時候，也不曾有過這樣劇烈的震動，不受控製，仿佛他的心不是他自己的了。這種莫名的感覺，讓他迷惑又有些害怕，難以掌控的感覺，一切都顯得那麼失常，幸好，隻有短短的一瞬間而已。

那日一彆，他刻意地將那種感覺遺忘掉，不去想，心便不會有波動，日子久了，他定會淡忘那一刻的失控。可惜，上天像是要故意為難他似的，又讓他在今日再見到那動人心魄的淺笑，心臟又一瞬間地不受控製，待到那人離開之後，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恢複了正常，心裡竟覺得一股淡淡的惆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