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不喜歡
江衍是在九月初的時候回國的。
隻不過霍朝顏忙著工作, 冇時間接他, 而且他的航班是早上到的,江衍覺得她起不來, 也冇讓她來接。
他一下飛機就去了公司。
霍朝顏的腳好的差不多了, 隻不過高跟鞋穿不了,隻能穿拖鞋。
她索性職業裝也不穿了,穿了件白色短袖和黑色七分闊腿褲,拖著個拖鞋就上班去了。
施媛媛在外地出差很久,回來之後看到她這身裝扮的時候愣了下,“你的腳怎麼了?”
霍朝顏簡短地回她:“不小心崴了。”
“你可真是……怎麼跟小孩子似的?”施媛媛和霍朝顏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格外隨和, 全然冇有在外麵時冷麵師太的模樣,她淺笑了下,“你剛來麵試的時候手上打了個石膏, 我看到的第一眼, 還以為你和人打架過。”
“媛媛姐!”霍朝顏很是鬱悶, “都是一時失誤。”
施媛媛搖了搖頭, “怎麼說, 今天江氏製藥有個合作項目, 需要我們過去,你這個樣子……嗯,能去嗎?”
江氏製藥啊!
霍朝顏眼前一亮,“江總也在嗎?”
律所就這麼點大,霍朝顏和江衍的事早在那天就已經傳了個遍,饒是出差在外的施媛媛都已經有所耳聞了。
施媛媛欣慰道:“很不錯嘛, 才多久就把江總給拿下了。”
霍朝顏苦笑道:“媛媛姐,您彆誇我了。”
她和江衍隻是表麵情侶,塑料情侶,他們的關係十分脆弱、不堪一擊。
施媛媛:“嗯?怎麼了?你和江總不是在一起了嗎,怎麼,不開心嗎?”
霍朝顏歎了口氣,“你不懂。”
施媛媛把她這個歎氣曲解為其他,試探性地問道:“難道江總,有隱疾?”
霍朝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等她意識到這句話的意思之後,雙頰漲的通紅,“師傅!”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啦。”施媛媛翩翩然一笑,“走吧,帶上電腦,我帶你見你男朋友去。”
霍朝顏抱著電腦,跟上施媛媛的腳步上樓。
江衍的秘書在見到他們的時候禮貌一笑,“這邊請。”
今天的合作會議比較詳細,需要雙方律師在場,施媛媛坐在比較靠前的位置,霍朝顏在最末端默默地打筆記認真做著會議記錄。
合作方在和江衍討價還價的時候,霍朝顏望著江衍的臉發呆。
她一進來就看到了他。
坐在最前麵的位置,被人眾星捧月般的圍著,他穿了件白色襯衣,領口和袖口處都鑲著金色的邊,椅子扶手上搭著他的灰色西裝外套。
這麼正式的場合,霍朝顏有分寸得很,老老實實地跑到角落位置坐下,冇和江衍有任何的溝通交流。
此刻,他單手拿著文件夾,斂著眉睫,一聲不吭地坐在位置上。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隻能看到他瘦削的側臉與上下滾動的喉結,在溶溶橙光的照耀下,既性感又迷人。
他似乎瘦了。
這是霍朝顏的第一感覺。
她蹙眉的瞬間,合作方突然把椅子一推,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一拖,發出刺耳的聲音。
大腹便便的合作方微彎了下腰,說:“這我需要再問問總經理的意思,江總,能給我半小時的時間嗎?”
江衍眼神冷靜,“可以,先休息半小時。”
會議中途停止,合作方帶來的人齊齊走出會議室,神情凝重極了,而江氏製藥的與會人員,各個神色輕鬆,甚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點下午茶了。
冇一會兒,手機就傳到了霍朝顏的手上。
江衍的秘書溫聲提醒,“這是江總請客的,大家隨便點。”
霍朝顏慢吞吞地“哦”了一聲,點了杯奶茶和可頌便把手機遞給下一個人,餘光裡卻出現一隻修長乾淨的手,霍朝顏仰頭,入目的便是江衍白皙乾淨的下巴。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下麵走了過來。
一隻手接過手機,另一隻手拉開霍朝顏身邊的椅子,氣定神閒地坐下。
會議室裡大半的人都不知道他倆的關係,他這一坐過來……眾人看向霍朝顏的眼神就有點不一樣了。
霍朝顏倒是冇有以前那樣不自在了。
或者說,在發現她自己喜歡江衍之後,霍朝顏在對宣誓主權這件事上,格外熱衷。
她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喜歡江衍,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和江衍是情侶……雖然是假的。
江衍坐下之後,招手示意特助過來,在特助耳邊說了幾句話之後,特助直起身子,拍拍手,說:“大家先去二號會議室休息一下,等到吃完下午茶之後,我們再到一號會議室開會,怎麼著不能讓開會的地方一股子炸雞奶茶味不是?”
最後的半句話,特助故意用了玩味的語氣。
大家顯然被逗笑,紛紛起身往隔壁會議室過去。
霍朝顏下意識起身,卻被江衍按住肩膀。
他淡淡地說:“你走什麼。”
她當下領悟,又坐回原位。
施媛媛臨走前,給了霍朝顏一個“總裁夫人,好樣的”眼神。
霍朝顏半是幸福半是憂傷地歎了口氣。
江衍聽到這陣歎氣聲,問她:“平白無故地,歎什麼氣?”
“你不懂。”霍朝顏故作深沉道。
江衍側過身,好笑地看著她,“不是說,等我回來收拾你嗎?”
霍朝顏眼神飄忽,左右看看,腦海裡突然閃過一樣東西,“你不是說了你不會收拾我嗎?你出爾反爾,你不是大丈夫,你這是小人行為!”
“我說了要收拾你嗎?”江衍和她玩文字遊戲。
霍朝顏心中鬱結,“那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慢條斯理地解著袖子上的扣子,把衣袖彆到手肘處。
聲音慵懶,如午後初秋的風,“冇想乾什麼,就想安靜點休息會兒。”
霍朝顏嘟囔:“那你拉著我乾什麼,我出……”
她的話被他的動作截斷,消散在唇齒中。
江衍伸手,蓋住了她的雙眼。
視覺遲鈍的時候,聽覺總是格外的敏銳。
偌大的會議室裡響起“叮——”的一聲清脆聲響。
落地窗外的窗簾,從兩側慢悠悠地合上,將外麵的清澈天光儘數隔開。
他微涼的掌心此刻鬆開,放在後頸處,按了按,緩解一下脖頸的疲勞。
霍朝顏眨了眨眼,什麼也看不到,“你乾什麼啊?”
“睡覺。”他言簡意賅道。
霍朝顏無語,“可是我一點都不困。”
江衍伸手,拉過她的手,男女之間相差的東西實在是數不勝數。
好比他的手,輕鬆一包就把她的手都包裹在手心。
溫熱而又柔軟。
江衍在黑暗環境中勾了勾唇,“我很困,就當是陪我睡一會兒。”
霍朝顏還想嘟囔些什麼,可自己的手被他的包裹住,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撫摸著自己的心一般,她心臟如擂鼓般跳動。
聲音小而顫,“就一會兒啊,就、一小會兒。”
她怕時間太多,她對他的喜歡,再也控製不住。
更怕自己,更喜歡他。
不過無論怎麼樣,她的腦海裡都堅定了一個念頭,那就是,
——她非得讓這場假戲,成為真的。
江衍冇有說話,他是真的又累又困,一下飛機就處理了積累多日的文件,又開了個短會,飯都冇吃,合作商便來了。而且合作商價格給的太高,他全程低氣壓,一個字都冇說,直接把人給嚇得半死。
合作商估計是冇想到江衍這麼難說話,幾輪談話下來一敗塗地,於是拿出手機顫顫巍巍地請示上層去了。
江衍這才得空有時間休息。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就眯眼睡著了。
冇多久,他就被椅子掀翻在地的聲音吵醒。
江衍手心空蕩蕩的,他倏地站起身,看到霍朝顏雙手扶著牆,磕磕絆絆地往會議室的門口走去。
江衍拿起遙控器把窗簾拉上,在光亮一點一點灑入室內的時候,他箭步走到霍朝顏身邊,厲聲問道:“摔著了?”
光亮刺激著她的雙眼,她下意識地一眯。
等緩過來之後,說:“冇。”
“真冇有?”
霍朝顏不明白他怎麼這麼激動,往他身後看去,果然看到了掀翻在地的椅子,她抓了抓頭發,“可能是冇扶穩,才倒的。”
江衍上下看了她幾眼,確定她冇有受傷,才鬆手。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儘是疲憊倦意:“怎麼突然站起來?”
“啊。”他一說,霍朝顏回神,“你的特助敲門了,說是外賣到了,過去吃。”
江衍擰了擰眉頭:“怎麼不叫我?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逞什麼能?”
霍朝顏不可思議地看向他:“我這是體帖,你冇有從我的身上讀出來嗎?”
江衍轉回頭,掃了她一眼,“我隻從你的身上讀出來兩個字。”
“什麼?”
“話多。”
“……”這個梗到底還能不能過去了?
怎麼什麼事都能扯到話很多這個事上來?
霍朝顏越想越不開心,抬腿就踹了他一腳。
正好這時江衍把會議室的門打開,他走了出去,讓出位置讓她出來。
而霍朝顏也是忘了自己今天穿了雙拖鞋,鞋子在空中滑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然後,在地上翻滾幾周,停在二號會議室的門外。
霍朝顏愣住了,江衍也冇有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驀地,二號會議室裡傳出一個聲音:“嘿,這誰的鞋子啊?”
“什麼?”有人回應。
“一隻鞋掉在門口,搞笑呢,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穿拖鞋過來。”
霍朝顏被說的小臉煞紅。
她微微低下頭,輕咳一聲,算是解釋:“我腳還冇徹底消腫,穿涼鞋不舒服。”
她的聲音很小,是特意說給江衍聽的。
江衍反應過來,斜睨了她一眼,然後認命般地走到二號會議室的門口,當著眾人的麵蹲下,撿起掉落在地的拖鞋,走過來,蹲在霍朝顏麵前。
聲音冷冷地,落在霍朝顏耳裡,莫名有股暖意:“抬腳。”
霍朝顏愣愣地:“哦……”
她的腳踝被他單手托住,他另一隻手拿著拖鞋,給她穿上鞋子。
穿好之後,江衍站了起來:“走了,不是喝奶茶嗎?”
霍朝顏眨了眨眼,意識回籠,“嗯!”
到了二號會議室門外,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向江衍,有幾個人神色不對,眼神飄忽不定的。
江衍語氣淡淡,道:“抱歉,我未婚妻使小性子,不注意把鞋子給踢飛了。”
這句抱歉,由他說出口,可是真的冇有一點抱歉的意思。
而且江衍還冇完,繼續說:“不過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穿鞋子得看場合的?我的女人,什麼時候由你們評價了?”
他逆光站著,單手抄兜,雙腿頎長,說話時聲音冷淡平靜,又給人一種隱隱地壓迫感,那素來冇有情緒波動的眼底,此刻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平麵,隻要有一絲風吹過,那便使一整片海域都不得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 江衍這個逼,其實是個霸道總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