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喜歡
那天是中考結束的暑假, 很尋常的一天。
霍朝顏吃著雪糕來找江衍, 問江衍填誌願一事。
江家大宅特彆的安靜,霍朝顏踩著木製樓梯上去的時候, 聽到悶悶的聲響。
“咚。”
“咚咚。”
“咚咚咚。”
她又走又跳, 心臟也跟著這樣的旋律跳動。
唇齒裡的雪糕香草味十足,甜膩的感覺特彆美好。
霍朝顏推開江衍房間的門,脆生生地叫:“江衍,我聽說南大附中的食堂超級好吃!我們去南大附中好不……好……”
最後一個字,在見到江衍之後,支離破碎的。
那個刻板冷硬的房間裡, 江衍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弓著,雙手抵在膝蓋上, 手心撐著臉, 注意到她進來, 緩緩地抬起頭, 冷漠無痕地看著霍朝顏。
雙唇毫無血色, 緊抿成一道線。
眼裡像是充滿血一般, 紅的懾人,眼神近乎病態地看著霍朝顏。
霍朝顏心裡咯噔一聲響,手上的雪糕掉落。
黏膩的雪糕落在腳背上,在開了冷氣的空調房裡,漸漸化開,粘稠感覆滿整個腳背。
她小心翼翼地叫他:“江衍。”
聲音裡帶了哭腔。
江衍的雙眼皮很淺, 薄薄的眼皮一掀,冷漠地看她。
聲音也很冷,“出去。”
霍朝顏腳趾縮著,往後動了動。
她往後退了幾步,背脊撞在門板上,蝴蝶骨生疼。
江衍薄唇微抿,再次說:“霍朝顏,我再說一遍,出去。”
霍朝顏眼神飄忽,倏地,看到他腳下的一堆照片。
照片上,有他父親,也有他母親,隻是特殊的一點在於,他父親,懷裡的女人,不是江媽媽。而江媽媽身邊的男人,也不是江爸爸。
霍朝顏瞬間了然。
她瞠目:“江衍。”
江衍嘴角一扯,露出一個譏諷笑意來:“很臟吧?”
霍朝顏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江衍伸手搓了搓臉,聲音嘶啞:“他們剛吵完架,就在這個房間,就在我麵前。”
霍朝顏瞳仁微怔,她難以想象那樣的畫麵。
夫妻二人因為對方的出軌,在自己的兒子麵前吵得不可開交。
江衍輕嚇一聲,“多諷刺,表麵上看著多完美,其實背地裡,這麼臟。”
霍朝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江衍又說:“我流著他們身上的血,我也很臟。”
“冇有!”霍朝顏失聲尖叫,“我不允許你這麼說你自己。”
江衍:“你無法否認這一事實。”
霍朝顏執拗道,“你不一樣,江衍,你不一樣。”
江衍垂眸,眉宇間滿是自嘲神情。
霍朝顏的眼裡,瞬間淚意氤氳,她沿著門板緩緩蹲了下來,雙手抱膝,強忍著淚意,說:“這和你無關,江衍,這和你無關。”
沉寂片刻。
霍朝顏嚎啕大哭,“你彆不說話,江衍,我求求你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她有多少年冇哭了?江衍記不清了,似乎從認識她以來,就冇見過她掉過眼淚。
她那樣驕傲,又那樣張揚,嘴角總是掛著笑。
可如今,卻因為他而哭。
有什麼好哭的呢?
他都冇有哭。
隻是覺得,冇意思。
所有的一切都冇意思。
江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緩踱步到她麵前。
人間無意義,唯獨她的喜怒哀樂,與他息息相關。
江衍蹲下|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麵對自己。
霍朝顏滿臉婆娑淚意,邊哭邊說:“你彆擺出這樣的神情好不好?”
“哪樣的?”
“……冇有一點生機。”甚至,好像下一秒就死去。
江衍抬起另一隻手,指腹擦著她臉上的眼淚,動作溫柔。
聞言,無奈地笑了下。
霍朝顏哽咽著說:“江衍。”
“嗯。”
“你彆不開心。”
“冇什麼好開心的。”
“我會讓你開心。”頓了頓,她眼神堅定,語氣認真道,“我會一直讓你開心的,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八年前許下的承諾,霍朝顏一直在執行。
他所有的快樂,真的都來源於她。
……
……
霍朝顏也是從那時起,再也冇有對江衍說過:“真希望我爸媽也能像你爸媽一樣這麼好。”
也是從那時起,她不再向他借錢。不過好在高中之後,霍綏給霍朝顏的錢不再受限製了,霍朝顏要多少,他都會翻倍給她。
問其原因,大概是,
“我也是才知道你零花錢不夠用的,我們家的條件,養兩個孩子不成問題,你隻要彆太過分,禍水,爸爸有的是錢供你吃喝玩樂,但有一點你需要記住。”
“什麼?”
“不要向彆人借錢,你要錢,爸爸都會給你,你千萬彆去借。”
向江衍借了三年錢的霍朝顏心虛地對手指。
霍綏挑了挑眉,歎了口氣,說:“女孩子容易被騙,你們總以為一包薯片騙不走你,結果三包薯片就能把你騙走了,女孩子吃穿用度好一點,能夠自動過濾掉身邊的臭魚爛蝦。”
霍朝顏撇了撇嘴,想到他們班那群每天下課之後玩阿魯巴的男生,簡直無法忍受。她說:“爸爸,您知道現在的中學生有多幼稚嗎,我的雙眼就能自動過濾掉一堆臭魚爛蝦。”
“……”霍綏默了默,“你開心就好。”
霍朝顏是真的看不上同期的男生,一個個的中二的要命。
學長也看不太上,畢竟身邊有江衍,年級第一、氣質清冷、模樣身材俱佳,如果有比江衍還出色的存在,那她才會心動。
隻可惜這麼多年,江衍確實是她身邊男生中的最好。
……
……
車子緩緩行駛,穿越大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了半山腰的彆墅上。
霍朝顏混混沌沌地想,江衍……江衍是真的很好。
後來她每遇到一個男人,都會下意識地把他和江衍做比較,冇有拿許梁頌或者是身旁叔伯的兒子作比較,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也搞不明白。
世上很多事,都冇有答案。
耳邊突然響起江衍清冽的聲音:“下車。”
霍朝顏“唔”了一聲,旋即打開車門,跳下車。
半山腰上格外寂靜,隻聞蟬鳴。
夜風柔和,路燈傾瀉下來一地溫柔。
霍朝顏揚手,“我回家了。”
江衍單手抄兜,另一隻手,手上搭著西裝外套,在月色中漠然站著,“嗯。”
霍朝顏歪了歪頭,說:“熱情點兒。”
“?”江衍擰了擰眉。
霍朝顏走到他麵前,“大晚上的,熱情點才好攬客嘛。”
“……”
江衍沉下臉,“滾回去。”
霍朝顏縮了縮脖子,“脾氣真差,一點都不友好,不可愛。”
江衍磨牙霍霍:“我脾氣還能更差一點。”
“……”
霍朝顏到底還是不敢挑戰他的底線,扔下一句“我回去了你早點睡”就轉身跑回去了。
江衍留在原地,眸光緊盯著她離開的背影。
在迷離月色下影影綽綽的,頭發飄起,像是一陣闌珊暴雨,淚濕滿襟。
那年她為他流過的淚,直到如今他還記得。
所有關於她的一切,他都刻骨銘心。
江衍垂眸,淺笑。
有風聲湧過,刹車聲響起。
江衍轉身看向車子駛來的方向,看清車牌之後,嘴角的笑意收起,換上平時的寡冷淡漠,雙眼一眯,露出一個譏諷笑意出來。
車子在他麵前緩緩停下。
有位穿著優雅的中年女子下車,朝他走過來。
兩張臉,有幾分像,尤其是那張唇,唇上的唇珠,簡直是一模一樣。
江太太溫柔一笑,“阿衍,這麼晚了還在外麵呐?”
江衍語氣疏離,“嗯。”
“晚上加班了是嗎?我早就和你爸說了,讓你彆一開始就坐在那麼高的位置上,你剛畢業,對公司的事一無所知,不應該讓你這麼累的。”
江衍:“哦。”
江衍的態度向來都是這樣的,不止是對江太太,對其他人也都是這樣,能說一個字,絕對不會說兩個字。
唯獨霍朝顏除外。
江太太倒也習慣了,不徐不緩地說:“你爸爸很久冇回家嗎?”
江衍掀了掀眼皮,冷笑:“你關心他啊?”
語氣裡的暗諷意味十足。
江太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到底是夫妻。”
江衍:“冇必要。”
江衍是真的直白,甚至冇有因為對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留一點情麵地說:“這麼多年都這麼過,冇必要這個時候裝夫妻情深。”
“……”
江太太被他說得極為難堪,麵上過不去,“江衍,我和你父親之間……”
“停。”江衍收緊手上的衣服,說:“我冇心情聽你們之間的故事,累了,回去睡了。”
江太太在他身後叫他:“江衍——”
聲音帶了點鼻音,語氣略帶討好渴求之意,“你彆對媽媽這樣。”
江衍倏地停下腳步,背影料峭挺拔,聲音比月色還冷,說:“你不配提母親這個詞。”說完,冇有一絲停留地進屋。
江太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許久之後,車上有位中年男子出來,扶著她回車。
而另一棟彆墅二樓的某個房間,亮著燈。
霍朝顏拉著窗簾,目睹了所有的一切,她的心裡,鈍鈍生疼。
等到江太太的車消失在月色之中之後,她飛快地轉身跑下樓,到了隔壁的江家。
一打開江衍的房門,就看到了這一幕,
——江衍正在脫衣服,上身半裸,露出白皙皮膚,因為突然地開門,他錯愕地抬起頭,看向門外。
脖頸線條清冽流暢,皮膚乾淨白皙,胸肌僨張,人魚線在燈光中若隱若現。
霍朝顏的腦袋裡,瞬間“轟——”的一聲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送一百五十個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