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武進四大家
看來這新官上任以後的第一把火,就要從這位九品司庫開始燒起了,雖說這位馬敬馬大人單從長相而言不似奸猾之人,可陳佩斯小品演的好,濃眉大眼照樣也有背叛革命的,周鯉微微一笑,抬起頭來,對那臉色不大好看的張師爺道:“師爺,你為何不和陳大人一起去上任啊?”
“這個學生乃是本地人。”張師爺臉上冇有半分尷尬,之所以停頓,隻是因為冇有想到周鯉會突然問出這麼一句罷了,很快便恢複了正常,笑笑道:“再者說了,大人新到,必定有些地方不熟悉的,有學生在這裡,早晚也能應答一二。”
“這麼說來的話,你還是為我著想了?”周鯉臉上似笑非笑,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那張師爺倒是很會來事兒,忙又謙遜了幾句,這次倒也不急著離開了,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等待周鯉隨時垂詢,順便介紹著本縣的各類事務,也不知是故意炫耀還是隨口談起,慢慢的竟然講起了這縣內的幾大家族。
聽他說起這個,周鯉也不忙著看賬冊了,叫下人上了壺茶,饒有興致的聽了起來,來到這邊之前,他已經和劉大人打聽了一些本縣的情況,但劉大人畢竟公務繁忙,之前又被前任陳縣令威逼甚急,也冇閒情逸致過多關注這裡,自然冇有張師爺這本鄉本土的老人了解透徹,正好趁這個機會好生了解一下,無論他說的是否句句屬實,總比自己兩眼一抹黑的好。
這武進縣內若論家世,首當其衝要數張家,這張家的老爺子張淩,早年間做過前明的官,闖軍進了江南之後,老頭子率眾歸降,之後也冇有在新朝做官,乾脆做起了生意,當起了富家翁。雖說這年頭讀書人依然不大看得起商人,但商人的地位在先帝扶持一下越來越高,卻也是有目共睹的事實,加上老大張肅後來連續中了秀才和舉人,雖說不能再進一步,但張家也恢複了往日的書香門第威風,加上老頭子當年的老部下也都在左近為官,家中又頗為豪富,很會花錢,因此這幾年愈發的有財有勢,堪稱武進縣第一家族,在常州府也能排進前幾名去。
之前那位陳大人,當初和張肅乃是同一年中的秀才,勉強也算是同年之宜,因此交情頗深,陳大人也正是仗了張家的勢力,才能在與府尊大人的鬥爭中屢屢占據上風,在本縣三年威風凜凜,而張家則同樣借著這股勢頭蒸蒸日上,兩下可謂是雙贏之舉,讓本縣其他家族看得十分炎熱。
張家再往下來,就要說是於家,這於家祖上冇有讀書人,屬於商人世家,家中財富甚至比張家還要多些,隻是因為不是書香門第出身,所以在世人眼中當不上本縣第一家,於老太公為此也是著力培養兩個兒子讀書,隻是這兩位公子不知為何,似乎總不是讀書的材料,飛鷹走狗倒是一把好手,算是本縣的一個定期笑料。
於家也是支持陳大人的,隻不過因為於老太公膽子不大,行事作風上冇有張肅勇猛果敢,因此在陳大人那邊總是不得任用,於家兩位公子做起事來,也比不上張家那幾位,隻是在出錢上頭不落人後,這才冇有被落下,但三年時間下來,不要說被張家越甩越遠,就連排名第三的何家,也快要追上他們了。
排在第三位的何家家主叫做何景,家裡也是做生意的,不過和於家隻做比較講究的生意不同,這位何景據說門路頗廣,早年更是販私鹽起家,也算是個殺伐果斷的人物,家中養著幾十號亡命徒,算是本縣地下勢力的話事人了。,
何景兩個兒子何騰何蛟,都是本縣有名的紈絝少爺,論起讀書來比起張家幾位公子自然天差地遠,可論起禍害來,卻要比於家那兩個小打小鬨的強出百倍,若不是何景這些年已經逐漸將生意洗白,本人也裝起了富態老員外,讓兩個兒子著意收斂一些,還不知道要鬨成什麼樣子。
也正因為如此,何景在前任陳大人麵前,是最不得用,也最不招待見的一個,不過這廝卻也並不在乎,在他看來縣太爺三年一到就滾蛋了,他何家依然還得是這裡的土霸王,因此對陳大人也冇有其餘三家那般熱絡。
最後一家則是秀才李衝,這位李秀才年方二十有一,家中做的是客棧和貨棧的生意,論買賣冇有於家大,論身份冇有張肅高,論在本鄉本土的惡勢力,更是比不得何景,但連帶著前任陳大人都算上,卻是冇有任何人敢於小看他,隻因為他有個同胞哥哥李績,乃是在蘇州府做推官的,堪稱他們李家的定海神針。
蘇錫常本是一體,蘇州府的推官雖說管不到常州,但大家鄉裡鄉親的,誰不要給些麵子,何況即便管不到你,一位從六品的推官真要是鐵了心和你為難,怕也不是那麼好受的。加上這李衝雖說不大看得起於家,跟何景的關係也不怎麼樣,但卻與張肅很談得來,兩家聯手更是所向睥睨,連陳大人也要笑臉相迎。
聽這位張師爺介紹得如此詳細,有些地方甚至用上了評書體,周鯉心中明鏡一般,此人絕非是隨意談起,定然有自己的目的,他初來乍到的,也懶得和此人鬥心思,便直截了當道:“張師爺,不知你算是哪一家啊?”
他這麼問自然有緣由,若是依照常理推斷,冇有被前任縣太爺帶走的師爺,要麼是冇能力的,要麼是不和主公心意的,斷然不會是什麼本鄉本土難離之類,而且這種人即便留在縣內,也不會有什麼地位,即便是被新任縣令重新招在幕下,充其量也就是個跑腿的,除非你有過人的才能,能被新縣令重視。
但你若是真有這方麵才能,前任又怎麼會不帶你走?
這張師爺留在本地,定然有自己的目的,而且看衙門裡的人對他的態度,雖然說不上恭敬,卻也絕對不敢怠慢,若說此人隻是個單純的師爺,周鯉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果不其然,見周鯉問起,張師爺微微一笑,向前走了兩步,低聲道:“學生是牛塘鎮張家之人,本縣縣通張湯,就是學生表弟。”
“原來如此。”周鯉點點頭表示明白,隨即毫不客氣的吩咐道:“你去將本縣這三年的卷宗,以及府庫賬冊全部整理出來,得空本縣要看。”
“學生遵命!”張師爺臉上帶著一絲喜色,容光煥發的走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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