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大戰燕趙堂（二）

端村鎮的裡正張旺今年四十來歲，直隸灤縣人，接任這個很有前途的職位還不到半年，也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家裡有一房媳婦和一房小妾，還有兩個寶貝兒子，小日子算過得相當不錯。彆的不說，至少他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種，還有一個鎮子作為根基，加上國朝如今出了不少吏目轉進為官員的路子，若是做出成績，加上運作得當，想必再上一步也不是夢，按理說張裡正不應該有什麼煩心事才對。

可事實卻恰恰相反，這位張裡正的煩心事還真是不少，因為在他接任的這幾個月時間裡麵，發現自己這個裡正完全就是個空架子，手下辦事人員不過二十來個，而且基本上都是吃閒飯的，能做事的隻有他家兩個親戚。

這其實倒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他是個裡正，雖說比不上縣太爺那般尊貴，可好歹在十裡八鄉間也算是個人物，隻要給他一定的時間，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國朝什麼時候缺過做事的人，你不做事直接辭退，找那些願意做事的過來即可，哪怕是有些不好辭退的關係戶，大不了花幾個閒錢榮養起來，再另外雇傭能做事的人。

真正讓他頭疼的是境內的石頭堡，一個聽起來愣頭愣腦，實際上也愣頭愣腦的地方，幾個月前張裡正剛剛過來接任，石頭堡那邊便派了幾個小夥子，硬是將他這個名義上的本鎮頭把交椅請到了鎮子中心處的惠豐樓，和石頭堡的堡主石勇喝了頓酒，喝完之後他得到了一百兩銀子，以及在這邊踏踏實實坐彌勒佛，少管閒事的委婉警告。

張裡正非常氣憤，但他畢竟不是毛頭小子了，知道人家敢這麼乾，必然是有所依仗，他是外鄉人，有是初來乍到，自然不敢蠻乾，甚至不敢找本地人直接打聽，便讓兩名親近家人偷偷去打探消息，才知道那石頭堡乃是燕趙堂在本地的分壇，石勇便是分壇壇主，而且根本不用偷偷打聽，大街上隨便找個人便知道，人家根本冇打算隱匿行蹤，低調行事。

作為一名直隸人，張裡正很清楚燕趙堂的能耐，他家鄉灤縣中也有那麼一夥兒，雖然不是分壇，但勢力依然很大，頭領雖然比不過當地縣太爺，可對付縣保裡正之類的再容易不過了，更何況這裡是在保定府，燕趙堂腹心之地，又是一個正經的分壇壇主，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如果不向人家低頭的話，怕是過不了幾天，就會很蹊蹺的死在什麼地方。

雖然萬分的不甘心，但身處在這種局勢裡麵，張裡正也隻得認命了，畢竟與或有或無的前程相比，自己和老婆孩子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想在這麼個地方被人乾掉，到死都回不來家鄉。

降服之後，自然就是配合，開始他還覺得自己似乎要做些什麼，讓對方意識到他的效忠，可慢慢卻忽然發現，原來他根本什麼都不用做，人家一直以來做得好好的，上一任的裡正估計也是照此辦理，之所以給他一百兩銀子，並且委婉威脅了一下，估計真的就隻是讓他彆找事就行，其他一切都不用管，燕趙堂在這裡經營國計民生很有成效。

張裡正真的服了，到了這個地步他不服也不行，這裡完全就是個盤根錯節的大龜殼，他一個外鄉人根本無法融入進去，隻能站在外麵看看風景，拿著朝廷的俸祿，以及燕趙堂答應每月提供的銀子，踏踏實實當他的泥胎，甚至連提線木偶都做不到，因為人家根本就懶得指揮他這個外人，自然有得力人手去做事。,

原本以為自己在這幾年中也就這樣了，不會再有什麼新的發展，也不會再有什麼其他變動，可今日清晨自家一個親戚的彙報，讓他生出了一絲疑竇，就在清晨時分，幾百條漢子進了鎮子，直接將幾家酒樓包了圓，買了不少好酒好菜。

作為本地的地頭蛇，燕趙堂自然不會容許有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隨意進出，尤其是這種好幾百人的大隊人馬，可當他們正要派人去盤問時，那夥兒人卻又拿了一堆吃食出了鎮子，而且看起來似乎再冇有回來的意思。

想必是什麼地方的駐軍調動，臨時到他們這裡來走一遭吧？燕趙堂的探子們基本都是報了這個想法，因為若是上頭真有什麼行動，早就有人把消息給他們發過來了，他們在縣裡頭又不是冇有人。

既然縣裡頭冇有什麼消息，想必不會有什麼事情，何況看這些人的行事作風，明顯就是精銳軍人，他們和燕趙堂又冇有什麼衝突，所以冇什麼好擔心的。

可張裡正卻不這麼想，或者說他很希望這幫人和燕趙堂發生點什麼交集，最後能夠火並一場，也讓他能夠施展一下手腳，而且在鎮子上的半年時間裡麵，他整日閒來無事，便去研究本鎮地理，知道這附近冇什麼駐軍點，平日裡也根本冇有駐軍經過，因為幾條特定的路線都不經過這裡，冷不丁來這麼一夥兒人，若說是冇有什麼目的，他反正是不相信的。

心中起了疑惑，張裡正便派出了一直跟隨自己的兩名心腹家人去打探消息，隨時盯住鎮外的動靜，到了夜裡的時候，終於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兩名家人風風火火的跑了回來，說道：“大人神算，那夥兒人果然又回來了，而且還帶著兵刃，看樣子是想要做點什麼！”

廢話！幾百號騎兵帶著兵刃大半夜出冇，能不做點什麼嗎？張裡正也冇心思去罵這兩個家人，急問道：“他們衝什麼方向去了？”

“好像是石頭堡那邊？”家人猜測道：“是不是那邊分壇又來新人了？”

“狗屁，那些人都是軍中精銳，燕趙堂雖然也是出自軍中，可隻有最核心的那些人才是去北麵打過韃子的老兵，其餘的都是本地無賴，哪裡來這般精銳的騎兵！”張裡正突然覺得渾身燥熱，似乎自己長久以來所盼望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他這個裡正就要名副其實了，轉身進屋取了自己的腰刀，對兩個滿臉茫然的家人道：“走，跟老爺我看看熱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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