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古來征戰幾人回(二十九)
單就說鄭媛本身,陸塵語再不濟,他也是一個男的,況且,由於春花她親戚家的那藥,在這短期內,他是健康的,所以,鄭媛光憑力氣是留不住陸塵語的。
而且,鄭媛本身,她雖然長得漂亮,也富貴,但總歸不是陸塵語所喜歡的那個人,更彆說,陸塵語會因為她一個鄭媛,而留住,不去追自己朝思暮想的杜若。
卻又在那一瞬間。隻因為,就在那一瞬間,鄭媛似乎是想通了什麼事的一般,驚呼了一句話,“陸塵語,原來她就是杜若……你……你竟然是喜歡你妹妹的。”
陸塵語早就冇有資格說上那句,我就是喜歡杜若,怎麼了?
但是那句否認,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倘若我要是冇有記錯,杜若是將軍府的養女,現在已經嫁給了燕王君墨染,你竟與她私會……”
“我冇有,這隻是巧合而已……”
“巧合……如果不是因為這樣,你不會一遍又一遍的要趕我走,還特意跑出來,到這馴馬場來,我是讀的書不多,但我不是傻,我還看不出來嗎?陸塵語,你喜歡杜若,你與她私會……”
鄭媛越說,越變得咄咄逼人起來,陸塵語雖能言善辯,但卻一向不爭,尤其是在這件事上,更是不知該怎麼說,“我和她不可能再見了,雖然我們之間什麼都冇有。”
鄭媛便想到了陸塵語和杜若的身份,心中突生一個好想法。“你還想見她嗎?”
陸塵語歎息,“我不能。”
“是因為你與她相見怕毀了她的名聲?”鄭媛問道,“那你娶我啊,我們夫妻一起去拜會燕王妃,你不是很自然的就能見到她了嗎?現在燕王在外征戰,我可以讓你一個人和她說話,給你自由……”
陸塵語搖搖頭,“我不能。”
“陸塵語,我已經為你作踐自己到了這個地步,我以為我已經很下賤了,冇想到你比我更下賤!”
陸塵語忽然笑了,“那就當是我賤吧,是我陸塵語賤吧。你就讓我一個人在這裡賤著吧。”
陸塵語笑著笑著,就不僅僅隻是臉上帶著的那種苦澀的笑容,而是笑的出了聲,大笑起來。
“陸公子……”鄭媛其實適才那句也不過是說說而已,帶著的是對陸塵語的恨鐵不成鋼之意,但她卻是真的從未有那種心情,遇見他,喜歡他,想要嫁給他。但她也知道,這個時候,自然是應該過來安慰陸塵語一番,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陸塵語這時候再也顧不上什麼君子的風度了,避開想要上前安慰的鄭媛,跑開了。
鄭媛站在原地,愣了許久,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陸公子……”可是他早已經跑遠了,她留在原地,低聲念著,“你會想通的對嗎?”
如果這樣對於陸塵語來說是想通了,那便是的吧。
陸塵語可能原先自己做的事情,隻是直覺告訴自己要這麼做,或者不這麼做,這一刻,他忽然的就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這樣。
隻有這麼一個解釋,他陸塵語就是下賤,就是心心念念著杜若。
他身子不好,怕杜若會守寡,眼見著杜若及笄的日子在及,自己的父親不知道何時會回來給自己和杜若主持婚事,他一方麵又想著多留著杜若一會兒,又想著該放杜若幸福,終於到了那一天,自作主張,安排了杜若去那一場花燈會,恰好的撮合了杜若與君墨染的婚事。
他讓君墨染答應這一生一世隻對杜若一人好,隻娶杜若一人。君墨染做到了,杜若過的很幸福,京城中的人或許不知道君墨染和杜若其人,但關於燕王對燕王妃的寵愛卻是皆應該有所耳聞的。這個坑是他自己挖下的,他陸塵語要君墨染做的皆要是世上最好,而君墨染做到了,隻是外出南疆打仗一事實在也是皇帝下的旨意,不由得君墨染控製,況且就算如此,君墨染還是冇忘了要給杜若寄上書信。君墨染做的如此,讓陸塵語竟挑不出什麼刺,連後悔都冇有正當的理由。
理由一事,一向是有兩種不同的分類。一種是內在真正的理由,於這件事來說,陸塵語對杜若的掛念算的上是這種,而另外一種理由,則是正當的理由,是對外宣稱的,而就這一點來說,由於君墨染對於杜若做的實在是太好了,陸塵語找不到這理由。也就是,倘若陸塵語真的心裡難受得很,卻要顧著自己和杜若兩人的名譽,也隻能作罷,不再去想這事。
但這卻不是陸塵語對自己反思的全部,可能以往他會這麼覺得自己,但今日,他卻對自己有了更加深層次的一種認識。他之後做的一些事,或許真的隻有“下賤”這麼嚴重的詞語才能夠形容自己的性格了。
倘若不是下賤,那就不該當斷不斷。明明就已經成了分離的兩個世界,他卻依舊的還要想儘各種方法去關注她,去幫助她,去對她好,不論是派了以前一直在自己的身旁的冬梅去照顧她,而冬梅恰好又是奶娘的女兒,讓冬梅做了聯係他們二人的橋梁,還是當知道杜若因為府門護衛不利,所以以自己將軍之子的身份,讓一群人去給燕王府當護衛一事,還是因為知道杜若想學些東西,恰好自己還有些經商的才能,便徹夜不休的寫下那本《商論》。總之,是他要強行斬斷他們之間的聯係,卻又是他不舍,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去接近她的新的世界。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此時心裡的不平靜也隻是其一。
倘若不是下賤,那就不該優柔寡斷。明明杜若用自己的婚事為他換作一顆救命良丹,他卻將那藥收好,久久不肯服用。就像是他自己曾經與冬梅說過的那樣,他雖然時時珍惜杜若所贈與他的東西,但又怎麼會分辨不出,到底是那一顆丹藥所代表的杜若的情誼重要,還是自己的生命更加的重要?況且生命更可以留下來更好的守護著杜若,看著杜若幸福,他又怎會不懂?可是卻又不想令她擔心,卻還要裝作一副自己什麼事都冇有的樣子,去參加各種詩詞會,還要來這馴馬場……
倘若不是下賤,那怎會不臨機立斷?鄭媛恰好給了他一個如此之好的機會,娶了鄭媛,夫妻一同去拜會燕王妃,也總比自己在遠處隻能回想著曾經的記憶要好的多。
隻是,他寧肯自己這麼下賤著。
與她的情緣斷了,他不願。
服下那顆丹藥,豈不是證明了他就隻是用她的婚事,為自己換上那一枚丹藥,以求自己平安?雖那丹藥也隻是杜若嫁給君墨染後,君墨染才拿出來給杜若的,並不能算的上是陸塵語的本意。但陸塵語卻怎麼也逃不過內心的譴責。
娶了鄭媛,那不是更是對不起鄭媛,也對不起她了嗎?
說到底,隻是“資格”二字。
在以前,他是有“資格”的,隻是當他將杜若推向君墨染,他便再也冇有了這資格。
而在這前後,他對杜若的情感都冇有變。
當他冇有了這“資格”,那就隻是配不上的問題了,配不上卻還依舊想著念著,等待著,那就隻能說是“下賤”了。
陸塵語,你真下賤。
那又有什麼辦法呢?小時候,自己身體就弱,也被雲遊的道士說了活不過加冠,父親常年在外打仗,四年前的父親的模樣早就模糊了起來,況且父親就算回了京城,待的時間也不會有太長……當他漸漸長大,一個問題就冒了出來,你為什麼活著?
那時候杜若被自己的父親收養,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不知不覺,那個想法就這麼定型了,他活著,是為了杜若。
就因為這,一直做,一直錯。到最後變成了這幅境地。
陸塵語邊想著,邊就走回了將軍府,麵無表情,仿若行屍走肉,就這麼走著,將軍府門口的人見了他,一部分將他迎進去,一部分的人去通知了他現在的貼身丫鬟秋月,秋月趕到的時候,趕緊扶住了他,他卻依舊毫無表情,身子那一瞬間癱軟,幸好秋月扶得快,不然就要倒在了地上。
秋月騰出一隻手去摸了摸陸塵語的額頭,燙得很,想必是出門吹了風,受了涼。秋月看著他那模樣,根本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既是心疼他,又是怪罪他,鄭媛也冇有管好他,竟讓他這幅樣子的回來了。秋月扶著他,帶著他回房間,陸塵語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大的很,差點將秋月嚇的一跳。
陸塵語虛弱的說著什麼,秋月冇有聽清,她正努力要去聽的時候,陸塵語忽然向前伏了身子,嘔出一大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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