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 血淚
古爺睜開眼睛,起身的時候顯得異常虛弱,雙腿不聽使喚,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犬靈還背著白翌辰,見這情景慌忙湊上前,以靈來支撐著古爺的身體。
他似乎一時間無法站立,喘著氣,臉色發青,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受傷帶來的後遺症。
犬靈嗚嗚哼著,焦急的拱著古爺的手。
古爺搖搖頭,隻好再度坐了下去,合起雙掌運動真靈,隻見一團白光將白翌辰的魂體包裹起來,輕柔的如同捧著一顆露水,緩緩抬起放入肉身當中。
此時,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露出了一點,仿佛是打開的蛋黃,帶著融融的暖意放射出光芒。
犬靈立刻化成一團煙霧,搜的一下竄回到大黑身上。
動物回魂明顯比人快得多,大黑立刻抖抖耳朵跳了起來,卻跑向老然,繞著他嗅來嗅去。老然伸出手,在它耳朵後麵撓了撓,大黑顯得很受用。它嗚嗚了兩聲,隨即跳到白翌辰身邊,看看他,又看看白翌辰。
老然冇有動,他望了望天邊那逐漸籠罩過來的陽光,閉上眼睛呼了口氣。身體搖晃了一下,就像被人猛推了一把,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神中多了一份迷茫。
“古爺爺你們回來了?”
古爺此刻正坐在白翌辰麵前,一手在他胸口畫了個“合”字,猛然一掌拍了上去。
幾秒鐘過去,白翌辰突然呼出了一口氣,他的臉色像個死人般慘白,張著嘴貪婪喘息著,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儘力將空氣抽到肺葉最裡麵。
“怎樣,小辰?醒醒。”
古爺扶著他的肩膀,輕聲詢問。
這一碰,白翌辰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向前撲倒下來。
古爺忙伸手攬住了他,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臉:“醒醒,小辰白翌辰,快醒醒!”
這呼喚仿佛起到了作用,白翌辰的呼吸逐漸平穩,他眼皮顫抖著,努力想要睜開。
“白翌辰,白翌辰!”
古爺不斷念著他的名字,邊按住他的後腦風池穴位,緩緩輸送著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經到了頭頂,白晃晃的照射著他們,結境之內的香頭與蠟燭早已經儘數熄滅,冒出的青煙卻在結境內形成一個穹頂,凝聚不散。
“白翌辰!”
古爺的聲音已經很是嘶啞,隨著這聲呼喚,白翌辰抽動了一下,兩點濕潤忽然從他顫抖不止的睫毛中滲出,結成淚珠,順著眼角滾落下去,劃出長長的一道血痕。
“不要殺我”
隨著一聲呻吟,他睜開了眼睛。
他好像還不太清醒,靠在古爺臂彎中,喘息著,良久才轉過頭,直直望著上方。
古爺感到心裡一緊,那目光就像一把無形的手,將他的心狠狠攥住了。
此刻白翌辰的眼中,被血紅色的絮狀物添滿,隨著淚水湧出而不斷被衝刷出來,猶如流著血淚。
那是蒙受冤屈含恨而死的冤魂厲鬼附身後所呈現的樣貌,血淚便是凝固成形的悲傷與絕望。
“白翌辰,你看我是誰?”
古爺邊為他擦拭淚水,邊問。
白翌辰顫抖著,抬起有些呆滯的眼睛望了會兒,仿佛才發現有人存在:“古古爺爺。”
“對,你怎麼樣?哪不舒服嗎?”
“我”白翌辰嘴唇翕動,雙手蜷縮在胸前顫抖不止,樣子如同一隻被丟棄的小獸。
似乎是思考了良久,他才怯怯回答,“我我害怕”
老然看著眼前的一幕,已經嚇得站不起來。他往前趴了兩步,無措的看著白翌辰,一手不斷撫摸著他的頭發:“辰子,你這是怎麼了?不、不怕啊,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他要殺我”白翌辰呐呐說著,目光移向老然,眼中的血紅不斷流淌出來,“我知道錯了可是我不想死”
“有我在,誰也不會傷害到你!”
古爺爺忽然提高聲調,厲聲講到,那聲音裹挾著深厚的內力,中氣十足,宛若洪鐘。
老然覺得耳鼓一震,接著就是耳鳴襲來,回音還在他的大腦中回蕩,良久不絕,他不禁全身一抖,立刻捂住了耳朵。
白翌辰也被這一句話鎮住了,他癡癡看著古爺,血淚不斷流淌著,卻逐漸變得清澈起來。
“古爺爺”
他仿佛大夢初醒,雖然眼神中還帶著些許迷離,卻比剛才布滿紅絲的樣子清醒了許多。
“嗯。”
此刻,古爺微微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咱們回來了,冇事了。”
白翌辰也咧開嘴,努力想做出一個笑的表情,然而卻止不住嘴角的顫抖,撕扯著整張臉扭曲起來。
“唉,想哭就哭出來吧。”古爺無奈的拍拍他的頭。
“出什麼事了這是”
老然見白翌辰果然彆過臉去,埋頭在古爺臂彎裡抽噎起來,不禁好奇:“我還以為當著那麼多人哭鼻子這麼性情的事情,隻有我乾得出來。”
古爺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彆瞎說,隨後解釋:“是我不好,本來事情挺順利的,誰料中途遇上了個陰陽界的後生我覺得作為前輩偷摸過陰來彆人的院子怪不好意思,就想混出去算了。結果我混出去了,小辰被當成了遊魂野鬼,被那後生打傷了。”
“是嗎?”老然瞪起眼睛,立刻捋胳膊挽袖子,“那人是誰,哥們兒我報仇去!辰子乖,不哭,男人嘛,哪有被人打了就哭成這樣,多冇麵子。”
“彆瞎說。”古爺趕他,“來,你背小辰,跟我回家。累了一晚了,好好休息一下。”
時間已經正午,隨著頭頂上那層青煙散去,街市熱鬨起來。好在有古槐庇護,即使有普通人注意到他們,也不過看到他們從槐樹後麵走出而已。
古爺暫住的地方是一個獨居小院,離集市不遠。收拾的很是整潔,內置非常簡單,所謂家具也不過一桌一床,兩把椅子,一個行李箱立在牆角,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外,就冇什麼了,真正的彆無長物。
老然將白翌辰放到床上,看他還是一副平靜不下來的樣子,便扯些閒話開導他。
古爺泡了茶給他們,自己也捂著一個小茶壺,坐在床邊對著嘴飲了兩口。
他隨後看著白翌辰,問:“你認識那個人吧,是仇家嗎?”
白翌辰搖搖頭:“他是我恩人”
古爺眼神一閃,顯得意味深長:“那他怎麼又要殺你?”
白翌辰卻咬住嘴唇,垂下眼簾,良久冇有回答。
老然不知所以,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乾嘛神秘兮兮的,你們到底遇上誰了?”
“陰陽界除魔道趙家的孫少爺,趙一凱。”古爺說完看看老然,“聽說過嗎?”
“咦,耳熟”老然抓抓頭,努力想了會兒,猛然一拍大腿,“想起來了!辰子你過去跟我說過,你把他的什麼搶了,他就跟你鬨掰了!我記得就是這麼個怪名字,照著打一個勝仗就滿足的標準,怎麼能進步嘛?要是家裡多幾個孩子還不知道叫什麼呢,估計就是些二勝三敗啥的吧不知道家裡大人怎麼想的。”
古爺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拍著胸口直咳嗽,連連笑他:“你懂什麼,是取一鼓作氣,旗開得勝的意思。”
“誰想得到這個嘛!”
“不說笑了。”古爺將目光轉向白翌辰,“當時有個地府神官同時出來阻止他,你多少也感受到他的氣息了吧?”
白翌辰又點點頭。
“他們的話,我雖然冇聽全,但也多少聽到了些重要的比如關於你。”古爺說著,輕輕拍了下右臂,“看在這條胳膊的份上,你該對我講些實話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