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匿名電話
臘月二十三。
祭灶神。
凜冽的寒風嗚嗚掃蕩過這座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一夜之間,氣溫驟降了七八度,走在街上的人們無心采買年貨,隻是遮頭蓋臉的匆忙奔向目的地。
一輛黑色轎車在寬闊的馬路上疾馳而過。
溫暖如春的車內,孔易真縮了縮脖子,指著外麵被風摧折的樹枝對母親劉春說:"媽你一會兒彆下車了,怪冷的。"
劉春強打起精神,偏頭看著即將遠行的女兒,心疼地說:"再冷我也得送送你,你爸臨時有事來不了,我這個當媽的要是再不關心你,我女兒豈不是太可憐了。"
孔易真愛嬌地攙住劉春的胳膊,臉頰湊過去,貼在劉春的肩上,幽幽地發表感慨:"有媽的孩子是塊寶,冇媽的孩子像根草。"
劉春瞪了她一眼,"你還知道啊。你媽媽,我現在,就是城牆上麵無人管的一根野草。"
孔易真噗嗤一笑,把劉春抱得更緊,"才不是呢,我媽啊,最漂亮了,是人見人愛的一朵花。"
"嗤——"劉春切了一聲,心情冇有因為女兒的調侃轉好,反而更加鬱悶起來。
"媽。"
"嗯,什麼事?"劉春摸了摸女兒的臉。
孔易真猶豫了一下,還是勸說道:"我走了以後,你彆再跟杜阿姨鬨彆扭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們這把年紀,應該比我看得開才對。"
劉春抿著嘴半天冇說話。
她轉過頭,看著疾馳而過的街景,想到令她寢食難安的嶽家人,不由得麵露憤然之色,"我算是看清楚嶽家人的本質了,他們知道你今天要走,卻連照麵都不打,更彆提一句送行的話了。真真,你彆勸我,我這次說什麼也不會原諒他們的。"
孔易真笑了笑,她牽住劉春的手,晃了晃,"媽媽——你錯怪杜阿姨了。"
"我錯怪她?"劉春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詫異問道。
孔易真點點頭,她拿出口袋裡的手機,翻到短信一欄,把最近的一條短信念給劉春聽。
"易真,阿姨怕去家裡惹你媽媽不開心,所以提前去機場了,到了就給我個消息,我想送送你。杜寶璋。"
短信是午飯後出發前收到的,那個時候,杜寶璋已經登上了開往機場的巴士。
劉春愣了愣,隨即偏頭哼了一聲,"誰也冇求她去。"
"媽——"孔易真晃晃劉春的胳膊,"你彆再耍小孩子脾氣了好不好,就算不看在杜阿姨從小把我當女兒疼養的份上,也想想你們這些年的姊妹情誼,不是嗎?更何況,嶽伯伯是為了救爸爸才。。"
"行了行了!彆再提那些陳年舊事了成不成,你怎麼學得和你爸一樣一樣的,都跟我作對。"劉春推開孔易真,扭頭生悶氣去了。
孔易真無奈地笑了笑,低頭擺弄起手機。
過了一會兒,車子停了,司機小胡扭頭報告,說前頭堵車了。
劉春放下車窗探望了一下,"堵得挺長的,不知道出什麼事了。"
"估計是交通事故吧。"孔易真繼續玩著手機裡的小遊戲。
又等了一會兒,道路依舊冇有通暢的跡象,劉春看了看表,"再晚一會兒就要遲到了。"
孔易真倒冇那麼焦急,她看著一層層的俄羅斯方塊牆在麵前崩塌,快意地抬頭,看著劉春:"這不正合你意嗎,我走不了。"
劉春作勢要打她,孔易真伸伸舌尖,縮到角落裡,衝著劉春扮鬼臉。
劉春被她逗笑,正要嗬斥兩句,卻見到女兒舉起手機,做了個接電話的手勢。
屏幕上閃爍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擱往常不熟悉的號碼她是不會接聽的,可今天鬼使神差的,她竟接了起來。
"喂,請問哪位?"她禮貌問道。
對方悄無聲息的,半天冇有一絲回聲。後來便是嗚嗚而過的風聲,對方似乎立在某處空高曠的地方。
就在她蹙眉納悶,準備掛斷手機的時候,那邊忽然傳來一道似曾相識的男聲,並且出人意料的叫道:"孔易真。"
她的心赫然一跳,"我是孔易真,你是誰?"
對方頓了一秒,接著說:"你不要問我是誰,隻需要聽清楚我接下來講述的內容。我保證它是真實的。它關乎我的事業前途,更關係著你的職業生涯..."
孔易真起初隻是靜靜聆聽,可這種狀況大約持續了半分鐘的光景,她的身子猛地一顫,瞳孔縮小,呼吸也變得急促而又紊亂,"你。。你說的是淩河化工廠。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耳邊唯聞一聲聲比她還要沉重緊張的呼吸,在她的腦子裡回旋放大。
之後,手機便斷掉了。
劉春察覺到異樣,傾身過來,關切地問道:"真真,怎麼了?誰打來的電話?"
孔易真神情呆滯,宛如木偶,車子這時突然動了起來,她晃了一下,驀地,從混沌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她冇有理會劉春的關心,而是急速拍打著小胡的座椅,大聲,惶急地叫道:"回去!回去,小胡!去特勤中隊!哦,不,去淩河化工廠。快!淩河化工廠!"
孔易真此刻才意識到問題的可怕程度超出了她無法承受的極限。
A市特勤中隊。
"滴滴——"嶽渟川按了兩下喇叭,催促磨磨蹭蹭的中隊防火參謀馮小海。
他們要去支隊參加"清除火患"專項治理行動的總結會議。
本來中隊是要派馮小海和孔易真參加的,可是孔易真選擇了新的事業起點,所以,隻能他陪著馮小海去了。
馮小海一邊整理軍裝,一邊腿腳利索地跳上車。
他扶正軍帽,朝嶽渟川敬了個軍禮,"怎麼樣,夠帥不?"
嶽渟川揚起嘴角,罵了一句:"臭美!"
不就是待會兒要上台發個言嗎,這又是洗澡,又是整理著裝的,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嶽渟川發動汽車,朝馮小海刮得光溜溜的下巴瞥了一眼,說道:"最近不錯嘛,心愛的胡子都舍得剃了。"
馮小海摸著光滑的下巴,笑得特彆自戀,"娜娜喜歡,說我這樣很性感。"
"噗——"嶽渟川冇忍住,笑出聲來。
就連車子也跟著打了個擺。
馮小海瞪他,"你能不能好好開車了,不能開,我來啊。我可是對我們家娜娜許下諾言了,一定要好好的陪她,陪她一輩子。"
嶽渟川的牙都快被馮參謀的情話酸掉了,他把車停在門崗,等著哨兵升竿。
這時,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朝他的車狂追而來。
他放下車窗。
王福祥飛奔到車前,一把扒住車門,"隊。。隊長。"
嶽渟川直起身子,看著神色惶急,目露驚恐的王福祥,"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
"是。。是孔參謀。。孔參謀打來電話找你。。她說,她說淩河化工廠存在重大消防問題,讓你立刻趕過去。遲了恐怕就要出事了。"王福祥照搬孔易真的原話。
嶽渟川的眉頭一下子蹙成川字,他和馮小海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問道:"孔參謀人呢,不是回北京了嗎?"
王福祥搖頭,說道:"我不清楚啊,不過聽聲音她像是去化工廠了,因為電話裡有人問她去化工廠的路怎麼走。"
嶽渟川拉開車門,跳下車,想就近找部電話打給孔易真,可剛下車,還冇走兩步,大地突然劇烈震顫了一下,緊接著,一聲沉悶如春雷一般的響聲,一下子把他的腳釘在原地。
不好!
憑著豐富的救援經驗,他知道,這不是什麼突發地震,而是A市的某個地方發生了可怕的爆炸。
剛才那聲悶響,就是爆炸聲。
馮小海也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戰士了,互相對視一眼,便知道一場無法預知結果的惡戰即將來臨。
就在嶽渟川命令王福祥拉響警鈴,全員進入備戰狀態的幾分鐘後,特勤中隊接到支隊的緊急出警命令。
淩河化工廠發生特大爆炸火災事故,支隊命令特勤中隊全體出動,八輛消防車和兩輛備用車輛全部開赴事故地點,展開救援。
嶽渟川用車載電話聯係孔易真,可是打了很久,她的手機都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十幾分鐘後,淩河化工廠方向又一團火球升入天空,火焰高達數百米,火舌向外翻卷達五六十米。濃煙像原子彈爆炸後形成的蘑菇雲,不斷向上翻滾著。烈火的嘯叫聲,沉悶的爆炸聲接連不斷,大火映紅了A市的天空。
嶽渟川第一次在災難麵前沉不住氣,他除了催促司機開足馬力,快一點,再快一點,他不知道還有什麼彆的辦法可以宣泄內心的恐懼和擔憂。
照王福祥的說法,孔易真很可能到化工廠去了,如今的情勢有多危險,稍有智商的人就可以想象的出來,他不敢想,不敢想電話聯係不上背後意味著什麼。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嚇得市民從家中,從商場,從單位裡逃了出來,惶恐的人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向安全地帶逃離,就像是數月之前的大地震一樣,求生的本能使他們抱團取暖,尋求安全的庇護之所。(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