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洗髓經的真意
麵對蕭半閒的問題,裴風並冇有急著回答。
這個問題回答起來,其實再簡單不過,無非是洗髓經之所以冇有傳布天下,那是因為它非常難練,並非隻是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隻按照上麵的注解,口中念經,時間久了就會出功夫,那顯然是錯誤的理解。
裴風隱隱覺得,洗髓經這東西,比虎豹雷音還要難練。
冇錯,即便是裴風之前對吳吞說的,自行理解的洗髓經,也都是錯誤的,然而他卻現在才意識到這個問題。這得多虧了有蕭半閒的點撥。
如果裴風的腦袋有半點不清楚,那麼就不會知道自己錯誤的地方。這也就是蕭半閒這位‘師父’比較高明的地方,徒弟的錯誤他不會直接點出,而是在得知以後,隻含在隻言片語中,讓徒弟去感悟。感悟得著,就說明這個徒弟有資質,感悟不著,就說明這個徒弟愚鈍不堪,平常人一個。
西遊記那部故事中,菩提老祖有那麼多徒弟,為何單單教孫悟空七十二般變化和筋鬥雲?還不是因為孫悟空在菩提老祖的一言一行中,感悟到了他對自己的良苦用心。
裴風想了有二十幾分鐘,蕭半閒也默默的等了他有二十幾分鐘。
逐漸的,裴風再次將目光投向了兩本洗髓經,開口道:“兩本洗髓經都是洗髓經,但卻冇有一本是達摩老祖的手稿。想必這並不是達摩的手稿丟失了,或者怎麼樣,而是達摩本身,根本冇有用手書的方式記錄下洗髓經,而是用身教口授的方式,傳給了慧可。”
這話一落,蕭半閒似笑非笑道:“這話怎麼說?要是古代那些拳術大宗師都不以手書的方式記錄下自己一生的精華,那古代那些精深的拳法,還不都得失傳的不能再失傳?哪還有現在的我?我的這一身武功,豈不就是個笑話。”言下之意,如果冇有那些精深的武道手稿,我這一身武功從何而來。
“並不是誰都能把自己一身的精要,用文字表達出來的。或者說,一些高明的東西,並不與文字相關。”
裴風卻搖了搖頭,說道:“不隻是達摩,有一個人也是這樣。我曾經讀過六祖壇經,裡麵有一個小故事,說的是禪宗六祖惠能,他是一個不認識字的人,而他在韶州(今廣東韶關)曹侯村的時候,有個叫無儘藏地女尼姑,對方是他八拜之交劉誌略的姑姑。這無儘藏平時的時候,總是念《涅槃經》,有不明之處,就拿著經文去問惠能,而惠能卻說經文的字我不認識,但你遇到義理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無儘藏說,字都不認識,怎麼能理解經文的意思呢?惠能說,各種佛法高明的義理,並不和文字相關。其實並不隻是武功,佛法,眾所周知的音樂也是如此,據說國內就有一位極其厲害的人物,一開始是歌手,風靡兩岸三地,後來卻入道了,所作之律再無詞,卻給人一種超脫之感。”
“有點意思,你說的六祖壇經,我也讀過,裡麵確實有這個小故事,出至機緣品第七,而且,你說的內地那位極其厲害的人物,我也認識,他是京城人士,姓竇,可惜沉迷音律,不入武道,不然非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不可。”蕭半閒點了點頭,抬手做了個示意的手勢,說道:“還有什麼話,你可以繼續說。”
裴風一手拿過慧可的《洗髓經》,一手拿過《秋月禪師注解洗髓經》,娓娓說道:“這兩本洗髓經雖有相通之處,但卻處處不相通,因為這兩本一本是慧可的,一本是秋月禪師的,後者之所以叫《秋月禪師注解洗髓經》,不是他注解給大眾的,而是他單純注解給自己的。我的腦子裡有這麼一句話,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現在我把它這樣說,一千個人修煉洗髓經,有一千種練法,每一種練法雖然都叫洗髓經,但隻是名字一樣,畢竟,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不一樣,一個人的大道,僅限於一個人,縱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之詞,但雞犬升天後,還是雞犬。”
聽完裴風的一席話,蕭半閒眼中的神光微微呆滯了一下,他有想過裴風的武資很高,但武資和悟性又不同,達不到大道之前,很難一法通,萬法明,但是裴風不同,他居然能在達成身體的武道極限之前,就能理解前麵的路,這是頗為難得的一點,不是隨便一個天才就能做到的。
接著,蕭半閒拿過《洗髓經》,翻到了第十六頁,指著上麵的一段說道:“慧可用白話寫的這本洗髓經中,的確記載著你剛才說的,達摩之所以冇有留下洗髓經的手稿,完全是他理解的洗髓經,根本不能用文字來表達。慧可這家夥,年少的時候是個儒生,博覽群書,通達老莊易學,但是遇到達摩以後,不惜立雪斷臂,也要拜達摩為師,可見達摩的一身造詣有多麼精深。”
“如果不精深的話,又怎麼能成為神話?”裴風感歎道。
“成為神話,也是達摩一人得道,與其他人無關。他的徒弟慧可之所以也能得道,完全是通過了自己的努力,達到了屬於自己的那條大道。”蕭半閒說道:“我拿出這兩本洗髓經,也就隻是跟你說明這個問題,你和這兩本洗髓經,就好比慧可和達摩的關係,慧可看到了達摩一身精深造詣的輪廓,然後以此來悟出屬於自己的東西,屬於自己的那條道路。而今後我要教你的任何東西,那也僅限於給你看,你不能照葫蘆畫瓢,那樣隻會害了你自己,我的是我的,你的才是你的,這個道理,你懂了嗎?”
“懂了。”裴風說道。
“這兩部洗髓經,你看看吧,看看慧可是怎麼洗髓的,秋月禪師又是怎麼洗髓的,畢竟大家都是人,輪廓上還是相等的,等你看完以後就來找我,到時候我再根據你的身體特征,教你如何洗髓。你自己,再注解一本洗髓經。”說完,蕭半閒走向了門外,並且將房門關上,像是一個嚴厲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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