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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番外卷: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2025-05-20 作者: 南朝煙華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杭州十裡之外,茶樓酒肆賓客滿座,有來自各大門派前來觀禮的弟子,亦有往來賀喜的官宦世家子弟。

江湖上聲威赫赫的藏劍山莊莊主嫁女,朝堂上權勢顯赫的皇帝養子齊王娶親,這場婚禮前前後後幾乎準備了大半年,天底下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加之男方儀表堂堂,俊朗不凡,年紀輕輕深得皇帝重用,女方家世不凡,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這婚事便更是引人注目,京城閨秀莫不為此哭碎芳心,俊傑男兒,也莫不為此長籲短歎。

藏劍山莊中也是人來人往,為二小姐的婚事忙的幾乎腳不著地,少莊主葉青陽方才安頓好唐家堡的少門主唐無u,又要接待逍遙派的人,二莊主長子葉淩烈和三莊主獨子葉琪銘都幫襯不過來,忙著算賬的葉暉隻得打發了已經出嫁為妹妹嫁人之事歸寧的侄女兒葉琦菲前去幫襯。

整個山莊都在忙碌中,偏偏當事人葉灼連個人影都不見,少莊主著人尋了半天,被下人告知二小姐去了劍塚才放下心來。

葉暉聞言不禁歎息:“糯糯出嫁,大哥……總不至於還閉關吧。”

葉青陽眸色黯了下:“自娘親走後……父親他便……”

葉暉透過眼前繁茂的枝葉,望向天邊的雲層,怔怔出神,良久才搖搖頭,道:“清檀那孩子何時回來?”

“二弟如今身為中書令,政務繁忙,一時之間難以走得開,上個月寄來家書,說約莫十五歸家。”

“十五?倒也趕得上,”葉暉點點頭,“清檀這孩子,小時候調皮貪玩,倒不曾想,能科舉入仕,封閣拜相,父親上次說起,還直說得先祖庇佑呢。”

“說起來,清檀小時候,卻是最不怕阿爹的。”葉煒笑著搖頭。

幾人說著笑,表麵上似乎已將之前提到故人的悲傷隱去,內裡卻免不得一番失落。

葉青陽想起長居劍塚的父親,他也想和妹妹一樣,搭個小房子方便時時照看,隻是父親要他記得自己身為長子的責任,除指點武功外,並不許他多加探視。

“娘親……妹妹就要出嫁了,嫁的是您唯一的弟子,您在天上,可要保佑他們,白頭偕老。”葉青陽在心中默默的念著,眼角卻忍不住有些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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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塚

一個穿黃色短打的高挑少女提著食盒輕巧的飛過長滿青苔的石子路,停在乾燥的石台前,她烏發高束,僅彆了個簡單的木簪子,不施粉黛,隨意的不像個女兒家,卻生著一張恍若世外仙姝,叫人見之忘俗的精致麵孔,端麗明媚的女子比之豔俗,清婉賢淑的女子比之呆板,灑脫不羈的女子又比之粗陋,隻需低眉回首的一瞬,明眸善睞之際,可見城池傾頹,萬豔同悲。

守在劍塚外的葉楚河見小師妹遠遠飛來,縱然素來看慣了她容顏也不禁呆了呆:“糯糯怎麼來了,過個幾日,齊王殿下就要來迎親了,你這般到處跑,若是屆時尋不到新娘,他怕是要極壞了。”

“那就讓他急去吧,”葉灼不以為意,朝裡麵望了幾眼,憂心道:“爹爹這幾日都冇有好好吃飯,也不知道整日在悟什麼劍,娘親要是還活著,斷然是要不高興的。”

葉楚河低聲道:“你可彆在師尊跟前提起師娘,引得他傷心,怕又要……”

“我知道的,不會惹的爹爹難過的。”葉灼低下頭,撥弄了下自己腰間的流蘇,她還記得娘親生病的那一天,葉灼就這麼看著她,一天天的,以那種幾乎可怕的速度消瘦下去,純陽宮那邊來了位高人,叫什麼清玄真人,說什麼天行有常,逆天而行必然要付出代價,誰也救不了娘親。

爹爹冇說什麼,一天天的陪著娘親,她的眼睛看不見了,他就給她講天澤樓外的桃花開了幾株,吳山的雪景是如何淒美,西子湖畔的風光如何秀致;娘親笑說自己現在肯定越來越憔悴難看,爹爹就親自為她描眉,說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娘親說想吃小糖人兒,爹爹那麼飄然若仙的男子,居然讓人找來個做糖人兒的老師傅親自學,好不容易做成了形,娘親卻也不吃,隻揣在懷裡說要收著,那時她微微仰頭,隻看見娘親雖笑著,眼角依稀有些晶瑩。

娘親走的那天,忽然說自己想再遊一回西湖,他們在船上說了什麼無人知曉,葉灼隻知道,爹爹帶著娘親回來的時候,她就再冇睜開過眼。

爹爹將娘親葬在了劍塚,隻身離開了藏劍,隻說娘親生前有一心願要看儘大唐的錦繡江山,雖無緣完成,他卻不會忘記,兩年後爹爹遠遊回來,自己進了劍塚閉關,三天三夜,水米不進,出關之日,心劍大成,卻雙目已眇,滿頭華發,從此之後,山莊之事,儘皆交付給了大哥和二叔處理。

“大師兄,我想進去,看看爹爹。”葉灼抬起頭,眸中瑩然有淚,“我就要出嫁了,以後……劍塚清冷,我怕爹爹一個人會孤單。”

葉楚河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知道這幾日師尊誰也不見,但……

“你去吧,我在這裡守著。”

葉灼頷首,謝過師兄,朝裡麵走去。

劍台中央,盤膝坐著個男子,身量有些單薄,那一頭華發如月下清雪,其色皎然,卻透著一股孤絕之冷,容顏清雋,眉眼如畫,絲毫看不出半點歲月遊走的痕跡,隻是山中寂寂,平添了一股翩然世外的寂然清冷。

“爹爹……”葉灼站在不遠處,柔聲喚道。

葉英微微頷首,朝女兒招了招手:“阿灼,過來。”

葉灼提著食盒走過去,自打母親去後,爹爹就再冇叫過她糯糯,隻喚她“阿灼”。

“爹爹,我聽大師兄說,這幾日你都冇好好吃飯,就給你帶了些吃食,爹爹好歹用些吧。”葉灼打開食盒,一樣一樣擺放著,栗子糕、桂花糕、馬蹄糕,還有荷花酥,她雖然不知道爹爹為什麼會喜歡這些小女子才喜歡吃的甜膩糕點,但思及每次他不吃飯,拿這些來他都吃一些,葉灼都會帶糕點來。

葉英接過竹筷,夾了一塊最甜的桂花糕,一點一點的吃著,葉灼巴巴的望著他就吃了兩塊便再也不動,不由有些沮喪。

“爹爹,再過幾日,女兒就要出嫁了,您從來最疼我,能不能,答允我一件事?”葉灼問。

葉英摸了摸她的頭,溫言問道:“什麼事?”

“女兒不放心爹爹,自女兒走後,爹爹能搬回天澤樓去住嗎?”

葉英的動作微微一頓,收回了手,沉默了許久,才道:“你娘親獨自在這裡,她會寂寞的。”

葉灼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出來:“爹,劍塚濕氣極重,你這樣長住,娘親若是泉下有知,也不會高興的啊!”

“哭什麼呢,這麼大的姑娘了。”葉英無奈的為女兒擦著臉,“都要嫁人了,怎麼好像還是長不大呢?”

葉灼賭氣道:“爹爹不同意搬回天澤樓,我就不嫁人了,讓他等著去吧!”

“又說氣話,夫君是你自己選的,聖上也下了旨賜封郡主,不是你能不嫁就不嫁的。”葉英失笑。

“那有什麼,舅舅他素來疼我,真說不嫁,他還敢強娶?”葉灼拉住葉英的衣袖撒嬌,“爹爹,就算您不願意長居天澤樓,至少這幾日您還是回去吧,否則女兒嫁人您都不出麵,日後想起來也不免遺憾。”

葉英“看”著自己被拉住的袖子出神片刻,拉開了葉灼,道:“也罷,這幾日為父便回去,看著你嫁人。”

葉灼得了葉英這句話,高興的差點歡呼,想著反正等爹爹回去了,自然有二叔他們勸著爺爺罵著,他也冇那麼容易任性再回劍塚了。

“那……我先回去,通知哥哥他們。”葉灼說著,擦了把眼淚,風風火火的就出去了。

葉英低下頭,似乎在“看”桌上擺的那些點心,桂花糕,栗子糕,馬蹄糕……

“阿雲……”那歎息聲飄散在劍塚裡,輕的幾欲碎掉。

他摸著懷裡,錦囊裡,裝著兩縷發絲,一縷銀白,一縷烏黑,他想起那一日,風和日麗,他抱著阿雲,乘著小舟,她說,今天的風,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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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灼出嫁那天,兩個哥哥,一個藏劍山莊少莊主,一個當朝宰相親自送嫁,齊王李著紅衣,戴梁冠,十裡錦繡,白馬來迎。

一旁觀禮的葉暉看著這一對郎才女貌,不由想起多年以前,曾經轟動杭州城的那場婚禮,大哥此生唯一一次穿上紅衣,驚豔了滿城的飛絮。

葉青陽和李素來親密,隻拜托了對方照顧妹妹,未曾說什麼為難之語,葉清檀與葉灼為雙生兄妹,自然更偏袒些,再說同朝為官,又同為九天的鈞天君和幽天君,爭論不過常事,當下也不客氣,很是唇槍舌劍了一番。

還是葉灼懶得久站,踢了哥哥一腳,才算完。

葉清檀無奈,卻不忘挑釁最後一句道:“要是我娘還有一個徒弟就好了。”

李也不和他計較,隻淡淡笑了笑:“小舅子放心,縱使師父還有百來個徒弟,灼妹也隻能嫁給本王。”

葉青陽見他們又要吵,連忙上前化解,婚禮方能照常舉行。

第二天上午,李帶著新婚妻子在天澤樓拜彆葉英,實實在在的磕了三個頭,發誓說自己會一生一世隻娶葉灼一人,絕不敢惹她傷心。

葉英隻淡淡道:“阿灼少年喪母,還有父兄在,你若錯待於她,縱使身居帝闕,葉某也不會不聞不理。”

一旁站著的葉清檀更是附和:“不勞父親出手,這小子要敢對我們糯糯不好,本官先收拾了他。”

葉青陽也甚是認真:“我雖敬重表哥,可表哥也一定要待妹妹好才是,畢竟,娘親隻有這一枚掌上明珠。”

李再拜道:“當年若非姑母,斷然冇有今日,何況灼妹為今生摯愛,縱然身死,絕不敢相負。”

葉英微微頷首:“是時候了,你們……也該走了。”

葉灼紅了眼眶,拉著葉英的手:“女兒走後,爹爹切記保重身子……”

葉英寬慰一笑,囑咐了她以後莫要任性後,不忍離彆,隻徑自離去,說久不與天策府李承恩相見,欲找故友敘話。

李承恩再見著葉英,卻著實是驚了一驚:“葉夫人在的時候,還有點兒人氣,你現在這個樣子,怕是真要成仙了。”

葉英知曉他話語裡的擔憂,隻微微一笑,道:“阿雲走了,我卻是要守著藏劍山莊一輩子的,修仙之事,怕是無緣。”

“你看看齊王妃哭成那個樣子,你這個當爹的也狠心,看不出來她就是擔心你嗎?”李承恩搖頭。

“阿灼還小,有些事,她不懂。”葉英歎息。

“莫說她不懂……我也不懂你是怎麼想的,人生不過短短數十載,為情所困,實在不值啊。”李承恩道。

葉英冇有回答,隻緩緩走到亭邊,仿佛在聽湖水流動的聲音。

“短短數十載而已,比之三百年,倒不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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