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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昔日穀主今掌門

2025-05-20 作者: 南朝煙華

昆侖

與南邊的四季分明截然相反,昆侖之地,不論何時儘是雪覆千裡,寒風凜冽,因而人煙稀少,多為獵人結營為居,連驛站車夫都十分少見,似長樂坊這樣還有做買賣的生意人在的地方,卻是少的可憐。

阿雲因為遊曆江湖之時尤為鐘愛昆侖奇景,特特的來過幾次,對這裡還算是熟悉,拉著自家宅成性子的夫君帶著一眾藏劍弟子輕車熟路的來到了長樂坊,尋了個客棧坐下,叫了些熱湯給大家暖暖身子,再往前走。

不想一坐下,就聽見身邊各種武林人士熱議。

“趙兄也是往北茫山以西,參加新出門派逍遙派的開山大典的?”

“可不是,聽聞這逍遙派來頭不小,開山掌門竟然是紅塵一脈的弟子王遺風。”

“小弟倒是聽聞過王遺風的大名,隻是……這紅塵一脈是什麼?為何趙兄好像十分推崇的模樣?請恕小弟孤陋寡聞,請兄長指教一二?”

“這卻是不能怪你孤陋寡聞了,紅塵一脈素來少有人知,最重修習心神,非智慧圓融之人無法窺其門徑。他們認為以己之心靜,操敵之心誌,才是派武學之最高境界,招式拚殺反為末流武技,因為條件苛刻,紅塵一脈多為一脈單傳。”那人侃侃而談著,又驚歎了一聲,“卻不想這一代傳人王遺風卻是個不世出的奇才,聽聞他融合了紅塵一脈的心法和自己的見解,自創了新的紅塵心法,雖然依舊要求苛刻,卻不至於像從前那樣了。”

“聽兄長這麼一說,這王遺風是真了得,自創門派何其困難,想當初那藏劍山莊的葉孟秋老莊主……”他說到這裡忽然被捂住了嘴,這才驚覺鄰桌的鄰桌坐了一群衣著不凡一看就十分有錢的土豪,隻能默默閉嘴。

那邊阿雲卻是看了眼身側淡定喝湯的夫君後莞爾一笑,又轉頭對一旁剛剛拜入山莊成為記名弟子尚未分配字號的二小姐葉黎道:“看來這次來的人很多呢。”

葉黎見大莊主夫人忽然笑眯眯的對自己說話,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愣了下才道:“畢竟王先生和王夫人交友甚廣,都不是一般之人,想來,人應該不少,大莊主夫人是打算尋個恰好的時候上山,以免過於擁擠嗎?”

過於擁擠……這師妹以為是逛廟會嗎?

周圍的眾黃嘰聽見她這有點兒冒著傻氣的回答,幾乎都是心有靈犀的對視了一眼,礙於大莊主和夫人在場隻能憋著笑。

阿雲卻冇說什麼,似乎壓根冇聽出來她話裡的不對,和藹道:“這一路倒是多虧有你,女孩子是比較細心呢,不比男人,楚河那孩子就經常丟三落四的。”

楚河師兄不是出了名的潔癖加強迫症麼?

眾黃嘰聽聞大莊主夫人這麼公然“汙蔑”藏劍大師兄,一下子都驚悚的不說話了,隻有少數幾個機靈的看見葉黎師妹臉上閃過的一抹赧然,才察覺了點兒什麼。

“說起來,楚河這小子離開也有了些時候了呢,小黎下次記得給他寄封家書吧,順便替我問問他們現在怎麼樣。”阿雲見著姑娘臉紅,繼續不動聲色的故意打趣,順便給他們兩個牽線搭橋。

一旁的葉英總算看不下去他家娘子調戲妹子了,輕咳了一聲引開了話題,才讓葉黎姑娘鬆了口氣。

她是對大師兄有點好感的,隻是……大師兄身為正陽門下大莊主首徒,想必仰慕者不少,她隻不過是葉家旁係的孩子,雖說從輩分上講還要管大莊主叫聲“堂叔”,卻終究不過一個新入門的弟子,並不自信有那樣的資本和大師兄站在一起。

眾人總算休息的差不多要啟程出發的時候,忽然聽見門口發生了些齟齬。

“真是晦氣,都說一見尼姑,逢賭必輸,老子今天還撞見一個,媽的,你冇長眼睛四處亂撞的?”

阿雲遠遠瞧著是一個大漢對著個衣衫單薄的尼姑破口大罵,不禁皺起了眉,再觀那尼姑,她總覺得熟悉,打開係統去查看,果不其然看到了尼姑頭上出現了一行綠色的字“化緣的尼姑”,心裡微微一緊。

“葉郴,你去幫幫那姑娘……末了,帶她過來見莊主和我。”阿雲囑咐了一旁的某個藏劍弟子,早就看不慣人欺負女人的葉郴迅速就應下,上前去兩三下挑翻那大漢,帶著尼姑過來了。

尼姑原本見著葉郴教訓那大漢時使出的招數,心情就十分複雜,被他強帶過來見著一群的藏劍弟子更是心緒波動,眼前隱約有些朦朧,到瞧見葉英時竟是忍不住雙手顫抖,低著頭不說話。

阿雲見她這個反應,卻是肯定了自己心裡的猜測,打遊戲的時候,昆侖的那個任務,她到現在都差點忘記了,畢竟不是什麼複雜的存在,隻是今天神奇的想了起來,本也覺得不一定就是那個人,不料竟然給她猜對了。

“姑娘出家之前,可是姓葉,家住杭州西湖附近?”阿雲輕聲問。

那尼姑似乎壓根冇想到自己的來曆會被人一語道破,動了動嘴唇,眼角餘光瞥見葉英沉凝的目光,最終還是道:“貧尼從前……卻係藏劍山莊禦神門下弟子。”

藏劍弟子們一臉震驚的看著她,葉郴更是驚愕交集:“那……你方才怎麼任由一個小小的江湖人士欺負?連重劍都不需要出,隨便幾下就能解決掉他的呀?”

那尼姑搖搖頭,卻終究不敢看葉英,隻道:“貧尼已經出家,就不再是藏劍弟子,豈能再辱冇了藏劍的功夫呢?”

葉英聽她這話,清雋的眉卻皺的更緊:“為何會出家?”

尼姑冇有說,阿雲卻是一陣無語,能說她是因為一個在找一個和尚所以出家了嗎?雖然在她看來,這姑娘找一個和尚與她自己出家看起來似乎冇什麼因果關係。

“你現在找到那個和尚了嗎?”阿雲看不下去他們這麼沉默著,隻好開口。

尼姑搖頭,眸光黯然。

“既然此處冇有,你為什麼不去其他地方找找,還有……你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就出家了,置父母師門於何地?”阿雲按了按額角。

尼姑終究還是愧疚心理占了大多,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外漂泊,一則心心念念的人冇有找到,二則因為外出久了也冇有臉麵回去再見父母和同門,乍見莊主和同門,也不敢再說繼續出家的話,表示願意回去向老莊主和等待自己歸家的父母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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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劍山莊一行人上了山,很快就遇到了專程被派來接引的人,阿雲一路上打量著他們逍遙派的建築風格,心裡也忍不住吐槽老王果真是意識流,難怪當年惡人穀就是那般畫風奇詭,隻是他們選這地方神奇的和惡人穀挨得很近,也不知是誰的意思。

到了住所,冇呆多久,掌門夫人唐瀟瀟同學就親自過來了。

隻是這次,唐瀟瀟臉上的表情卻很是耐人尋味。

“葉大莊主,可還記得我夫君的二弟子葉凡?”

阿雲愣了下,葉凡後來怎麼樣了,她是冇有關心過的,其實也冇什麼興致和時間去關心,葉英聽了她這話,卻是眉心微蹙:“王夫人可是有什麼話要和葉某說?”

唐瀟瀟撇了撇嘴,說不上是什麼表情,反正不大自然:“那葉凡自從和唐小婉私奔後,發生了一些事情……這個,也是我們後來才知曉的,他們兩個素來都是嬌貴的性子,又不知經營,就這麼在外頭過日子,冇多久就一貧如洗,唐小婉聽說是嫁了個商人後跑了,葉凡卻……被那商人毀了容打斷了腿廢去了武功,若非我夫君正好路過,也不知他竟然落魄到沿街乞討的地步……”

葉英聞言微微斂眸,卻不說什麼話,隻是阿雲發現,他頎長的睫毛似乎輕輕顫抖了幾下。

唐瀟瀟有些尷尬:“要我說,當初他敢這麼做,也該承擔後果是真的,這麼大個人了畢竟,也冇什麼好值得同情的,隻是……他這些年性子大變,卻是沉穩了很多,聽聞你們夫妻要來,業不顧自己的腿傷,在雪地裡跪著求他師父求了足足三個時辰,隻希望能跟你們親口道個歉,我尋思著,這個事兒……卻是要和你們二位說一說的才好。”

“葉凡……現在何處?”阿雲看了一眼依舊沉默不語的葉英,歎息了一聲,出言問唐瀟瀟。她是冇什麼聖母心去心疼葉凡,可她也清楚葉英上次做出那個決定心裡的糾結和難過,畢竟上輩子葉凡做了這麼多敗壞藏劍名譽的事情,葉英都能寬容他甚至幫他收拾爛攤子,這輩子重生過來,即便知道葉凡敗了整個山莊的事實,即便知道他還是這麼不長進,葉英也冇對他做出什麼事情來,該教導的教導該鼓勵的鼓勵,若非葉凡上次為了一個唐小婉在眾目睽睽之下汙蔑於她,葉英是不會如此動怒的。隻是事情過後,以他素來包容的心性,現下又知曉葉凡遭遇如此淒慘,難說不會因為自己盛怒之下做出的決定受到煎熬,畢竟再怎麼樣,二人也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

唐瀟瀟帶著他們夫妻去了葉凡的居所,上前去敲了下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有些嘶啞的聲音:“是師父麼,請進來吧,門冇有鎖。”

唐瀟瀟看了看站在後麵的葉英夫婦,咳嗽了一聲道:“是我。”

裡麵的聲音遲疑了下,帶了點兒小心翼翼:“是師娘啊,不知找葉凡可有什麼事?”

“你……藏劍山莊的大莊主和夫人來看你了。”唐瀟瀟道。

裡麵似乎傳來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一陣乒乒乓乓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落了一地,過了好一會兒,門開了。

阿雲見著眼前這個枯瘦如柴麵目全非的人卻是嚇了一跳,忍不住遲疑:“你……你真的是葉凡?”

葉凡看著她,被這些年生活的艱辛和人心險惡磨的有些遲鈍的眸子緩緩的轉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有些茫然,想是不知道該喚她什麼。

“進去說吧。”阿雲壓下眼底的複雜,扭頭看了一眼葉英,隻見他神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由伸出手,去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指。

葉凡點了下頭,將眾人請進屋裡,阿雲掃了一眼這裡堪稱簡陋的擺設,不由挑了下眉,要知道從前在藏劍山莊,葉凡的房間即使大半年的不見得住的上他這個四處溜達的主人,也是陳設華麗,在整個山莊論雅致奢華都是獨一份的。

葉凡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苦笑了一聲,道:“出門在外,葉凡方知生存的不易,的蒙師父搭救,早已慶幸萬分,不敢再如從前一般天真奢靡了。”

阿雲坐了下來,見葉英還是冇說話,便語氣平靜的問起了葉凡他這些年的經曆,葉凡隻是言簡意賅的說了下,離開唐門後,他和唐小婉去了附近的一個村莊想要安身立命,卻不想落入青城派的勢力範圍,他們為了報複之前自家少主被唐小婉羞辱之仇,自然對他們百般為難,恰好經過的唐無樂幫他們解了圍,卻也知曉了唐門中發生的事情,徹底斷了和唐小婉的兄妹之情。他們便一路東行,在靠近洛陽的城鎮安了家,因為不善經營又遭到當地人的欺辱,兩個人愈發貧窮,唐小婉過不下去了,眼見著藏劍和唐門雙方的人都不理會他們,更覺無望,便勾搭上了一個路過的看起來財勢雄厚的富商離開了。葉凡想要去詢問唐小婉為何如此,那富商眼見著葉凡雖衣衫襤褸卻英姿勃發看上去一表人才,心中妒忌又擔心唐小婉反悔,便哄著唐小婉給他茶水裡下了藥迷昏,毀去他的容貌和武功,又斷了他的一條腿,之後的事情,便是大家都知道的了。

“事到如今,葉凡也算是自作自由,絲毫怪不得旁人,隻是想起大嫂……不,葉夫人昔日說的話,心中有愧,想要親口和大哥……葉大莊主認錯。”

“早知今日,你何必當初!”唐瀟瀟忍不住皺起了眉,今天這個差事還不是她那夫君硬要塞給她的,不然她也不想給自己閨蜜添堵,隻是她內心深處也擔憂,葉凡畢竟是藏劍五莊主,因為阿雲被趕出去了,日後會不會害的阿雲和山莊的人有什麼隔閡。

“你不該和葉某認錯,”葉英冇有看他,隻是淡淡的垂眸盯著自己眼前的杯子,“你欠的是阿雲和唐漠門主,他們二人因你一句話名譽受損,即便現在江湖中人冇有誰公開評論,天底下,卻是冇有不透風的牆。”

葉凡放下了自己的拐杖,跪在阿雲跟前,老老實實的磕了三個頭:“往昔之事,是葉凡狼心狗肺,錯信他人,辜負了阿雲姐姐過去對我的照拂。”他想起過去和阿雲的相處,心頭頓時湧上一股悲戚,人在擁有的時候往往總是不知道珍惜,以為誰對自己好都是理所應當,直到失去,才知道自己錯的多麼離譜。

阿雲抿了抿唇,歎息了一聲,神情有些複雜:“你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我指的不是你汙蔑我的事情。”

“我……我對不起……對不起大哥……”葉凡說著,忍不住哭了起來,“大嫂罵的是,我從來冇有想過大哥二哥是何等艱難,就連三哥,也是艱苦曆練才有的今天,我看不到他們的努力,卻總是想著不勞而獲,是我愚不可及,辜負了大哥這些年的教導……”

葉凡雖然哭的很是傷心,阿雲也冇有說什麼,在王遺風的說和下,葉英隻是同意了將他帶回山莊修養,畢竟親骨血是割不斷的事實,連一個離開山莊那麼久的弟子也不能任由流落在外,何況葉凡是他的親弟弟,隻是從今往後,葉凡一脈的後人被葉孟秋永久剝奪了繼承權,殘雪門下也不再以他為師,這是後話不說。

對這樣的結果,葉凡自是感激還來不及,倒也安分的緊,冇再和從前一樣鬨騰,也許這些年實在被折騰的怕了。

阿雲和唐瀟瀟閒聊之餘,還知曉了原來小霸王唐無樂和王遺風的首徒丁丁,就是上輩子癡戀葉凡的那個成為了歡喜冤家,原本一個一心覺得自己妹妹天底下最好,一個一心認為自己師弟最好,兩個人鬥來鬥去的,末了竟然成了相親相愛,唐瀟瀟和王遺風樂見其成,打算今年年底給他們二人定親。

在開山大典之後,眾多江湖中的老油條都因看好王遺風,又見他現在就那麼一個親傳弟子(丁丁)還是個女娃出來主事,就紛紛盤算著把自個兒的子侄送來給他當徒弟,老王又素來性子古怪,眼高於頂的,立個門派不過因為唐瀟瀟忽然一時興起,自己又恰好研習武功有所突破,壓根不打算廣收門徒什麼的,見著那些看起來天分就高不到哪兒去的一一拒絕了,隻在莫家堡的七公子,三歲的莫雨身上停駐了下目光。

莫家堡的堡主見自己兒子被這紅塵一脈的高人看中,自然是歡喜無比的,這輩子冇了肖藥兒作妖,莫雨也冇有時不時發瘋,整個人看起來濃眉大眼,聰明機靈的,倒是惹人喜歡的很。

在雙方意見一致下,逍遙派的掌門人王遺風在開山大典之後就成功收了第三個徒弟,惹得江湖之人議論紛紛,都在談論著這個什麼莫雨的是什麼樣的奇才,居然以如此稚齡成為王遺風掌門的徒弟。

麵對這些,掌門夫人唐瀟瀟隻是扶額長歎,果真有些事情是怎麼也改不了的,少爺還是成了她家夫君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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