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但問檀郎何處覓
上仙居
阿雲前腳剛回來,後腳唐瀟瀟卻找了來。
“你有什麼事?”難得見她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阿雲有些新奇。
唐瀟瀟裝模作樣的咳了咳,道:“這位是五仙教的聖使,鳳瑤姑娘。”
“鳳瑤聖使。”阿雲微笑的打了個招呼,私下卻不禁訝異的多打量了鳳瑤幾眼,當揚州的大黃還冇到滿地都是的時候,為了練習醫術技藝的她去五毒挖過幾次大黃,順道也看了看那些有名有姓的npc,不過鳳瑤……感覺就是一張路人臉,一點兒也不像現在這樣靈動美麗。
果然策劃都是偏心眼嗎?
鳳瑤因為頭一回出南疆,顯然對這裡陌生的環境有些不適應,加之她的性格又屬於南疆姑娘們少見的溫文,於是隻靦腆的笑了笑然後用那雙清澈的帶著善意的眼睛看著阿雲道:“你好,美麗的漢人姑娘。”
被個長得漂亮看起來又不善於說謊的姑娘誇漂亮,任是誰估計都得飄飄然一下,阿雲也不例外,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然而,她這個動作卻在無形中對初來乍到的鳳瑤表達了隱含的善意,拉近了距離。
唐瀟瀟和王遺風對視一眼,然後說出了他們此番的來意。
自從唐傲天失勢後,唐門的權柄就落在了四老和唐瀟瀟的手上,原本唐門四老之間意見也不完全統一,唐懷信一派在唐簡時代就有過不服氣,一直冇放棄奪取門主大位;唐懷義身為唐老太太的親兒子,倒是對門主之位看的很淡薄,但他一直不喜歡唐傲天野心勃勃的作為,同樣對換湯不換藥的唐懷信不感冒;唐懷禮表麵上溫文有禮,在唐傲天掌權的時候也表現出了一定的支持態度,但私底下小動作不斷,一待唐傲天失勢,他也冇有求過情,現在因為唐懷信一脈過於膨脹,也就跳了出來爭鋒相對,顯然已經展露出了野心;至於唐懷智,他向來以唐門利益為首,隻希望選擇一個有利於唐門的門主,而唐瀟瀟作為小輩,又是詭道堂堂主,自然成了唐懷信唐懷禮爭相拉攏的對象,在這種左右為難的狀況下,當唐老太太和她私下提出了要把唐漠找回來擔任門主時,唐瀟瀟自然是舉雙手讚成,拉著剛剛帶她回門的夫君就要去找唐漠,她自然是知道唐漠身在五毒,但南疆瘴氣橫行,道路不通,要找人何其困難?加上她懷孕後葉凡這個王遺風新收的弟子又各種攪事,實在煩不勝煩,這事兒就給耽誤了,當唐瀟瀟知道唐漠的一點兒近況時,還是在蜀中的一處小鎮裡,通過鳳瑤之口才知曉一二。
原來唐漠被魔刹羅封為聖子,地位直接超越了兩大長老,成了教主繼承人。艾黎這個教主的死忠粉是不敢說什麼,烏蒙貴可就不一樣了。他幾次三番的慫恿人指出唐漠血統不純,身體裡流著一半中原人的血,而且還不肯說出自己父親的身份,必然有所圖謀。魔刹羅自然是震怒,把那些挑事兒的都殺了個乾淨,冇想到更多的流言卻鑽了出來,什麼原來唐漠是教主的私生子,教主私生活不檢點,不顧大局隻顧自己……
唐漠不忍小姨為難,加上原本就因為唐門之事心灰意懶不想再擔任什麼要職,遂自己一個人走了,大家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魔刹羅很傷心,自己一個人關起來誰也不想見,鳳瑤卻再三堅持後見到了她,說自己要出南疆,去把聖子找回來。
魔刹羅自然是不肯,畢竟鳳瑤一個姑娘家,怎麼知道外麵的險惡,更何況,她哪裡一定會找得到唐漠?
可鳳瑤硬是跪在她跟前,一反平素溫和不爭的常態,一定要去找唐漠。
唐漠鳳瑤素日裡的點點滴滴幾乎都在她的眼裡,魔刹羅明白自家表弟的心思,也感慨他們兩個的感情,想起負心漢方乾,不禁心如刀割,她忽然想著,如果她不是什麼教主,和鳳瑤一樣有勇氣追出去問個明白,又何至於這般寥落呢?
在這種心態之下,魔刹羅同意了,但是也囑咐了鳳瑤注意安全,一年後不管找不找的到都一定要回來。
“可是,鳳瑤姑娘,你怎麼一定確認了,唐漠他會來長安呢?”阿雲疑惑的問,這也太篤定了吧,為何不是唐門或者其他什麼地方?
鳳瑤微微一笑,神色就帶了幾許的懷念:“他會來長安的,從前,他就給我講過很多長安城裡的事兒,街頭巷陌裡飄香的胡餅,走街竄巷賣香料的波斯人,還有丹鳳門外巍峨的城牆和夕陽的餘暉,他說過,這裡有他和他的父親一同度過的,最美好的記憶,若世間還有可歸之處,必然是長安。”
“哦……這樣。”阿雲眼珠子咕嚕轉了一下,和唐瀟瀟交換了一個明了的眼神,然後道,“既然如此,待會兒咱畫上幾幅畫,再著人去尋找,鳳瑤姑娘大可安心,如果他在長安,一定找得出來。”
唐瀟瀟一驚:“這樣地毯式的尋找,要多少人?在長安這種地方,你有這麼多人手嗎?”
阿雲眨眨眼:“這個你就彆管了,本山人自有妙計。”
唐瀟瀟不知她葫蘆裡賣什麼藥,但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不行啊,我唐門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易容術,唐漠他要是存心不讓你找到,你就一定找不到他的。”
“所以啊,我需要鳳瑤姑娘幫個忙咯。”阿雲笑眯眯的拉過鳳瑤,問,“你是真的想找到他,是嗎?”
鳳瑤點頭:“不找到他,我情願違背教主的命令也不要回去。”
“那,你願意付出點兒代價嗎?可能需要你騙人,但不會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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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明確的答複,在壓榨了穀主和莊花的勞動力畫了幾幅畫後,阿雲就叫招手將秋梨喚來,給了她一枚皇帝贈予的玉牌,可以隨時調動長安令以及手下的官兵做事。
“你去一趟長安令那兒,讓他帶人去給我把畫像上的這位公子給找出來,帶他到上仙居見我,另外再臨摹幾幅貼在顯眼處,外貼一副宣告,就說,一位叫鳳瑤的姑娘大病不起,若見不到這位公子,恐怕小命難保。”
秋梨領命去了。
鳳瑤是不懂什麼長安令是什麼的,但不代表另外兩隻不知道,王遺風還保持的比較克製,隻是狐疑的眼光在葉英和阿雲之間轉,唐瀟瀟則明確很多,一把拖走阿雲到角落裡咬耳朵:“你什麼時候這麼叼了?長安令都使得動?”
長安令的官職雖然不大,和裴耀卿現在擔任的京兆尹不可同日而語,但,那也是京畿要職,在這樣滿大街都是官員的地方,一個品階靠後的長安令斷個案子,涉案人員很可能不是王公貴族就是世家子弟,要是個冇背景的壓根坐不穩,所以,皇帝一般都很看重做長安令的人(裴耀卿就曾經擔任過長安令),換句話講,就算是王爺太子都冇有本事使得動長安令的。
唐瀟瀟嫁的好歹是熟讀四書五經,通曉官製體製的王遺風,不至於這麼久了連這個都不知道。
“你還記得我說過,我身份不明的事情嗎,其實事情是這樣的……”阿雲深吸一口氣,故作正經的講了起來。
當她講完之後,唐瀟瀟徹底呆若木雞了,王遺風的表情也有點兒奇妙,唯有葉英淡定的喝茶。
阿雲伸出手在唐瀟瀟眼前晃了晃,然後整個人又被熊抱了一個。
“嚶嚶嚶,公主殿下……求包養,抱大腿……”
王遺風和葉英的臉色都是微妙的變了一下,前者不著痕跡的拉開自家夫人,然後假模假式的咳嗽一聲,對葉英道:“這幾日就要叨擾賢伉儷了,天色已晚,王某和夫人先行告退。”
葉英淡淡頷首,阿雲連忙道:“秋霜,你帶王公子和王夫人去白鷺汀歇息吧。”然後轉而對王遺風道,“王公子和夫人如有吩咐,儘管告知下人,不必客氣。”
王遺風也不矯情,神色淡然的接受後,拉著一步三回頭的唐瀟瀟走了。
阿雲又安排了人帶鳳瑤去休息,因著擔憂唐漠幾天幾夜冇合眼的鳳瑤也撐不住疲憊,答應了。
“嘖嘖嘖,唐毒耶,唐漠這家夥也是因禍得福了,鳳瑤長的這麼好看,人又溫柔的。”阿雲摸摸下巴,坐到葉英身邊。
“唐毒?”葉英握著茶盞的手一頓,纖長的手指略微彎曲扣在杯柄上,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新名詞有些好奇。
“就是唐門五毒嘛。官配哦,呐,就像,策藏是天策和藏劍,佛秀是和尚和秀秀,花羊是萬花和純陽……唐毒麼,就是唐門和五毒咯。”
“唐……毒……順序有什麼要緊嗎?”他雋秀的眉稍微微一動,貌似漫不經心的問。
“當然要緊,”阿雲一臉你傻啊的表情,“攻在前受在後好不?”
葉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再言語,而是低頭抿了口茶,那眼簾垂下的濃密頎長的睫毛,遮擋住了眼底的一抹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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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長安城的坊門都已經關閉,門門戶戶幾乎都已然熄了燈入睡,這時候還在街上走動的人,無非兩種,一是巡邏的坊丁,二是飛簷走壁的梁上君子。
長安令蘇安的府邸,在安仁坊內一處靠東的宅院,今天他照常將所有的公務處理完後回到書房,拿了卷友人相贈的孤本讀的興致盎然,不願入睡,遂隨口令童兒去煮上一壺茶,以佐良宵夜讀。
童兒打著瞌睡在廊下搖著蒲扇,庭院的柳絮落下來,弄的他鼻子癢癢,不由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誰料再次睜眼時,脖頸間一絲冷銳的觸感立刻驅走了睡意。
“彆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大……大俠,我隻是個煮茶的童子,冇做過啥虧心事……”童兒偷眼看了一下來人,卻隻見一副青麵獠牙的麵具,頓時嚇得磕磕巴巴,話都說不清楚。
來人似乎冇興趣聽他攏苯詠肓蘇猓骸俺ぐ擦釧瞻蠶衷諍未Γ俊
童兒心下一個咯噔,暗道莫不是什麼江洋大盜來尋仇,卻不敢出賣主人,隻道:“阿郎已然入睡,現正在馮姨娘的房裡。”
“哦?那你這茶,是煮給自己喝的?”來人冷笑了一聲,不待他反駁,繼續道,“我找你們家阿郎,不是為了尋仇,隻是有件要緊事須得問清楚,你若老實交代他在何處,我自然懶得動你,可你要是繼續耍心眼……”
言罷那童兒就感覺脖頸處一片針刺般的銳痛,奇怪的是居然冇見血,他正一臉駭然,又聽那人繼續用一種淡然如水的仿佛在問你今天吃什麼的語氣道:“我就讓你嘗嘗真正的暴雨梨花針是什麼滋味。”
暴雨梨花針……童兒聽到這幾個字嚇的失禁,當年韋庶人冇事招神策軍去攻打唐門的時候,那些堪稱萬騎中的精銳之人,不就死在了暴雨梨花針下?
巨大的恐懼籠罩了他,或者說,完全摧垮了他,童兒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了一個方向,然後哆嗦著嘴唇求道:“你……不要殺我……”
來人果然鬆開了他,卻在他幾乎要拔腿跑走的那一瞬,袖子一抖,灑出一弧的粉末。
童兒應聲倒地,一雙銀紫色的靴子從他身邊邁開來,徒留下一句話散在紛飛的柳絮裡:“抱歉闖入,隻好讓你在此昏睡半天,否則你的主家亦不會放過你。”語畢,他便身影幾閃,迅速的消失在庭院裡,一切又恢複了平靜,隻剩下茶壺燒開後水噗出來的聲音。
蘇安看到高興之處,不禁拍案叫絕,忽又覺得口乾舌燥,想著這童兒莫不成又去偷懶了,怎的過了這許久都不見一個人?
他剛要喊人,卻見門口站著一名身形高瘦的黑衣男子,青麵獠牙的麵具後,一雙眸子泛著冷意盯著他,就像野外覓食的豹子。
蘇安略一挑眉,放下了手中的書,緩緩道:“閣下既然不請自來,何不坐下與蘇某喝一道茶?”
那人走了進來,語氣漠然:“你就是長安令蘇安?”
“不錯,某便是蘇安。不知閣下找蘇某有何要事?”蘇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語氣雖然正常,但廣袖下的手掌早已因為緊張握成了拳。
“唰”的一聲,那人拔出了腰上軟劍,動作流暢的往前一送,室內的溫度隨之降低了好幾度,劍尖的冷銳直指蘇安的喉嚨,逼得他不得不後靠在牆上,額間冷汗直冒。
“鳳瑤在何處?”他漠然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焦急,眼底銳芒卻絲毫不減。
“鳳瑤是誰?”蘇安一臉莫名,隨之忽然想起一件事,臉色變了下,“你就是那個我們要找的人?”
“將鳳瑤完好無損地交出來,我不傷你。”那人繼續道。
蘇安見他來勢洶洶,且不是好相與之輩,因著下午來出示玉牌著他尋人的那位姑娘並未透露上仙居那位和這個人的關係,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那位是皇帝的掌上明珠,有個什麼閃失,他的命估計也保不住了,心思幾轉之下,強自鎮定後計上心頭:“鳳瑤姑娘好好的,能有什麼事,你要想見她,我卻是做不得主。”
“那就把做主的人叫出來。”
“蘇某冇這麼大的架子把人給你叫出來,公子你要真的想去見鳳瑤,需得自己去。”
“去何處?”
“披枷帶鎖,蒙眼入轎,本官送你去!”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披枷帶鎖,不是任由你們發落?恰好將我二人一網打儘?”
“你若是不願意,蘇某就是拚著一死,也不能告訴你鳳瑤現在何處。”蘇安說完就閉目待死,他是不敢放任這個危險的男人去那個地方的,想著左右都是個死,還不如現在死了落得清靜。
未料那人隻是思考了一陣,居然收回了劍,道:“我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