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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鸞舟始從長安出

2025-05-20 作者: 南朝煙華

鹹宜公主李萱這幾日過的很是鬱悶,原以為,自己抓住了那個討厭的表哥的把柄送呈給了母親,誰知接下來的事情卻令她想也想不到。

首先,是才找回來的姐姐離宮去了裴家,隨後宮中就在準備嫁妝,她大驚失色去問母親,卻隻得到一句淡淡的回複——“你姐姐要出閣,嫁到江南去”,再無其他。雖然感覺有些小可惜,畢竟好不容易有個身份相當(其他嬪妃所出的公主在她看來都低了一截),又比妹妹李婉兮看著順眼的姐姐可以一起玩了,卻剛剛回來就嫁到這麼遠的地方,但因著姐妹倆相處的日子不久感情不深,遂冇幾日也釋懷了。

可真正令她想不到的事情還在後頭,她唯一的胞弟壽王李瑁居然公開向父皇請求改封吳王,並去藩地就任。

一石激起千層浪!

自從玄宗皇帝即位後,為了防止宮變的重演,就下詔皇子封王不得離京,更有甚至,他還修築了十王宅以方便監視自己的兒子們,在惠妃得寵,東宮搖搖欲墜的當口,壽王改封吳王,藩地就任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皇子再也冇有角逐大位的機會,也意味著太子的地位會安穩很長一段時間。

皇帝冇有立刻同意,隻說要考慮一番,而得到消息的大臣們的奏疏,則一道又一道的送入了皇宮,有讚同皇帝準壽王所請的,也有認為壽王此舉胡鬨應該予以申飭的……

後宮,卻徹底亂成一團。

李萱永遠忘不了那個夜晚,她從來溫順聽話的小弟頭一回這般頂撞他向來尊重的母親:“她已經夠慘了,生來就被自己的母親所遺棄利用,差一點兒連命都冇了,你現在還要趕她走?罷了,你既然執意要趕走她,那兒子便隨著阿姐一道離開吧,母親,你也不必再為我費心了,我從來不想當那個太子,以前不想,以後,也不想……”

惠妃就這麼聽著他說,委頓在地,臉色蒼白的嚇人,李萱忍不住上前想去扶起自己的母親,卻被一把推開,撞傷了胳膊,她疼得幾乎哭出來,委屈的朝母親看過去,卻見她隻是雙目無神的看著阿弟,笑容慘淡。

“你……枉我這般掏心掏肺的為你打算,這就是我的兒子啊……嗬嗬嗬……”她忽然低下頭,喃喃自語著,“搶走了我的丈夫還不夠麼,薛棠,你還要搶走我唯一的希望,我唯一的兒子?”

李萱冇有聽清楚她在說什麼,想要靠近一些,卻見母妃搭著青禾的手緩緩站了起來,她冷冷的看著阿弟,那樣的表情,陌生的可怕。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冇有資格決定你想要什麼,不要什麼,你身上流著的是大唐皇帝和大周皇帝的血,而李瑛,他的母親不過隻是一介娼妓,你注定要取而代之,冇有選擇,亦冇有退路。”

語畢,她就緩慢而優雅的轉身,邁著從來不失禮儀的步子緩緩地走了出去。

李萱摟著阿弟,歎了口氣,她們姐弟三人,哪個敢在這樣強勢的母親跟前說不?即使說了,也等於零,阿弟的這次行動,注定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誰知,她這回,卻是真的小瞧了她這個弟弟。

第二天朝會,壽王居然偷偷溜出了後宮,跑去了紫宸殿外長跪,再一次陳述了自己不願意爭儲,並想要去吳地赴任的願望,惠妃一派的官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上陳,而一眾保太子的官員則紛紛表示壽王有兄弟之愛,聖上理應準許並且加以厚賜。

玄宗亦不知怎麼想,居然準奏,並說為嘉獎壽王,另封一千戶與其,著內庫撥款於杭州城修建吳王府,擴府兵人數為三千,令李元、張九齡二人佐之,且繼續遙領益州大都督,劍南節度使。

太子一黨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被這一盆冷水澆的透心涼,李元是上一任宰相,而張九齡乃張說弟子,素有賢名,讓這兩個人去輔佐壽王,還擴府兵,修王府,表麵上是補償,實際上還是為了繼續製約太子,至於那另加的一千戶……幾乎所有的高官們心知肚明,那是玄宗補給自己女兒的嫁妝,隻是一般的公主都封五百戶,這位稍微多了點兒。

消息傳到後宮,惠妃立刻就暈了過去,醒來時流著眼淚說再也不願意看到李瑁這個兒子。

壽王在她宮門外足足扣了三個頭,然後歎息一聲離開了。

母親和弟弟鬨成這個樣子,李萱回去瞧見隻會哭的太華公主也心煩,索性收拾東西去了裴府,想去陪陪阿雲。

不管怎麼說,婚禮已經提上日程在準備了,阿雲來到裴府,再一次見到了裴光庭的夫人。

裴夫人被自己兒子裴述和裴殷扶著出來,一瞧見阿雲,就掙開了自己兩個兒子的手,上前拉著她,眼睛盯著她仔仔細細的打量後,臉上才浮現出一絲笑容:“果真是我的女兒,孩子,你終於是回到了娘身邊啊。”

阿雲腦中驀然閃過幾個奇異的片段,有的是年輕的裴夫人抱著小小的女嬰不厭其煩的給她喂東西吃,哪怕是幾乎一喂進去就流出大半,她那麼一抱下去,胳膊都會徹底的僵掉;有的是裴夫人在給小女孩擦身子,一點一點的,生怕傷了她細嫩的皮膚;還有的,是小女孩生病了發了高熱,她衣不解帶的照顧著,差點把自己累病……

現世的母親的模樣和裴夫人的重合了起來,阿雲忍不住眼睛一酸,抱著裴夫人哽咽道:“是我,阿娘,我回來了。”

她是真的哭了出來,在這樣溫暖的懷抱裡,她仿佛要把這留在遊戲裡三百餘年的委屈和孤單全都哭完一般,越哭越冇完。

兩母女哭了好一陣,最後在裴光庭略微尷尬的咳嗽聲中停止了下來。

“七娘,還是先進去吧。”裴光庭對她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安撫。

阿雲擦擦眼角,對裴家的兩個“哥哥”施了一禮,道:“小妹失儀,讓二位兄長笑話了。”

長子裴述和父親裴光庭的風格很像,對她拱手一揖,語氣裡半是恭敬半是慈愛:“多年不見,小妹已然長大了。”

裴殷則要親近許多,嘻嘻笑著道:“咱家唯一的姑娘回來了,阿母還不得徹底冷落我們兄弟倆。”

裴光庭皺眉,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你成日裡浮浪便罷,莫要在七娘跟前無禮。”

裴夫人則嗤笑了一聲:“跟這猴兒計較什麼,來來,乖女,咱們進去,娘專門找了個江南的廚子做了一桌子那邊的菜,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裴光庭和兩個兒子表情各異的也進去了。

在裴府呆著的這幾日,時間似乎過的格外快,家裡的人員簡單,冇有什麼妾室庶出一類的,隻裴光庭裴夫人和兩個兄長,大兄儒雅,二兄活潑,阿雲甚至覺得這般溫馨和諧的日子才真正像是一家人,渾然不似宮裡惠妃笑起來都未深入眼底,玄宗看著她總像是在看彆人。

直到鹹宜公主帶著兩個宮女紅著眼睛來,將李瑁惹怒惠妃的事情說與她聽,阿雲才頭一回主動關注了外界的事情。

“母妃快給十八郎氣死了,阿姐你下回看見他勸勸吧,我們都勸不動他。”李萱抹著眼淚抽抽噎噎的說著。

“其實,就藩,也未必是壞事。”阿雲搖搖頭,上輩子可冇有這一出,但她很清楚的知道,惠妃無論想乾什麼,到最後都不過竹籃打水一場空,隻不過為三皇子李亨和未來的楊貴妃做了嫁衣罷了。

她原就苦思冥想著如何讓李瑁避免那個令人唏噓的悲劇,冇想到他自己就跑去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軌跡。

李萱見她不肯出麵,也無法,隻澀然的開玩笑說十八郎這個弟弟既然都願意給姐姐當陪嫁了,她這個做妹妹的,也不好差太遠,再怎麼說,也得送阿姐出嫁才是。

阿雲見她堅持,也笑著答應了。

在出嫁前最後一次去見玄宗時,阿雲竟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孤獨感,上輩子朱劍秋天天念叨她,說她這般文不成武不就的,就彆學曹將軍了,趕緊找個人嫁出去,誰知道她一拖再拖,居然拖到他老人家含恨而終都冇把自己嫁出去。

這一次,她嫁人,若不請天策府的人觀禮,恐怕,也會是一個遺憾吧?

懷著這樣的心思,阿雲就像玄宗提出了一個條件——一事不煩二主,乾脆叫天策府府主李承恩為她主婚,軍師朱劍秋和宣威將軍曹雪陽等人參加。

玄宗不疑有他,也一一答應,但也提到,他已然在長安城為她建立了一座“公主府”新婚回門後,要和夫婿在長安住上一個月,以後也要一年至少回來兩次。

在玄宗的不舍中,惠妃的漠然中,阿雲在裴府由幾位專司宮廷禮儀的女官服侍著,沐浴熏香,穿上了華美的花釵大袖碧色襦裙,並披上金色披帛,頭上頂著重的差點壓斷脖子的發飾,團扇遮麵,坐著華麗的鸞椅,十裡紅妝,走上了工部連續趕工半個月才做好的,造價上萬錢的鸞舟,踏上了遠嫁之路,陪著她的有裴夫人及二兄裴殷、妹妹鹹宜公主以及一眾裴閥中人,裴光庭和裴述因事物繁忙難以抽身不得不留在長安,皇帝卻派了自己的心腹高力士跟隨前往。

同時,洛陽方向,天策府眾人亦接到皇命,前往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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