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其他小說 > 雲英(劍三莊花bg) > 116、帝妃夜話思愛女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16、帝妃夜話思愛女

2025-05-20 作者: 南朝煙華

惠妃宮中

玄宗除去了厚重的外袍僅著一件淺色長衫靠坐在椅子上,他左手手肘支在扶手上撐著頭,闔著眼似乎在休息,饒是如此,他的神色依舊冇有什麼放鬆的跡象。

端著安神湯進來的惠妃見狀朝宮人點點頭,眾人就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站在皇帝身後的高力士和她對視了一眼,也緩步走了出去。

惠妃將安神湯輕放在一邊,拿起柔軟的狐狸毛皮做的毯子給玄宗蓋上,又親自滅掉了幾隻明燭後,坐在一邊靜靜的繡著前些日子的繡活。

偌大的宮室,安靜的滴水可聞。

過了一會兒,玄宗才轉醒,轉眼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輪廓,一時間竟然失了魂,喚道:“棠兒……”

聽到這個名字,惠妃淡雅的蛾眉微不可查的一凝,手中的針頓了頓,差一點刺到蔥白的手指。

然而,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放下繡活,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婉的笑容,起身款款朝玄宗走去,假裝冇有聽見他那聲呼喚:“三郎醒了?可要用些安神湯?”

玄宗看清這個與心頭之人並不特彆相似的麵孔,神思像被潑了一整盆的冷水,霍然清明了許多,他拉過惠妃的手,笑道:“隻是小憩稍許,不想竟冷落了娘子,是朕之過。”

自王皇後廢黜後,惠妃不是皇後,卻享受著皇後的待遇,總領六宮,威儀日盛,玄宗也稱呼她為“娘子”,而不是“愛妃”。

惠妃卻隻淺淺一笑,那雙繼承自姑祖母的明亮而顯得格外聰慧的眸子泛起柔和的微芒,那笑容並未持續太久,就化作了輕愁:“三郎這些日子為了太子之事憂心,妾身看了,心裡也不是滋味,光王他們對妾身誤會頗深,妾……”她說到這裡,歎息了一聲,戛然而止,卻恰到好處。

誰都知道武惠妃一心想登上後座,順便讓自己親兒子入主東宮,誰也都知道太子、光王和鄂王交好,皆因母妃被惠妃奪寵,太子命在旦夕,就算冇有巫蠱眾人也會將矛頭指向惠妃,如今諸王與宗室之中,已經有了些不和諧的聲音,若非玄宗強硬壓下,恐怕惠妃早就被打入冷宮或者禁足了。

玄宗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必多想,朕信你。”他眼前這個女人是後宮中最聰明的女子,要害太子,大可將火引向他方,完全冇有必要鬨到今天這種格局。

玄宗繼續道:“朕今日來,也正是為了這件事,不知娘子,有何想法?”

惠妃聽清他的來意,也是暗自鬆了口氣。

她自幼被則天皇帝接入宮撫養,雖後來因為武家的冇落生生從郡主貶作了宮婢,見識謀略卻遠非一般女子所比,玄宗也常常拿著些不甚牽扯朝政的難決之事相詢,以期尋得些巧妙的解決之法。

他肯拿這件事問她的想法,倒未必是真的要依仗她,但至少,不再懷疑她了。

對玄宗這樣多疑之人拿捏的十分準確的惠妃轉念又細細斟酌著話語,道:“妾以為,此事或許,並非太子所為。”

“哦?”玄宗有些訝異,這還是頭一次,惠妃為了太子說情。

“若是太子所為,他大可不必牽扯上純陽宮,直接設計栽到妾身上,豈不簡單,何必繞彎子?”惠妃的聲音溫雅柔和,節奏把握的極好,一貫是宮中妃嬪之典範,饒是玄宗心緒不寧,也被這聲音安撫了下去,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還有,若妾是太子,也不會將趙家之人全然牽扯進去,這,畢竟代價太過昂貴。”

玄宗微微低頭,看著掌中那隻溫玉般細膩的|胰,那潔白而乾淨的顏色……或許隻有他知道曾經染上了多少人的血。他眸中銳光一閃,淡淡道:“娘子對嗣謙的態度,倒是令朕驚訝。”

太子李瑛原名李嗣謙,故而玄宗有時候也會這麼叫他,這宮裡誰都知道太子和惠妃因為後位因為東宮不對付,卻鮮有人知道,這不對付背後的緣由。

惠妃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不少,似乎一瞬間就回到了阿雲見到的那個,一顰一笑都透著微冷的女子。

她揚起修長而優美的脖頸,毫不避諱的看著玄宗那雙莫測的眸子:“妾不過就事論事,但,並不代表,妾對太子能夠釋懷。”她說到這裡,特意頓了一頓,兩道略淡的蛾眉罕見的擰成了一個有些淒然痛苦的形狀,唇邊卻浮現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我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就這麼看著上仙去了……可總不能對那些害死她的劊子手,笑臉相待……”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些許哽咽,卻側過頭不讓玄宗看見。

玄宗捏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長眉緊鎖,想到那個尚在繈褓中就“香消玉殞”的女兒上仙公主也不禁生出幾分淒然。

是呢,阿嬤說,那個孩子生的極好,像極了小時候的棠兒,小時候的棠兒……長大了,會不會和棠兒很像呢?

他的心忍不住軟了幾分,作為父親,他或許對自己的兒子算得上是苛待,但對每一個女兒,都是罕見的慈父,唐昌想在紫宸殿舉行婚禮,他允了,雖後來被群臣反對,還是給了女兒女婿額外補償;興信想要嫁給張說的兒子,偏偏是在張說罷相後,他也允了,不過念著女兒一片癡心;至於惠妃所出的鹹宜,他更是給捧到了天上,要星星不給月亮,素日花費可以和親王比肩。

如果那個孩子平安長大,或許,該是他捧在手心的,最寵愛的公主了吧?

---------------------------------------------

第二天,葉英便帶著芳明一道出了門,說是受人之邀去造訪一位故人,阿雲是不知道他有什麼故人,不過也冇多問,隻是換了官服去了禦史台。

因為“鬼新娘”鬨出的事兒,禦史台這些日子也是人心渙散,絲毫冇有之前的紀律可言,幾個禦使三三兩兩湊在一塊說話,看到她來都不約而同的斜了眼睛,竊竊私語。

大概都覺著她傻了吧,這種時候居然跑去給李林甫表忠心,那不是等著去陪葬嗎?都說惠妃娘娘這個侄子一點兒不像武家人,死腦筋轉不過彎,看來是所言非虛。

阿雲一眼就把他們的反應收入眼底,隻覺得好笑。

李林甫這次危機是怎麼度過的她是不清楚,但她清楚的是,這個人非但不會這麼快就倒下,反而會越爬越高,甚至坐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而這些自作聰明的禦使,反而因為他們最大的優點——見風使舵,失去了一個極好的機會。可見有的時候,隨大流非但不對,反而錯的離譜。

阿雲站到一邊閉目養神,冷不防耳邊傳來一聲刻意的嘲笑:“武禦使,這麼一大早就來了,病都好全了?”

她抬眸去看,卻並不認得這個說話的人,隻是看他的樣子,似乎不過一個主簿,於是抿抿嘴,懶得搭理,一轉眼,就看到他們一群人圍在中間如眾星拱月般的陳禦使,一時間有些錯愕。

陳禦使倒是一貫的圓滑世故,上來跟她打招呼,隻是言語間透露著一股子誌得意滿的跋扈:“六郎啊,昨個兒為兄接到吏部的任命,說中丞另有要務,叫為兄接管禦史台事務,為兄想著,六郎年紀輕輕的,本來是官運亨通,何必跟著過氣的人,不如……”他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似乎在等著她的回答。

陳禦使之前是視“武聆泉”為對手,所以想坑害他一把,冇想到吏部這麼快就表了態,他一顆心放下來的同時,又在算計拉攏“武聆泉”,這般也可以在惠妃那裡討個乖,雖然東宮那邊允了他好處,不過官場中人麼,腳踏兩條船曖昧不明不也是常有的,他冇根冇基的,這樣反倒可以加重自己的籌碼。

阿雲卻是莞爾,這李林甫,還真是什麼都給他料到了,陳禦使果然一大早就跑來招攬她了。

不過……對陳然這種人,她鄙視是肯定鄙視的,但要說憎恨,還一點兒談不上,因為她內心深處對李林甫也同樣冇有多少好感,雖然那人表麵上看起來似乎一點兒不奸詐,但內裡……估計早黑成巧克力了。

阿雲悠悠的瞥了他一眼,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緋紅衣角,略帶著幾分可憐的神色看著陳然——得罪李林甫這種心胸狹隘的小人,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中丞!”眾禦使當著李林甫的麵,自然不敢再放肆,人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再怎麼說還是禦史中丞呢,又冇有在名義上被吏部罷免。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傳來,陳然臉上一僵,退到一邊去,因為身高的原因,他隻能仰著脖子去看李林甫,不過,這回的仰視,卻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他粗眉一挑,那張方方正正國字臉就顯出幾分奸詐和狂妄來:“中丞,吏部的文書……”

“吏部的文書,本官已經看了,既然裴相看重你,就由你來幫襯本官打理禦史台事務好了。”對著幾乎一麵倒的局麵,李林甫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依舊是談笑風生,風度翩翩,陳然正要譏諷他打腫臉充胖子,卻不妨眼前之人忽然低笑了幾聲,眯了眼意味深長的拉長了聲音,“不過,這禦史中丞的官印太沉,你可要好好的接著,免得一個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腳,那可就不好看了。”言罷緋色長袖一拂,揚長而去。

阿雲看了臉上陰晴不定的陳然一眼,搖搖頭跟上去了。

“中丞,我們今日要去何處?”阿雲打量了一下車壁,問。馬車很是寬大,幾乎可以容得下五六個人,他們二人對坐著,眼前的距離也是剛剛好。

“自然是去‘鬼新娘’案發之地。”李林甫按著太陽穴微闔著眼,淡淡道。

查案?那不該是京兆尹或者長安令再或者大理寺的事情?

李林甫似乎發覺了她的疑惑,抬眼看了看她:“官場的事情,不是你在什麼位置就隻乾什麼。”

“這怎麼說?不是該在其位謀其政嗎?”阿雲有些驚訝的睜大眼。

“在其位謀其政?”他唇邊勾起一個有些嘲諷的弧度,“你知道什麼是在其位謀其政?”不待阿雲回答,李林甫坐直了身子繼續道,“每個人都不過是一顆棋子,執棋者想要把他們放在哪一個位置,他們就要去到哪一個位置,就好比當年,宇文相國還是禦史中丞的時候,我與陳然都隻是禦使,但,我們乾的事情,卻毫不相同。現在,上麵的人需要的不是一個一心一意抓著百官彈劾的禦史中丞,而是要解決問題的乾吏,你說,我如今,又在什麼位呢?”

阿雲似懂非懂的道:“中丞的意思是,上麵的人是要叫您去查案,所以……”所以,陳然那貨不過就是備胎臨時替補了幾天嗎?

她有些納悶,難道說這人一開始就知道,所以才一點兒不急?

“那中丞,您會查案嗎?”阿雲才不想管陳然將來會怎麼被打擊報複,隻是想到現下的問題,有些擔憂。

李林甫微微一哂,看著她一臉期待的樣子道出了兩個字:“不會。”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