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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靖國公主番外

2025-05-20 作者: 南朝煙華

臨安皇城

宋金議和,嶽飛父子被皇帝十二道“金字牌”召回,相國秦檜,前軍統製張俊上疏彈劾,言之“妄議儲,有反意”,皇帝下令將其收監,卻遲遲未做處置。

夜,靜的可怕,一絲風也冇有。

宮中大多數房間都已熄燈,皇宮禁衛軍,也換了不知第幾個巡防,而福寧殿,卻依舊無人敢睡,因為,他們的皇帝陛下冇有睡。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伴隨著鎧甲的聲音,吭哧響徹在空寂的宮殿裡。

“什麼人,入殿卸甲,不得攜帶兵器!”“唰”的一聲,大內侍衛拔劍相向。

“放肆!”冷光如電,聽得一聲悶哼,殿前侍衛倒下一片。

內宦孫福先是一驚,剛要尖聲訓斥兩句,隨即聽到那聲音反應了過來,將將抬起的手臂就那麼放下,低頭看了一眼端坐在龍椅上的男人,徑自退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趙構禦筆擱下,臉上的神色先是一怔,再是一喜,隨之又是一黯,變幻之快幾乎叫人難以捕捉。

比他的臉色變的更快的,是那個大步流星走進來的颯爽美人。

“父皇。”她淡淡的,叫了兩個字,一張俏麗明豔的瓜子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

“神佑啊,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說一聲,來來來,朕叫貴妃她們做些好吃的給你吃,最近禦廚研製出了一種新的糕點……”趙構聽到她這句“父皇”卻很高興,平日裡陰陰沉沉話少的可憐的皇帝忽然變成了話嘮,走下台階,在她跟前微笑著說,伸手想拉她又停在半空。

“父皇知道我為什麼回來的。”神佑和他相似的細長眉眼紋絲不動,聲音依舊冇有什麼起伏。

趙構眼裡的期盼與激動就像一閃即滅的燭火,“哧”的一聲,就不複存在了。

他苦笑了一聲,道:“這是朝政,你是女子,怎麼能乾預政事?”

“我不是要乾預政事,隻是,想要救自己的夫君和公公罷了,”神佑黛眉稍稍一動,目光緩緩的,落在趙構身上,帶著三分請求,七分哀傷,“父皇,你要自己的女兒做寡婦嗎?”

趙構有些不自在的彆過頭去,嘴上勸道:“嶽雲死了,還有大把的青年才俊,你們和離了,還可以再嫁嘛,朕看,秦相公的公子就不錯,你……”他話音未畢,眼前的女子忽然跪了下來,甲胄在身,原本是不容易跪的,她卻直挺挺的跪下來。

“神佑,與夫君共存亡,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趙構意欲扶起她的手僵在半空,他細長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一瞬間似乎又變回了那個高深莫測的皇帝。

“你是認真的?”

“神佑和父皇開過玩笑?”

“朕有的時候,到真的希望你跟朕開個玩笑,就像尋常人家的父女,承歡膝下,不至於跑到遙遠的洛陽,一年到頭,回來不過兩三次。”趙構閉上眼睛,聲線裡帶了一絲罕見的顫抖。

“神佑出嫁之時,父皇雖極力反對,可,也對女兒說過,希望女兒和夫君白頭偕老,如今這樣一個小小的願望,竟然要被父皇親手給毀掉嗎?”神佑仰著頭,她的眼睛睜的很大,以至於那兩行清淚在月色下格外的清楚,她的嘴角勾起,像是無可奈何,像是懇求,她的姿態很卑微,至少,在趙構看來,他這個驕傲的女兒,從來冇有那麼卑微。

“神佑,你和父皇說實話,你,究竟是怎麼看待議和的?”趙構猛地閉上眼,再不忍心看下去,這個孩子,長的太像她的母親,太像邢後。

“神佑……不敢說。”

“你是朕的女兒,有什麼不敢說?”

“神佑,每每一看到金人,就想起姑姑們和娘親姐姐,心如刀絞,不可自拔。”

“是……麼?”

“是。”

“你必殺之而後快,方能一解心中仇恨?”趙構問。

“我殺他們,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父皇。”神佑看著他,眼中的淚越流越凶,“他們說父皇是逃跑皇帝,神佑從來不信,在洗衣院中,即使被金人揪著頭發打,逼著我說您是膽小鬼,我也大聲的告訴他們,您是英雄,您是那個出使金國,將金人嚇的不敢再留您當人質的英雄,您是我的驕傲。”

趙構聽她一字一句,訴說著一個女兒對父親所以的膜拜和期許,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狼狽的轉過身,捂著臉不說話,喉頭一陣壓抑,壓的他直想哭。

彼時,他正當年少,雖貴為康王,卻因母妃不受寵,而不受重視。

金人要求皇子為質,父皇毫不猶豫的送他去了,並加封他的母親為賢妃以示獎勵。他麵對著金人的諸多挑釁,不動聲色的一一還擊,金人竟以為他是“大將之子”而非皇子,堅決不要他做人質。

於是他成了英雄,尤其在靖康之變後,皇室宗親儘皆被俘,他更是成為了收複失地的希望。

可如今呢?

誰還記得,他這個南逃的皇帝曾經是昔日那個文武雙全的康王?

史官們會怎麼寫,他不用猜都知道,無非是昏庸無道,任用奸佞。可是這些人,誰知道他的苦,誰知道,他的累?

民生,國計,這些都是壓在肩上的重擔,他好不容易開辟了海上貿易之路,勉強將崩潰的財政拉了回來,嶽飛打仗,要多少錢?要知道,即使是士兵一天的損耗軍費,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再說,打仗,打贏了也就罷了,金人不事生產隻知擄掠,打贏了他們也得不到什麼物資,打輸了……打輸了,後果將不堪設想。

江南,已是他們大宋最後的退路了,要是再輸……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否輸得起?還能,往哪裡退?

冇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曾經也向往過那夜深千帳燈,向往過揮斥方遒,向往過沙場秋點兵。可那些,不過是他自己午夜夢回思念亡妻時的一場夢罷了。

他的驕傲,他的自尊,早已在金人的馬蹄下,蕩然無存。

“父皇,冇關係的,有神佑在,神佑,會為你守住這江山天下,神佑會讓世人知道,我的父皇,他是一個英雄,不是膽小鬼!”這個從來對他拒之千裡的女兒終於抱著他的腿,失聲痛哭起來。

“神佑啊……”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一把將女兒抱入懷中,老淚縱橫。

嶽飛父子被釋放,嶽飛本人免去一切職務,解甲歸田,他的位置,由駙馬嶽雲接替。這個結果,是宋帝對金人所謂的“交代”,即使他們不滿意,也隻能這樣了,誰叫完顏宗弼死了呢?完顏宗弼一死,金人各大派係相互爭鬥,國力大不如前,本身也不大硬氣了。

嶽飛歸家的那天,兒子和兒媳前來相送,這位偉大的統帥拍了拍兒子的肩頭,什麼也冇說,嶽雲卻都明白。

收複失地的重任,一雪前恥的希望,都在他的肩頭了。

“公爹,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一路走好。”神佑對他行了個軍禮,她之武功,來源於師父,她之兵法,卻全都來源於眼前這個男人,比起大內的那個喜怒莫測的皇帝,他對她而言,更像是一位父親。

“嗯,你們,要好好的。”嶽飛點點頭,看著眼前這一對小兒女,男的俊逸灑脫,器宇不凡,女的英姿颯爽,眉目如畫。

他飽經風霜戰火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少年束發從軍,屢立奇功,中年雖解甲歸田,但,佳兒佳婦,可慰平生,他這一生,也該知足了。

嶽飛離開了,留給金人的,是更為棘手的,嶽雲夫妻。

“夫君,我們走吧。”公公乘船離去的影子漸漸看不到了,神佑望著平靜的西湖,反倒有點不習慣了,她還是喜歡洛水滔滔的感覺,更有張力,更有生機。

“嗯,我們走。”嶽雲拉著她的小手,微微一笑,兩個人相偎相依著,緩緩而行。

“柳兄如今是在太子府上,我們既然回來了,何不去看看他?”又是一年寒食節,神佑恍然想起她曾經在夕照山莊度過的日子,那,恐怕是她這一生最無憂無慮,最愉快的日子了。

皇帝立養子趙瑋為皇太子,此人素有大誌,表麵上忌憚於父皇疑心不敢表現出來,實際上,同嶽飛神佑等一拍即合,都是堅定的主戰派,柳蕭,正是得到神佑的引薦,成為了皇太子的心腹。

“靖國公主,您什麼時候回來的?快快,我們殿下前幾日還念著您呢,這不,您竟親自來了。”門房小初是個伶俐的孩子,引著神佑他們就進去了。

依著趙構的不放心,他原本是不會讓太子出宮的,隻是神佑為了方便主戰派各官員聯絡,便佯裝同趙瑋兄妹情深,死纏著趙構讓他在宮外建一座彆府,以便她隨時去找,趙構拗不過,隻好答應。

曲徑通幽,庭院中冇有什麼名花名木,隻植了簡單的小花小草,隻是空氣清新,微風拂過草木的感覺,讓人心中格外舒暢。

小路儘頭,是一座簡單的竹軒,一簾,一桌,二席,雙人罷了。

幾年過去,柳蕭身上風流之氣稍減,整個人看起來沉穩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已經做了父親的緣故,他對麵的,是一個清秀的少年,一襲青衫,文質彬彬,眉眼如畫。

“皇妹來了,”趙瑋見她過來,臉上顯出一抹喜色和少見的輕鬆,長身而起,走過去道,“為兄正和柳兄說到你,你就來了,真是碰早不如碰巧啊。”

他和神佑的關係一直很不錯,原先,養母貴妃吳氏還擔心神佑會因為邢後對她多有怨憤,小心翼翼的討好,後來發現她心性疏朗,並不斤斤計較,才放下心來,但,對於趙構冊後的想法,卻是萬萬不敢再受。

趙瑋,更是神佑入宮後的第一個朋友。韋太後後來終於還朝,對於兩個不是兒子親生的孫子,原不怎麼上心,實際上,她也更喜歡另外一個,嘴巴甜的小胖子,不喜趙瑋,隻是後來多虧神佑在祖母跟前說好話,太後才逐漸改變了態度,趙瑋得以冊立太子。

“哦?說我什麼呢?彆是壞話吧?”神佑黛眉一挑,雙手背在身後,興味十足的樣子。

“為兄怎敢說我們大宋最厲害的女將軍的壞話。”趙瑋淡淡一笑,點點她額頭,“去給父皇請安了吧?他這些年,念著你呢。你也狠心,收複了洛陽就在那邊瞎忙活,也不回來。”

“誰瞎忙活了?”神佑白了他一眼,“我要改組一隊士兵,準確來說,是騎兵。”

“騎兵?”趙瑋眼睛一亮,“對付金人?”

“不錯,就是對付金人,一隻,比他們強的多的騎兵。”神佑詭秘一笑,剛好對上柳蕭看過來的眼,兩個人頗有默契的微笑對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出來太子府,神佑隨柳蕭回夕照山莊,看望他的妻子葉璿黎以及剛剛出生的孩子柳複。

“這個孩子好可愛,長的這般漂亮,以後肯定比柳兄要出名!”神佑抱著咿咿呀呀咬手指的小柳複,笑的開心。

“男孩子長這麼漂亮乾嘛,中看不中用!”葉璿黎瞪了一旁傻嗬嗬的夫君一眼。

“哎,誰說男孩子漂亮不好了,你看,神仙叔叔那麼好看的人,武功也厲害。”神佑說到這裡,忽然有些恍惚,“也不知道,他和師父,在大唐好不好?”

柳蕭聞言一怔,端在手裡的青瓷盞不慎落地。

“那天晚上,師父走的那天,我是裝睡的,”神佑把嬰兒還給一邊呆若木雞的葉璿黎,開始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柳兄和神仙叔叔的話,我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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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那把時空鑰匙可以重返開元,柳蕭原本打算借助阿雲姑娘之力,和她一起回到過去,以期改變我藏劍之亂局,如今看來,卻有更好的方法。”

“哦?”

“那就是師尊你,親自回去!師尊貴為我藏劍山莊第二代莊主,天縱奇才,比弟子更有能耐出做一些事情,何不回去扭轉乾坤,使我藏劍得以興盛繁榮,不至人才出走,漸漸凋零!”

“一把鑰匙,竟可以帶走兩個人,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個……可能會有一點波動,不過,應該影響不大。”

……

“公主,知道你師父是什麼人?”柳蕭問。

“我知道,她是一名天策,傲雪天策。”神佑淡淡一笑,“她回到了她應該去的世界,那是她的夢想,我應該成全她。”

“等等……你們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葉璿黎放下孩子,臉色一片蒼白,“什麼藏劍山莊第二代莊主,那不是……”她屏住呼吸,睜大眼睛,對了,藏劍山莊第二代莊主,是曆代莊主中最厲害的一個,名叫葉英,而那個世伯……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就是,你想的那樣。”柳蕭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他……他……”葉璿黎的臉上落下淚來,“看到山莊變成這樣,他的心中,該有多痛?”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大唐,有莊主和阿雲姑娘,大宋,有我們。”柳蕭攬住妻子的肩頭,輕柔卻堅定的說著。

“是啊,大宋,有我們。”神佑看著天邊漂浮的雲朵,臉上泛起淡淡的微笑。

隆興元年,趙構禪位太子趙瑋,稱太上皇,新帝登基,是為孝宗。

同年,孝宗以嶽雲為帥,靖國長公主趙神佑為副帥,樞密使柳蕭代張俊為前軍統製,葉璿希為後軍統製,揮師北伐,大軍以東都為屏障,連續收複長安、商丘等地,又年,誅殺完顏亮,收複開封府。

隆興二年,孝宗賜封長公主為定國靖國長公主,賜開府儀同三司。長主上疏皇帝,請依唐製,立天策府,上允。

隆興四年,再度北伐,金人請和,出宋宗室帝姬王妃以及宗女存活者共計三十人還宋,靖國長公主親自護送歸國,諸姬久望故國,皆淚如雨下,拜謝皇帝恩澤。

長公主默然,道:“昔日我姐妹宗族,北遷之時上千之數,如今存活者寥寥數十,神佑思之心如刀割,又恐舊事重演,我天策諸將,不忘國恥,□□鐵騎,守我大宋,永世安康,自我之始,不可不勉!”

同年,宰執柳蕭彈劾前相國秦檜及其黨羽,賣國求榮,皇帝震怒,命三司使徹查,一時間,秦檜汙蔑忠良,欺上瞞下,割地賣國之罪一一大白於天下,並有同完顏宗弼等書信為證,群臣激憤,請誅秦檜九族。

太上皇不允。

長公主長跪於殿外,請太上皇恩典。

吳太後亦長跪,請太上皇顧惜公主有孕在身。

趙構無奈,允之。

於是皇帝令樞密使葉璿希親自監斬。

隆興五年,長公主誕下一子,帝甚喜之,上皇亦接至宮中撫養,賜名瑜。

隆興六年,再度北伐,滅金人上京會寧府,改為會寧郡。同年,皇帝病種,無嗣。

隆興七年,帝改長公主子嶽瑜為趙姓,封秦王,長公主惶,請收回成命,帝不允。

隆興八年,皇帝駕崩,遺詔立秦王趙瑜為皇太子,定國靖國長公主監國,授監國公主,同時,天策府成為大宋皇室最堅實之屏障。

後記:兩年後,樞密使葉璿希辭官,宰執柳蕭將藏鋒劍授之,葉璿希重建藏劍山莊,並將藏鋒供奉劍塚,言之後人,天下太平,藏鋒不出,一旦有變,可贈與有識之士,不得以葉氏血脈為限,俠之大者,利國利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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