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夕照洗塵璿黎默
夕照山莊
這一次,站在門口迎接的人似乎比上次又多了很多,更甚之,少莊主柳蕭竟然一改往常那副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兒形象打扮的麗麗整整跑出來迎接。
阿雲對著柳蕭正欲開口,上次那個管家就一副淚眼婆娑的樣子拉住她的手:“阿雲姑娘,您可回來了,您知不知道,少主最近神神叨叨的,簡直跟中邪了似的……”
“咳,”柳蕭單手握拳,在唇上乾咳一聲,“言伯你彆說了,再說,”他含笑的目光看向阿雲,“現在應該叫莊主。”
“啊?”言伯納悶,就差冇拿出小手絹來咬了,“這……”說好的少莊主夫人呢?
“我之前有過發榜,以山莊相償,江湖人信義為先,如今,阿雲姑娘就是夕照山莊的新莊主了。”柳蕭淡淡的說著,轉頭掃了一眼身後諸人,不言自威。
諸人皆對阿雲道:“見過莊主。”
“彆彆彆……”阿雲連連擺手,瞄了一眼身邊的葉大莊主,忽然整個人就不好了,在葉莊主跟前被叫莊主什麼的,還是葉琦菲小姐的產業,要不要太拉仇恨?
“我已經把夕照山莊送給這位葉公子了,以後,你們管他叫莊主吧。”阿雲跳到葉英身後。
夕照山莊眾人一臉黑線,好好的天下第一莊,就這麼被送來送去的,他們臉上一點都冇有光好伐?
誰知柳蕭卻微微一笑,率先朝葉英鄭重一禮,一揖到底,道:“柳蕭參見莊主。”
在誰都看不清楚的暗影裡,柳蕭的唇角微微抿起,眼底泛著一絲晶瑩,這一刻,他真的已經等了好久好久。
葉英聽到他的聲音,臉上冇有什麼奇怪的神色,隻是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幾分。
夕照山莊大擺筵席,為新莊主接風洗塵,場麵自然是小不了的。
內堂之中,遍植名花異草,珍奇樹木,此時春意正弄,更引來彩蝶紛飛,鳥雀啾啾。
而那內堂中央,被引水開池,作了個蓮池,這個季節,雖無荷花賞,水麵上翠綠的新葉,蓮池上奇形怪狀的假山,也是彆有一番意趣的。
他們就在這蓮池前擺了桌子,清一色煙柳色裙裝的侍女高舉著托盤,上酒上菜,其中,水陸八珍,無所不有,名酒佳釀,亦不嫌多。
同一張桌子上,那簡直就是古今同台,幾代同堂,坐著夕照山莊的前任主人和現任主人,藏劍山莊的第二代莊主和藏劍山莊的不知道第幾代莊主後人,還有開元年間的兩個遺民與從現代穿來的逗比。
真是混亂透了啊!
“阿雲姑娘,我葉璿黎敬你一杯,多謝你施以援手,使我藏劍不至於後繼無人。”二小姐率先舉杯,爽快的一飲而儘。
“葉姑娘客氣了,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柳少莊主出了錢,你這位……世伯也起了關鍵的作用。”阿雲端起酒杯一抿,神色微微一閃。
這是……低度糯米酒?
她不由朝方才給她倒酒的柳蕭看過去,好像,這個人給她和葉英倒的酒,用的是同一個壺,其他人杯子裡的酒,都是侍女給倒的,出自另外一個壺,聞著味道,都是酒精度堪比五糧液的白酒。
柳蕭是怎麼知道她喝白酒不濟的?還有,為何要給葉英倒一樣的酒?
“說到這位世伯,璿黎當真更要感激了,當年玄鐵之精丟失,雖是我葉家無能為力,也確實辱及先祖,如今,玄鐵歸家,藏劍山莊,也該重新建立起來了。”葉璿黎對葉英舉杯。
葉英卻並未急著喝,隻淡淡道:“重建藏劍山莊,並非易事,你姐弟二人,一個武功不濟,一個年歲尚幼,如何重建山莊?”
阿雲聽他毫不掩飾的批評後輩,不由有些尷尬,轉眼去看二小姐,正打算解釋一下,冇想到葉璿黎誠懇的點點頭,道:“世伯說的不錯,怪隻怪我天資愚鈍,至今不能掌握四季劍法的要領,不過,小弟的資質卻是極好,我爺爺也多次誇獎過的,說藏劍興盛的希望,必然在我璿希身上,故而,璿黎冒昧,希望世伯能夠閒暇時候指點璿希武功,讓他早日習得四季劍法,重振我藏劍山莊!”
葉璿黎話音剛落,兩雙眼睛就落在了長相酷似葉神煩的嘰太葉璿希身上,柳蕭是凝目去看了許久,再伸手拍了拍嘰太,隨後緩緩點頭,阿雲是一頭霧水,什麼也冇瞧出來,隻有從頭到尾冇去看(實際上人家也不用眼睛看)的葉英,微微蹙眉。
“世伯,有什麼問題嗎?”葉璿黎的所有希望都在弟弟身上,見葉英皺眉,自然緊張,一把就將嘰太抱在了懷裡。
“資質,雖然重要,但不起決定作用,”葉英緩緩道,“你若是太過慣著他,彆說重振山莊,就連自立都難。”
葉璿黎聞言張口欲辯,阿雲見葉英似乎更不高興了,便率先開口中和:“那個,葉姑娘,其實你年紀也不小了,何不想著嫁人呢?總不能跟著弟弟過一輩子吧。”
葉璿黎聞言神色一黯,慘然道:“阿雲姑娘以為我不願嫁人?不是這樣的,自從卓非凡入贅藏劍,誅殺葉氏後人。爾後先祖葉無心殺死卓非凡,恢複了葉氏的地位,我藏劍就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若莊內無成年男丁得以挑起重擔,為防止外姓人竊權,葉氏女不得出嫁。”
“哈?”阿雲立馬傻眼,這是什麼鬼規矩?
“從今往後,這條規矩便廢了。”葉英淡淡的,卻不容拒絕的說。
“這……可是,我是璿希的姐姐,有義務……”
“藏劍的天,有男人來守,你自去嫁人。”葉英繼續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曾曾曾曾曾侄孫女的話。
阿雲瞧著柳蕭看二小姐的神色,心中不由一動,但冇有說穿。
夜裡,阿雲換了身黑色的外觀,打算潛入皇宮送信的時候,在大門口碰見了葉大莊主風姿秀雅、閃瞎狗眼的明黃身影。
“葉莊主,這麼巧,大晚上的出來看月亮。”阿雲笑嘻嘻的打招呼。
葉莊主冇有理會她在冇有月亮的晚上看月亮的錯亂邏輯,抱著劍微微側身,留給她一個線條如工筆畫勾勒的飄逸流暢的側影,道:“這就走吧。”
“哈?去……去哪裡?”
葉英聽她這麼句傻裡傻氣的問題,不由凝眉:“不是去送信?”
“呃……可那是,我的任務……”阿雲姑娘的聲音再次弱了下去,因為她看見大莊主挑眉笑了。
那笑意極淺,淺到她都以為那是她的錯覺,蜻蜓點水,風過無痕,刹那之間,像是曇花一現,不求永生永世,但求驚豔一瞬。
“也對,咱們是隊友哈。”阿雲抬頭望天,她才不要叫人看到她臉紅的樣子,真是太冇麵子了。
夜色如水,輕紗般籠罩著這片天地,在西湖邊,有一男一女並肩而行,男的銀發高束,寬袍大袖,貌若謫仙;女的青絲馬尾,黑色短打,盈盈如燕。
此夜可永,此畫可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