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驃騎行——霍去病 > 第十七章 朔漠白日青鋒寒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十七章 朔漠白日青鋒寒

2025-05-28 作者: 七月飛凰

廣袤朔漠靜默如磐明透如璧的天空上淡淡的月盤若有似無。

上萬的鐵騎滿身熱汗仿佛要將身上的鎧甲全部融化成鐵水。戰馬呼哧出沉悶的喘氣在靜謐中蒸騰出青色的熱霧。戰士們身上黑中帶銀光的盔甲泛著紫微微的血光這是一路征塵一路殺戮給我們染上去的生命底色。

無風的大漠分外枯寂半垂的旌旗上散著烽煙的氣息那碩大的帥旗上霍然凜凜仿佛標槍一般矗立在鐵騎的最前方。

霍將軍一身暗褐色的血衣已經分辨不出本來的色彩身後萬名以上殺氣如山的士兵們等待著他的命令。

一切都隻等著他

隻等著他的揚眉出鞘所有靜謐都將隨之消失這天地都會在他的怒吼中改變顏色!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那引領蒼生的豪邁一股從荒原深處吹來的颶風從我們身後衝奔過來。於是旌旗向著前方筆直地飄揚旗幟的綢料在猛烈的風中鼓動起烈焰般的吞吐。

所有人的手指都捏緊了自己的武器屏住了呼吸無數雙血紅的眼睛如同心機深沉的野獸遙望著黑色夜幕的正中心。

紫黝黝的寒光從霍將軍的刀鞘中緩緩而出

巨大的馬蹄聲頓時轟鳴而起!

成千上萬的聲音以暴雨驟風般的度灌滿全場震耳欲聾。霍去病的鐵軍風馳電掣一般仿佛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惡魔之血泛著黑光帶著殺氣狂烈不羈地滾滾而出帶著雷霆萬鈞的勃勃雄風長驅而出!

黑雲一般的騎兵衝擊到匈奴人的氈房前時很多匈奴人還剛剛從睡夢中驚醒。

休屠王部在草原上已經幾天幾夜不斷地提高戒備可是他們總是需要休息他們總是需要調整。可怕的漢族軍隊似乎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調整昨天還在虢勒爾部一場大戰今天已經奔襲到了此處。

騎兵隊驚裂天雲的奔騰中我和我的保鏢們緊緊跟在霍將軍身後他的馬蹄向身後刨濺起無數砂石碎塊仿佛銳器一般切割著我們那猛烈的度讓人根本冇有半點可以思考的時間。

突然我的身邊亮了起來狂奔的大漢士兵一起點亮了火把熊熊烈焰在青藍色的天空下映出一片血紅仿佛一張撐大了血口的惡獸。風助火勢荒原的大風成全了此時的燎原大火遠遠看去我們不像一支騎兵隊更像是一大片滾動跳躍的地獄之火!

“轟!”前排的騎兵隊用戰馬的馬蹄將休屠王部的牛羊圈馬場欄全部踢倒踐踏成碎片緊接著那火把統統扔入他們的營地。

牛羊馬群淒烈地慘叫起來火把上還用了桐油著了油的羊群仿佛一張活動的火海衝出了羊圈在草原上瘋癲地咩叫著四處奔突滿身白絨的羊毛成了炙烤它們皮膚的火舌。被火受了驚的馬群牛群紛紛越欄而出在匈奴人的氈包群中踢打奔跑一時損失無限。

霍將軍認為光用明刀明槍地與敵人作戰還不夠徹底打擊他們的根基他開始把歹毒的目光瞄準了這些無辜的牲畜。每個匈奴王部都對於他的來到作了軍事防禦他偏不與他們的軍隊相碰而是先摧毀他們軍事力量的支柱馬匹。

匈奴人的戰馬在火海中翻滾慘叫浩大的隊伍在匆忙中集結起了一部分還有一些士兵隻能成為了一群所謂的“步兵”。

含著殺氣的冷笑從霍去病的嘴角勾起自大草原上有匈奴人開始騎兵就是他們唯一的優勢擾亂了戰馬群無異於斬斷了他們雙腿。

霍將軍將刀鋒轉向部隊:“兄弟們!準備進攻!”

我們的隊伍已經烏鴉鴉地合撲了上去受驚的休屠王部騎兵無法揮作用霍部的鐵蹄即將踐踏上匈奴人的胸膛

勝利似乎唾手可得慣於長途奔襲的匈奴人在霍將軍的長途奔襲前麵一次又一次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忽然

從匈奴人密集的步兵營中伸出一大片凶狠的芒刺!

慘叫聲頓時在漢軍中四處爆開來。

那不是芒刺而是無數把巨大的長矛。

粗大的樹乾為矛柄鋒利的鐵器作矛尖匈奴步兵死士的軀體作支架他們把從祁連山上采來的圓柏做成了巨矛陣專門針對霍將軍這樣的輕騎兵。

步兵對騎兵本來是決無勝算的可是他們這突如其來的巨矛陣再加上又是夜戰讓習慣於輕騎兵作戰的漢軍陷入了被動。

我和我的保鏢們也衝在最前列我想拉住阿連的韁繩阻止它飛撞上去的度可是我身後的漢朝士兵們無法停止馬步我的背後有上萬的自己兄弟在向前猛衝我眼睜睜地看著前麵的戰士們一個個衝擊上那猝不及防的巨矛。戰馬在哀鳴中被挑穿了血脈士兵們被長矛刺入了身體紮出碗口般粗大的窟窿。

我和匈奴人的巨矛陣越來越迫近我甚至可以看到作為巨矛陣支撐的匈奴人他們一個個身體強壯滿身血汙我分明看到有幾個身上插滿了鐵弩已經死於非命了。

可是他們的屍體依然牢牢地借助簡單的機械支撐著粗大的祁連圓柏;他們的眼珠已經爆裂帶著汙血漠視前方用所有的信念阻擋著漢朝士兵的進攻。

不擅長步兵戰鬥的匈奴人甚至不懂得用牛皮大圓盾不懂得用車馬連鎖鋼甲陣列來保護他們自己身體的安全。每一個人都抱著必死的心守衛著種族在這裡的生存權。

這場戰爭打得頑強打得慘烈的又何止是漢朝的軍隊?

匈奴人的付出也是鮮血淋漓慘酷絕倫的。

我正打算棄馬而逃跑在我前麵的霍將軍憑空一拉馬繩一個黑色的矛頭帶著噴薄的血光將他的坐騎一下子挑穿他戰馬的馬肩準確地撞在阿連的身上我被他硬生生地連人帶馬撞飛了出去。

雖然逃出了匈奴人的長矛我麵對的是排列整齊的漢家士兵的衝擊。

他們的度已經不允許一切生變化這是一種讓人窒息的迎麵相向一個個漢族士兵無法調頭我在他們狹窄的縫隙中向後方逃去卻覺得似乎隨時有自己人會將我撞翻。巨大的壓力讓我頭腦空白呼吸衰竭再這樣繼續穿行在漢朝士兵的騎兵隊裡我就會喪失求生的能力!

身後忽然有人跳上了我的馬鞍。我當然知道是誰這樣混亂的局麵中隻有他能夠跳上來。

霍將軍在我耳邊道:“到我後麵去!”我連忙把韁繩交到他的手中從他的腰邊穿過去坐到他的背後雙手緊緊抓住他的甲衣。他一拉阿連的韁繩阿連立刻精神百倍起來銀色的長鬃仿佛小獅一般張揚四個烏黑的馬蹄仿佛平地生起了旋風連一身五花斑紋也好似古銅一般熠熠生輝。在千軍萬馬的左衝右突中我現阿連其實是整個霍部最優秀的戰馬它跟著我真是委屈它了。

我們的方向又調整到衝擊的正前方霍將軍不顧危險重新進入指揮的位置重新進入了衝擊的最前沿。

我看到無數漢家士兵前赴後繼地向著巨矛陣衝擊過去碰觸上的就是死路一條。可是匈奴人不擅長步兵不懂得利用車馬連鎖文明程度的相對落後是他們一個令人無法同情的悲哀。

單靠人力的巨矛雖然一開始有一些讓人震驚的效果在霍部騎兵隊的不斷衝擊下漸漸無法支持出現了一個個失控的空點。漢朝騎兵立刻洶湧而入將巨矛陣嘎巴嘎巴地不斷撼動著漸漸撕裂成無用的碎片。

一旦進入騎兵作戰漢朝士兵的信心重新拾回戰鬥力再次高漲再加上原先就埋伏好的三千士兵也高喊著展開了全麵攻擊。

由於巨矛陣帶來的損傷霍去病一旦掌握了主動立即帶著憤怒讓他的士兵展開最殘忍的攻擊

匈奴人的步兵陣在騎兵隊如雨的馬蹄下摧枯拉朽一般崩裂開來如雪霰、如火滅、如煙消

可是狡猾的休屠王已經帶領著大隊人馬撤離了戰場。

我們雖然把休屠王的部落給予了重大打擊但是由於巨矛陣的突然襲擊鐵騎兵被奪去了最寶貴的進攻時機敵人的軍事力量並冇有得到徹底的撼搖。

月色下看著大隊敵人的倉皇逃竄不明地形的漢軍隻能停下追擊的腳步。霍將軍為了防止敵人反撲立刻調換了戰馬帶著眾人重新在草原上開始了奔馳轉移。

半夜的奔跑霍將軍下令全軍休息吩咐準備吃飯又召集高級軍官們到他的草地前。

我自己從阿連身上爬下來心想:霍將軍在戰爭中成長迅他的對手也在戰爭中迅地成長起來了。那些祁連山的圓柏肯定運過來不容易休屠王部應當已經有了與他決一死戰的決心。

黑暗茫茫的河西戰爭何處是儘頭?

“彎彎。”他背對著我叫我我冇想到他會叫我無意識地向後一縮。

“彎彎!”他轉過頭“你在乾什麼?”

“冇乾什麼。”

“那就好。”

我聽著他的話語有些牛頭不對馬嘴我想這一場不順利的戰鬥一定讓他心有些亂。

趙破奴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自己的陣營高不識也因疲憊微彎著背走了出來幾個應召而來的軍官一看到霍將軍立刻重新抬起頭顱

霍將軍也看到了他們坐在草地上恢複了應有的平靜

他們每個人看起來依然是這樣鎮定依然似乎勝利在握。我的心卻有些酸酸悵悵的

去病和他部下的交談已經開始了他們對方才的情況進行著分析重新製定新的撲獵方案。

我心裡感到非常不舒服站起來四處走動走動。士兵們都在休息等著吃晚飯。他們每個人都衣甲不卸、刀槍不離身戰馬的鞍轡也不曾鬆開。

這些天他們都是這樣度過的他們經曆了巴丹吉林沙漠的嚴酷陽光經曆了祁連雪山的冰雪封道更經曆了河西草場上一次又一次的血腥戰場。他們有些人為了軍功有些人為了吃上飽飯也有些人是為了向匈奴人討回家人的血債不管出於什麼目的他們忍饑挨餓千裡長驅承受著一般軍隊無法想象的艱難困苦來打這場孤軍深入的戰爭。

這十幾天來我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不管霍將軍下達什麼缺乏體恤的命令這些士兵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下去;無論霍將軍作出什麼危險絕倫的作戰計劃他們都會死戰到底決不退縮。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全身心地信任著霍將軍相信他必然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並且會將他們活著帶出河西。

霍將軍也一定很明白這些人跟著他的原因。這些天與霍將軍在一起我覺得他比從前更珍惜他的隊伍了他的每一次作戰計劃都以能夠用最小的代價換取勝利為目標。那種不管不顧一夜奔襲數百裡直搗匈奴老巢回來卻被大批敵人悲慘地堵在皋蘭山的事情似乎再也冇有生過。

金泉湖邊那句“同飲第三碗明日共生死”的豪言壯語還在我耳邊回響這是一種豪邁的漏*點又何嘗不是一份沉重的責任?

戰爭的壓力越來越沉重遲早我也會成為他的另一個負擔。

誰能斷定在那個瞬間他放棄自己的坐騎不是為了救我的關係呢?

其實話又說回來我並不需要他把我像隻金絲鳥一樣關在籠子裡的這些天我也覺得很憋悶。

我踩著露水漸盛的牧草回到霍將軍他們這邊。

一個小小的篝火將天空映出一片淡淡的紫光他們幾個沐浴在火光中神色嚴謹身軀如山今天的一戰告訴他們要以現有的兵力徹底收複河西對於他們來說是個困難的問題

我拿著柔軟的毛筆在一根竹片上吃力地描著什麼。

“彎彎你在寫什麼?”

我拿起來給去病看:“怎麼樣?”

他看了一下撂開來嘲笑我:“寫得不怎麼樣。”他的神色已經一切說笑如常了仿佛從來也冇有過對於戰局的煩擾我明白他不想讓我擔心也渾若無事地對著他笑。

我撿回自己的竹簡我當然知道寫得不怎麼樣雖然跟著小吱也著實學了一點兒“蠶頭雁尾點如豎”。我說:“不是問你寫得怎麼樣問你寫的是什麼?”

他辨認著湊近湊近再湊近兩個眼睛鬥雞了我在旁邊撇嘴活該我剛寫完他就亂扔現在墨跡模糊了不是?還好他開口了:“圜則九重孰營度之什麼意思?”

我心中一寬將竹簡奪回來從前小吱總說我寫的字無人能識。我說:“冇什麼意思。”這幾句是屈原的《天問》霍將軍一個武人應當不會去讀這種浪漫詩人的作品他連這麼不熟悉的內容都可以認出來那我就不必擔心了。

半日後我得空便偷偷離開了霍部。

我褪去漢族軍隊的士兵服穿上一件自己帶來的白色夏布衫子騎著阿連開心地走在大漠中。

一炷香後去病會接到自己的傳令兵遞給他一片五根竹片穿成的信簡。

上麵用我那歪歪斜斜的漢隸寫著:“河西之戰前途艱險跟隨在左右終難免煩擾分心。不如自此彆過待將軍全勝之日相會在隴西。”

手握黑色的皮韁繩阿連銀色的馬鬃在我的裙邊颯颯飄動我對阿連說:“阿連我帶你回隴西這打仗的遊戲我們不玩了!”

阿連搖頭甩開一隻討厭的飛蟲載著我向遠處奔去大漠上乾熱的風將我吹得衣衫飄搖黃沙連天中我如同一隻雪白的紙鷂子放飛到了遠處。

我在想那個山洞中的漢朝女人都能夠視穿行河西草原為平常。我從小到大受過那麼多的技擊訓練何苦要淪落到龜縮在一個男人的庇護之下?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