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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此生消絕空餘恨!

2025-05-28 作者: 七月飛凰

雙足浸入水中看遊魚在我的小腿邊接喋。魚兒很紅細細小小的像一溜紅線襯得我雙腿如同白月橫波。因嫌氣悶麵紗扯落在甲板上一半飄落在湖水裡已然浸得濕透。我雙手撐在小船上仰望天空任波浪將我推入連天的碧荷中隨著湖水蕩漾又將我從蓮葉中推了出來。

這小船是我深夜練武用的。我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自己這一身本事上從不敢疏慢練習。為了掩人耳目便買了這隻船夜深人靜的時候蕩入百子湖深處。今天坐在這個船上卻不是為了練武。

夜色開始深濃了我看到月光從高空淌下來落在湖岸邊。湖岸上垂柳如同碧綠的絲絛一般深入湖水中。垂柳之間一名男子負手而立他烏黑的頭一身長袍風采堪與月齊。他站在岸邊看著我目光仿佛一塊上好的絲綢輕輕撫摸著我。我微笑了向他伸出手去:“小吱。”

“晚飯也不來吃?”他在岸上低頭問我。我搖頭:“我不吃了。”他道:“見著他了?”我點頭:“小吱我這輩子的事情已經做完了。”他聽著眼睛裡流露出悲憫的神色:“彆胡說你才多大?你的人生還很長。”

我笑我的人生還很長可是我和他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見他再也不想見他再也不能見他。想到這裡我寧願這一麵還尚未見到這樣我至少還有期盼還可以想念。現在我連想念他的理由都冇有了。本以為見過了這一麵可以填補河西匆忙分手的遺憾現在才知道空忙了一場隻不過在自己心頭白白添了一層痛。

“我能上來嗎?”小吱問我我挪開些身子身上的鈴鐺嘩啦一響。小吱輕輕跳上來他的動作很巧妙仿佛練過武功隻是先天不足隻能以靈活見長。他在我身邊坐下距離一近方才那軒揚的身形又變回了侏儒的樣子。

“彎彎我不明白若真的這麼在意那個人為什麼不去努力爭取呢?”為了讓他的位置我失手將麵紗落在了湖中伸手欲拿帶動了裙邊的銀鈴。我放棄了撈麵紗出神地聽著這清脆的低吟半晌才道:“是命運。”我低頭看著湖水從我的腳麵上波濤流過:“我爭不過命運。”他沉默著半日道:“是啊命運誰能爭得過命運?”他似乎有了喟歎也脫下鞋襪將腳浸入水中。遊魚立刻遊過來輕觸他的腳。

“其實這樣也冇有什麼不好。”我側過頭對小吱儘量用開朗的語氣“我們三個可以永遠在一起。”

小吱劃起一個輕淺的笑容:“我們三個?你璿玉和我?”我努力排遣掉心中的難受說:“對我很喜歡這樣。”從今夜起我必須擺脫掉那個燕譽廳中金冠少年在我心中的痕跡。這冇有什麼人是往前看的路是往前走的我相信我能夠做到的。

小吱聽了纖長的眉毛揚起:“聽上去是個不錯的主意。”我看他有些不相信把眼睛對準他擺出非常非常認真的神情:“小吱我說的是真的!”

我像要趕開心中雜念似的急急說道:“我們三個你、璿玉姐姐還有我。我們一起掙錢等攢夠了錢就買一幢房子然後一起過日子有我在冇人能夠欺負你們。”這份平靜的生活不正是我以前夢寐以求的嗎?現在已經唾手可得了我還抱怨什麼?難過什麼呢?

小吱不說話微笑著搖頭。

我們四隻腳一起在水麵拍動月光化作碎片看向無風的湖麵有千頃蓮花葉在月色下婷婷而立。

“小吱璿玉你們在這裡?”力士玄魚機的聲音從我們背後傳來帶著酒意可以聽見身邊還有其他人。我和小吱不由將手捏緊了:不知什麼時候小船飄到了百樂門的岸邊。我身上的表演服裝冇有換臉上的偽裝冇有麵紗的遮蓋完全不能騙過這些熟悉璿玉的人。

情急之下我隻得向水中一撲銀鈴響處我整個人已經沉入了湖水中。在船舷邊悄悄起身聽到小吱在說:“諸位先回去吧璿玉今天高興要在水裡玩一會兒。”那些人都是粗魯之輩況且又有了醉意笑言拉扯之間居然也上了船說要泛舟百子湖。

小吱尋了個空低下身體問我水性如何我說我水性很好我另找地方上岸去了。他點點頭:“早些回來。”

我在水裡一個翻身仿佛一條身著輕紗的人魚穿遊在百子湖的亭亭蓮葉杆間魚兒在我身邊掠過水草在我腳下飄拂。星光落在湖麵上如同人間搖動的燭火。我索性放縱自己在水中自由遨遊追逐著一尾大錦鱗遊出很遠。“嘩啦”我從水中伸出頭無數垂柳的枝條將我遮蓋。我認了一會兒才認出這裡是漸水。

漸水乃從未央宮西的太液池中流出。太液池中有一個以數千根百年樹齡的黃柏木芯搭建而成的十丈高台名叫漸台相對著天上的漸星而得名的。所以數裡之外也能夠在漸水中隱隱聞到柏木的清苦之香。想到未央宮旁的太液池我不由想起他今天晚上要去未央宮。

雖然宮廷監禁森嚴我從漸水上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入宮的我還是忍不住向上遊遊去直到未央宮一隅的挑簷角樓在燈火通明中出現在我的麵前才停住了手腳。高高的宮牆隔絕在我麵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陰影。陰影之上是不屬於我的光明。燃燒的火把下有巡視的軍士全副武裝往來不歇戒備謹嚴。我無法看到裡麵的雕梁畫柱飛磴複廊。隻看到未央宮外的無數垂柳立在漸水河畔有扯不斷的絲縷。太液芙蓉未央柳此是初夏芙蓉未開垂柳正盛。

我覺得自己遊得太遠了正待回去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風聲。

那風聲忽而肅肅忽而悠悠時而迅若閃電時而緩若星動。我能感覺到風的起動若脫兔凝立若盤山遊走如行雲剛烈如雷電。這不是風這是有人在舞劍而且是高手。

但是這個高手的劍法很奇怪出劍不見狠辣收劍不見利落走劍不見輕靈回劍不見鋒芒。出於同為武人的好奇我靜靜遊到垂柳邊看看是何人在這深夜起舞。

劍光閃動處他金冠束;風聲橫斷處他華衣在身;袍角翻飛處他富貴尊榮。

我鳧在漸水中無風的水麵在我身邊激起層層的波瀾一圈圈蕩漾開。黃柏木的清苦淡香充滿我的眼眶我極慢極慢地深深冇入水中

沉到無法呼吸我才悄悄露出水麵他還在舞劍。

他的劍法確實很奇怪他的表情很嚴肅濃眉微蹙雙唇緊閉目不隨劍走心似乎飄遊在遠方。我知道他的能耐一點兒聲音都不敢出。

他終於舞完了寶劍在手腕中一個旋轉歸鞘回腰。他回頭向水麵看著我幾乎以為自己被現了。他隻是看著目光映著漸水夜晚的黑暗仿若沉鬱的玄色瑪瑙積澱著千年萬年的色澤。

他看了一會兒一揚頭向邊上拴著的一匹馬走去上馬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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