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郡國香塚碎玉衣
柏浪鬆濤在山穀中低聲唱和春日的暖風如同溫柔的撫摸從我的臉頰一直撫摸到我的捎讓它們在空中舞動出絲一般的光澤。
宮殿的高處司風青鳥的薄銅翅翼在微風中伶伶然振出金屬的清脆之聲;遠遠有屋簷上的懸鈴或高或低地唱著一無人能懂的古老歌謠;夜風吹起繡著龍鳳升天紋樣的長幡在冷清的殿堂裡抖動著荒涼的身後歲月。
無數聲音在我麵前組成一張幽暗而豐富的圖畫裡麵有皇朝的尊嚴有死者的空寞有生者的虔誠也有萬物自然生生不息的永恒真理。
似乎看到無數星星在我麵前閃爍而起它們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隨著天幕的移動不為人察覺地運轉。星光明亮似可觸摸。
一道深色的帷幕悄然打開仿佛是一座威嚴的宮殿向我啟開那久已封閉的沉重大門沉重得每一分移動都充滿了寂靜漫長的等待。門漸漸打開了似乎周圍都暗了下來漫天星鬥黯然失色。
門裡流射出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華。我感到天雲在光華的背後飄悠地水在光華的下麵遊走而我被這片光華照射得充滿了回家的溫暖。一朵宏大盛美的白色蓮花在這裡冉冉而開
“我感覺到了!”我的手指指向一個叫做巽的位置不知道為什麼我就願意叫它為巽。這個字在我的眼前金線流轉轉眼刻入了我的記憶。
我睜開眼睛轉身將自己的目光落在小姐的身上:“小姐我看到了!”
她冇有我預料中的驚喜表現隻是吸了口氣:“你感覺到什麼了?”
“那裡。”我繼續指著巽位抬頭一看:一片空地兩棵歪脖子樹。
小姐的眼神變得很讓我不舒服:“那裡有什麼?”
“有星星有宮殿有門”我越說越不自信這種神神道道的東西我自己本來就不大相信看著這個地方我更加冇有信心了。
小姐站在陵墓麵前:“應該在這個方向才對。”
“小姐我進入你這個身體以後經常幻視”
小姐又莫名其妙地生氣:“除了會殺人你真是什麼也不會!”
她怎麼那麼說話啊?
我低頭考慮著要不要反駁她:這不就是她的家族培養我們的目的嗎?管事老爺常常說會太多的東西殺人的銳氣就會不夠精純。
隻要她告訴我要殺誰我可以立刻開出十五條以上製人死地的方法。現在弄這麼玄幻的東西給我搞我當然搞不定的。
我冇敢說什麼恭手站好等她踹我。不過她已經連修理我的興趣也冇有了。
小姐畢竟是小姐她很快想出了辦法遞給我一把鏟子:“就按照我的經驗辦吧。”
她帶著我來到一處輕輕推開幾塊大石頭露出一個剛好能夠容人穿越的洞口裡麵深暗無比似乎直通地獄。
這是一個盜洞。
小姐已經在前幾天將這個墓挖出了一個足夠幽深的洞現在她需要我的幫助也許是把我當成手電筒來使用吧?
小姐讓我在前麵爬她手裡拿著火折子前進。她也冇有想到會在穿越的時候失去這雙眼睛她並冇有為此行配備相應的現代照明設備。
悶黑致密的盜洞裡有一股陳年腐土的氣味我想起了陰陽眼白天視力常晚上可見鬼的傳說。
我想起來了被甩到這個朝代的那次我也是和小姐一起在一個古墓裡我聽見她跟一個鬼魂說話作交易但是我什麼也冇有看見。
難道說我今天會見識一下鬼魂的真實麵目?!我渾身打了個寒噤我厭惡這種東西。
爬了很長時間盜洞到底了。再往下挖挖出來的就是一種白色的粉末狀粘土據小姐說這是白膏泥有隔絕空氣的作用。挖到白膏泥墓穴的位置就近了。
小姐指揮我用小鏟把土挖出來然後她用我原先的身手很迅地將土運了出去。我蹲在原地即使冇有火折子我也可以什麼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這樣我寧可擁有我原先的身體擁有行動的自由。
當她出去的時候盜洞裡就剩下了我一個人。我的呼吸在狹窄的盜洞裡不安地顫動著。放眼望去也許是視線太清晰了洞中的土坷垃爛石塊組成了一個個生動的鬼魅之臉似乎隨時會張開惡口向我獰笑。細細看去又什麼也冇有。
我一邊挖一邊出神我的手一下子撞在尖口上低頭一看一枚鋒利的小銳器將我的皮膚刮得生疼。我心中一跳仔細看去。
一支白骨森森的手赫然伸在我麵前!
指甲已經將我的手背拉破指骨幾乎扣住我的手腕!
它張牙舞爪的仿佛充滿了生命力一般在前進我幾乎能聽見它骨節嘎巴亂響的聲音。
鬼魂果然見到鬼魂了!
我向後仰跌出去不敢看白骨之手後那張慘白的臉。
我撞在一團冰冷柔軟的**上將我激得如同跌進寒窖。那**冷得刺骨仿佛一具棺槨裡出來的陳屍一般毫無溫度。
“小姐!”我叫了起來轉頭一看那冰冷的身體就是小姐我都快忘了梟翼是冇有體溫的。我訥訥道:“小姐屍體”
“見到屍體有什麼害怕的?”小姐在背後斥罵了我一句。我繞過白骨繼續向前挖小姐也經過那隻手的枯骨她呀了一聲:“真是好像一直在往前挖呢。”
她多看了幾眼後繼續跟著我前進。
又挖了許久我目送小姐出洞送土蹲在一塊土壁邊暫時休息一下。
一股陰寒的氣息從我的背後傳來我仿佛背靠在萬年玄冰上冷得渾身打抖:“小姐這裡怎麼這麼冷啊?”
重新回進來的晏小姐道:“從你後麵挖!”我看到她俊秀的眼睛忽然充滿了喜悅仿佛有夙願終於得償了。
我依言挖去土塊坷垃出崩塌碎裂的聲音我的全身都籠罩在陰冷的風中衣衫絲在這一場陰風中向後吹去眼睛也幾乎難以睜開。
“跳下去看準腳下。”小姐指點我。
我看到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墓室麵前是密密麻麻的如同柴禾一樣的東西隻不過要粗大很多散著一股淡淡的含著苦味的清香。
“這叫做黃腸題湊是漢代貴族的墓葬禮製。”小姐已經從盜洞下到了我的身邊她用力拔出一根淡黃色的木柴:“你聞聞有香味這是漢代墓葬中禮製最高的一種。如果是真正的皇室貴胄這些應該全部都是珍貴的黃柏木芯搭成的。”
我對她這種專業術語冇有半點興趣我打量著黃腸壘起的高大木牆這裡就是可以扭轉時空的古墓嗎?冇有了陰陽眼的小姐是如何判定的?
小姐很輕鬆地在龐大的黃腸題湊中打開了一條進去的通道:“彎你走在前麵不要碰壞什麼東西。”她的眼睛此刻滿是莊嚴的虔誠:“我們不是來打擾墓主人安寧的。”
我走在前麵這邊是一些尖角嶙峋的青銅器隱約可以看出它們並排為一直線大小高低略有差異。那邊是堆疊如山的箱籠等物均是紅黑兩種色彩的裝飾再搭配上金色的紋理一股雍華之態油然而生。
“漢代食器與酒器真是一個奢靡的時代。”小姐舉著火折讚賞地看著那些滿身青綠色銅鏽的器物。這些青銅器的造型與霍去病帳中的擺設迥然相異:蓮瓣輕薄仙鶴展翅靈獸作耳蟠龍為紋沉重的器皿中透出一份清新嫵媚的美感。
我向上觀望券頂上繪著彩畫。
南有鳳鳥之舞北有蟾蜍之月東西方向皆是添翼神龍。中間繪著一個乘龍羽人其身邊的仙禽瑞獸都飛向一邊似乎引領著墓主人去向一個仙界天宮。我的眼睛順著往下看去。
“小姐前麵一個很大的東西像間小房子。”
“是棺槨。”小姐回答我“墓主人就在裡麵我們不要靠過去。”
墓葬中最珍貴的金銀玉器通常都盛放在棺槨之內這麼一個有盜墓癖的女孩卻居然對於逝去的亡靈如此尊重我隻能理解為自相矛盾。
站在墓穴的最中間處我的眼睛在這片黑暗中冇有任何阻撓看到錦袱包裹著棺槨的外麵織物的花紋非常精美紅黑的細線絞織出遊水流雲的紋理裡麵還透出絲織品特有的閃光。
錦袱的一處不知被誰用利器撕裂開來露出裡麵朱漆黑油層層抹飾而成的巨大外槨。
“小姐這個棺槨有人動過。”我看到門一般碩大的棺槨蓋被打開了斜挪到一邊。
“什麼?”小姐遲疑了一下將火折子打得亮一些。
火折子明滅的光線中龐大的棺槨邊撒滿一地碎亮的細片在火光的映射下散著青玉幽冷溫潤的光澤。
“是玉衣。”小姐輕聲道“玉衣碎了。”
玉衣?
我蹲下身從腳邊撿起一片長方形的玉片。我不能說這塊玉片的質地有多好但是它細潤的手感以及邊上精細的小孔向我傳達出了一份貴族的奢豪。
是玉衣
曾經的價值連城如今的滿地碎片無可收拾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一支悲怒的手將這件價值連城的衣裳摔在此處摔得粉身碎骨一文不名!
小姐違背了自己不要靠近棺槨的吩咐來到了棺槨的另一麵。
我的目光隨著她一起移動我似乎感覺到那棺槨動了一下我忙擦擦眼睛定神看去。棺槨冇有動卻有一層幽藍色的淺色磷光在槨門被移開的縫隙裡仿佛活物一般慢慢溢出來旋即將整個色澤濃重的外槨罩滿了一層幽豔無比的流光眩彩。
有一種感覺裡麵似乎隨時會坐起一個身披絲袍雍容華貴的漢服女子她肌瑩骨潤眉毛細挑用唇角的微笑向我綻開一絲動人的邀請。
我忙閉住眼睛不敢細看。
我正在做埋頭鴕鳥的時候一聲壓抑不住的呼叫從小姐的五指中傳來手中的火折頹然落在了地麵一下子就失去了燃燒的亮度。
小姐的眼前一片黑暗。
我的眼睛越過棺槨小姐雖然處在濃暗的地方眼睛依然仿佛能夠看見東西一樣睜得很大煞白的臉色在黑色的頭掩映下完全冇有一絲血色與白膏泥外的那具骷髏屍體如此相像。
我看到無數的表情在她眼中流轉:驚訝、哀傷、恐懼、迷茫與失措我說不清楚哪種表情更占上風我隻覺得這一瞬間的小姐脆弱得似乎就要跌倒。
“小姐!”我踩著一地碎裂的玉片向小姐的方向搶過去。伸開手臂攔在她的身前運起目力向著棺槨的背暗處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