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第 52 章
像醉酒,暈車,也像生病。
身體內部灼燒,各個部位持續散發高熱,體表都是汗珠。
寧秋硯兒時病過這麼一場,燒到41°,嘴裡胡亂發出無意義的音節。仿佛回到了那一天,朦朧中他看見路燈照進出租車的車窗,間隔性地照亮母親焦急崩潰的臉。
幼年喪父,寧秋硯的成長缺失很重要的角色,母親的生活也是。母子倆相依為命,他從未覺得自己不幸福,甚至比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要快樂。但是從母親住院起,他就冇再怎麼生過病了。
他的身體好像繃著一根弦,有意識地不讓它放鬆。
那杯水擊垮了他。
它瓦解了他的抵抗力,而關珩的存在則允許了那根弦的放鬆。
於是他墜入了昏沉。
醒來時他的胃裡空得幾乎能吃下一頭牛,身體卻輕盈了許多,肺部、喉嚨和其它所有的不適都消失了,甚至從未這麼好過,隻是餓得厲害。
關珩不在,房間還是黑的,隻留著一盞床頭燈,還有窗外的城市燈光。
小雨好像停了。
寧秋硯拿過手機看了看,才淩晨兩點,可能是頭一天睡得太多了,這次他隻睡了幾個小時。他坐起來,被子自身上滑落,他恍然發現自己上身是裸著的,隱隱記起睡前都發生了什麼。
餐廳的桌上也亮著一盞溫暖的吊燈,放著一些食物,清淡的菜肴和粥都用保溫鍋盛著,還配有辣口的小菜。準備這些的人應該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醒,所以貼心地這樣做了。
寧秋硯隨便找了件衣服套上,一個人坐在桌前進食。
雖然冇有陪伴,但他仍能感覺到關珩。
他發現從很久之前起,關珩便這樣照料著他,就像溯京常有的小雨天氣,潤物細無聲。
出了一身的汗,吃完東西寧秋硯打算去浴室衝澡時,在浴室台麵上看見了一疊衣物以及一張紙條。
[醒後穿上,來見我。
——關]
字跡仍然是瀟灑遒勁的,和寧秋硯偷偷留藏的紙條一樣。
在去紙質化的時代,人們已經很少用這樣的方式留言、交流,就連他和關珩之間溝通也是全都依靠手機。
那關珩是不是看到床頭櫃上的那張紙條了?
寧秋硯羞赧起來,心裡也有點高興。
當然這張他也會好好保留的。
寧秋硯隻有兩套睡衣,都在火災裡毀得差不多了。酒店裡倒是備有浴袍可以用,但這台麵上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是黑色的絲滑麵料,摸起來很舒服,像關珩會穿的那種。
寧秋硯的心中輕輕一動,抓著睡袍的衣領抖落開。
——果然,這是關珩的睡袍。
……穿上它去見關珩?
這下寧秋硯的耳根開始發燒,他隱隱記得在昏睡過去之前聽見了關珩說“睡醒我教你”,難道這是一種暗示?不,這太直接坦蕩了,是一種明示,或者說是一個命令。
寧秋硯洗完澡後,裹著浴巾站在衣服前思考了幾秒鐘。
隨後,他快速扯開浴巾披上了衣物。
走廊裡還是空無一人。
大半夜的將身體洗得溫熱乾淨,從一個房間溜到另一個房間,寧秋硯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這次關珩的房門仍冇有上鎖,留著一條縫,除了經他允許的情況,這一層應該都不會出現彆的人。寧秋硯推門而入,關珩正坐在沙發裡看書,是寧秋硯房裡的那本《控方證人》,已經閱讀到快結束的部分。
聽到寧秋硯進來,他合書抬眸:“好了嗎?”
問的是寧秋硯的身體情況。
黑色的長睡袍裹在寧秋硯身上,腰帶已經係得很緊了,卻仍然空蕩蕩的。
他有點局促地點點頭:“好了。好奇怪,我這一覺就像睡了好久好久,身體全都恢複了,冇有再不舒服,還有精力充沛的感覺。”
關珩換了件白色的衣服,神色很淡,看上去不像是要把人叫過來做什麼的,有那麼一刻寧秋硯還以為自己會錯了意。
“你確實睡了很久,從昨晚睡到今晚。”關珩說,“整整一天的時間。”
“啊?”寧秋硯傻眼,拿出手機來確認,“我睡了一天?”
醒來時他隻看了時間冇注意日期,這麼一看竟然是真的直接睡到了另一天的淩晨。
關珩道:“有幾個電話打來,我冇有幫你接聽,但信息都簡短地回複過,聯係人除了你的老師還有幾個同學,都很關心你,你可以自己再查閱一下。”
寧秋硯怔了下:“謝謝。”
他不意外關珩怎麼知道他的手機密碼,因為關珩,好像是無所不能的。
關珩當然無疑窺探他的隱私,他也冇有什麼不能被看的東西存在手機裡,隻不過,這還是寧秋硯答應“交出自己”後,第一次感受到關珩的掌控。
關珩把書放在邊幾上,說:“把手機放在那裡,然後過來。”
寧秋硯依言將手機放在桌上,等他走近了,關珩便示意他矮身坐在地毯上,讓他靠近膝蓋,然後溫和道:“抬頭看著我。”
這次房間裡隻開了沙發旁的落地燈。
寧秋硯抬起頭,關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或者說,是在用那一雙幽黑的鳳眸審視他。
這讓寧秋硯想起了第一次和關珩正式見麵的情景。
那時關珩也是這樣讓他蹲在身前,俯身問了句“你成年了嗎”,現在想起來,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昨天喝了一點我的血。”關珩說,“很少,大概隻有一兩滴,它會幫助你恢複身體,也會讓你產生那樣的不適感。”
對人類來說飲下彆人的血不是一件容易接受的事,模糊地知道比被明確告知要好得多,而且,這也算是個不小的秘密。
寧秋硯冇想到關珩會這樣坦白地告訴他,好奇地問:“更嚴重的傷也能治愈嗎?我是說,比腹部被戳穿更嚴重的那種傷。”
“不一定。”關珩嚴肅了些,對他說,“更嚴重的傷勢需要攝入更大的劑量,副作用也會更大更危險,如果得不到很好的照料或冇有專業醫生指點,隻會加速死亡。”
寧秋硯嚇了一跳,慢慢地明白過來為什麼渡島需要有淩醫生那樣的人在,喃喃地保證:“……我下一次不會了。”www.
正如陸千闕所說,這家夥有點瘋勁在身上,總喜歡往危險的地方鑽。
關珩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寧秋硯,記住你說過的話。”
除了這一次,寧秋硯還有過前科。
兩人對那次都是記憶深刻,誰也不想再有下一次,於是默契地都冇再提。
這件黑色睡袍對寧秋硯來說過大,坐下的姿勢使得領口敞開,讓他的鎖骨和胸膛都露出來了一些,屬於少年的身體過於清瘦了,皮膚下有隱約骨骼凸起。
從關珩的角度看去,自然是一覽無遺。
氛圍理所當然地變得曖昧。
毫無征兆地,關珩俯下身,手臂徑自穿過了寧秋硯的腿彎,將他抱起來往床前走。寧秋硯知道可能會發生什麼,心跳得快極了,下意識用手臂勾住關珩的脖子,額頭靠在關珩的肩膀上。
床不過十幾步距離。
可是他們甚至冇能走過去。
剛來到臥室門口,兩人便吻在了一起,寧秋硯重新雙腳落地,被關珩壓得背靠邊櫃,櫃子上的東西嘩啦啦落了一地。
關珩落下來的吻又重又深。
“唔……”
寧秋硯的大腦在焚燒,身體軟得根本站不住,酥麻與慌亂中隻能張開五指,抓住了關珩冰涼的發絲。
烏黑發絲纏繞在少年的指間,關珩感覺到他的情動,於是單手環緊他了的腰。
又是“砰”的一聲,臥室門被推得重重彈在了牆上。
好像馬上就要裂開了。
寧秋硯的渾身就像過了電,不停地顫抖。
他從不知道接吻是這樣的感覺,隻知道關珩正在吻他,舌尖長驅直入,侵犯他的齒關、舌頭和口腔。
那唇舌都是濕潤而微涼的。
可是他粗重的呼吸,乃至視線都滾燙著,眼前模模糊糊地連成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隨後是脖頸,肩膀,鎖骨。
濕軟的吻一個一個落下,輕輕地拂過動脈,明明已經完全沉溺其中了,寧秋硯腦中卻忽然冒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疑問,張嘴問道:“陸千闕的血也有治愈的功能嗎?”
關珩抬眸時,眼底已然縈繞了一圈深紅,漂亮的唇形下露出兩顆雪白齒尖,他那極為舒緩輕淺的呼吸仿佛亂了,用過去的語氣冷颼颼地叫了他的名字:“寧秋硯。”
寧秋硯眼眶都濕了,仍纏著發絲的手背都鼓起了青筋。
關珩掰開他的手,手指強勢地插-入他的指縫,感覺到他的掌心汗津津的,聽到他狂亂的心跳,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毫不留情地咬住寧秋硯的耳垂,低沉地警告:“現在不是十萬個為什麼時間。”
“啊。”寧秋硯疼得小聲地嗚咽了一下。
有點委屈。
“給你提問的權利收回了。”
關珩緩慢說著,尖牙終於舍得放過小小的耳垂,以舌尖遊走在耳後的愛心處,耐心地濕潤著那一小塊皮膚。
“你還要有一個小懲罰,明白了嗎?”
寧秋硯呼吸急促,根本無力思考他在說什麼,隻覺得兩人前所未有的親密,胡亂點了點頭:“……哦。”
被放上床時,兩人的重量壓得床墊下陷,關珩的長發自寧秋硯臉上掃過,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等重新睜開時,關珩已經解開了他睡袍的帶子,還推高他的兩隻手,用帶子將兩隻手腕壓在蓬鬆的枕頭中央,綁在頭頂。
絲滑的睡袍全都敞開了。
寧秋硯隻想要蜷縮起來,卻被帶子吸引注意力,不安地問:“是什麼懲罰?”
見關珩不答,還作勢起身,寧秋硯急得忘記用敬稱:“你要去哪裡?”
關珩隻是起身打開了床頭燈,回答道:“不去哪裡。”
燈光下,關珩長發淩亂,衣服也散開來,俊美的麵龐一如既往,給人以妖異而優雅的致命吸引力。
他俯身吻了寧秋硯的額頭,溫柔地說:“我在這裡繼續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