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蟄伏之物
漫長的石階儘頭是一麵嵌著厚重木門的冰冷石壁。
打開大門後,突然明亮起來的光線,讓梨花不由得偏過頭閉了閉眼。
門後的情景雖然冇有外麵這麼幽森,但是也好不到哪裡去。
看樣子是在地底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空間,一層零散地放置著桌凳,距離地麵三丈左右的地方被鑿成了凸出的高台。
牆壁上四處掛著的壁燈照得整個空間都亮堂無比。儘管如此,但是氣氛依然讓人莫名覺得壓抑。
浦原領著梨花站在高台上,下麵有些人察覺了動靜,朝他們的方向看了一會,又漠然地將視線收了回去。
這裡看上去就像個困獸的牢籠。
那些穿著白色囚服的人,看上去一個個都麵色平靜,但是眼神裡卻藏著壓抑的瘋狂。他們麵色麻木,形容枯槁,一舉一動都僵硬無比,仿佛行屍走肉一般。
“他們……他們犯了什麼錯?”梨花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難道僅僅因為潛在的危險性,就將他們關押起來?”
“是的。”浦原語調平緩,他看著梨花有些煞白的臉,有心讓她了解這個世界的殘酷,“這些人按照瀞靈廷既定的規則,被判定為危險分子。因為還冇有犯罪,所以不能進行製裁。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也許會造成危險,所以隻能將他們先關押在這裡。”
梨花明顯有些無法接受,她緊咬著嘴唇,捏著浦原衣角的指尖因為用力,泛起了一層白色。
“這些判定規則並不是憑空杜撰的。被收押在這裡的大致有兩種人,一種是對瀞靈廷有嚴重逆反心理、並且有一定破壞力的人。”浦原無視她的抗拒,反握著她的手帶她沿著二層緩緩地走著,“護庭十三番隊是為了守衛瀞靈廷而存在的高尚的組織,中央四十六室認為,這裡決不允許出現合格者中混雜不合格者出現的情況,所以那些危險分子都被強製收押在蛆蟲之巢中。”
“你覺得很殘酷嗎?”浦原緩和了神情,看向梨花,“和屍魂界裡那麼多人比起來,你還覺得這樣做殘酷嗎?”
梨花抿了抿唇,轉而問道:“……你說有兩種人,另一種呢?”
“另一種,是被大虛侵染的人。”
“這是曾經由十三名隊長聯名向中央四十六室提出的議案。”
……
瀞靈廷,五番隊。
自從上次想明白了這些隊長的意圖後,藍染對平子的警惕心更提高了一層。
所以,雖然他參加了這次的席官挑戰,但依然一如既往地隱藏著自己的實力,最後中規中矩地拿了個第五席的名次。
成為五席後,需要處理的事情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但是權限也寬鬆了許多,並且五席以上,番隊會分配單獨的隊舍。
這對藍染來說,大概是近半年來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因為最近他覺得自己快瘋了。
虛的靈壓已經融進了他的鎖結和魂睡,很難一次拔除,所以他將這部分異常的靈力單獨抽調出來並進行了隱藏,這個問題至此差不多算告一段落了。
但是現在他似乎麵臨著一個新的問題,他越來越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了。
饒是他有著強大的自製力,但是到了晚上,回到隊舍卸下溫和偽裝的他,連自己都不敢去照照鏡子。
鏡片遮掩下的眼球裡充盈著血絲,眼底壓抑著駭人的瘋狂,看上去就像一隻被逼在懸崖邊上的野獸,隨時會暴起傷人。
如果不是他還繃著理智,他現在立刻就想把桌子掀翻,把所有東西都打碎,恨不得把眼前看見的一切都摧毀。
這種感覺是在那天見到梨花後才有的,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
藍染盯著鏡子中的自己,依然是熟悉的眉眼,但卻籠罩著一層浮躁的戾氣。
他猛地將鏡子反扣到桌麵上,隱忍地揉捏著眉間。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使那個小姑娘受傷的罪魁禍首是他,追著那人背影進入瀞靈廷的也是他,見了麵卻有冇有勇氣相認的還是他……那他到現在為止這麼些年,是為了什麼?
這些年他麵對的妄議、鄙夷和偏見,還有那些人眼中透露出的戒備和提防……他經曆了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切都冇有意義,都是虛妄。
“……都是鏡花水月。”一道縹緲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似乎有人緊貼著他的耳朵,低聲喃喃。
“誰!?”藍染愣了一秒,頓時繃緊了身子,在四下張望。
可是空蕩寂靜的房間裡,除他之外再無他人。
……
瀞靈廷,二番隊隊舍,蛆蟲之巢。
“被大虛侵染?什麼意思?”梨花看著場下神情癲狂隱忍的人們,有些費解,“我冇有聽說過這樣的事啊。”
“亡靈在經年累月的哀怨折磨之後,會墮落成虛。數百隻虛聚集在一起,廝殺吞噬後,力量會集中在最後那隻勝者身上,這樣就形成了大虛。”浦原將目光轉向梨花,問道,“我聽夜一說,你以前接觸過大虛吧,你還記得當時的感覺嗎?”
“……”即使隔了十多年,那一刻的場景仍然曆曆在目。梨花的瞳孔微微顫抖,心頭閃過一道靈光,似是明白了什麼。
“大虛是幾百隻虛所有的負麵情緒的集合體,它的靈壓中包含了人世間最令人膽寒的情緒,絕望,孤獨,癲狂,痛苦,焦慮、憤怒……一旦被侵染,在心智受損、極端壓抑的情況下,要麼死亡,要麼瘋狂。”
隨著浦原的解釋,氣氛變得凝重起來。梨花隻是稍微回想一下當時被大虛靈壓壓迫的感受,就覺得無法忍受,更何況那些真正被侵染的人,很難想像他們會麵對著什麼。
“難道就冇有解決的辦法嗎?”
“冇有,至少現在還冇有找到。”浦原深深地看了一眼場下的人,有些無力地依靠在欄杆上,歎息道,“不過嚴格來說,是有一種特例的。有些人也許意誌力無比強大,心性堅韌如磐石的人,才有可能抵禦這些負麵情緒。”
梨花聞言驚訝地抬起眼睛,目露驚喜。
浦原卻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存在的,這樣的人萬裡無一。即使最後能成功,那也不是所謂的天才,而是瘋子。所以當年十三番的隊長才會聯名向四十六室提出議案,一旦發現這種情況,立刻收押。”
理智冷靜的瘋子比起這些形容癲狂的人們來說,更為可怕,那都是些極端危險的人物。
但是實際上浦原還漏了一種情況。
癲狂的正常人和瘋子,在這兩者之外,還有最後一類人——
本性如此的人。
他們披著和煦的外皮,內心卻蟄伏著連自己都不曾明了的怪物。對這類人來說,所謂大虛的侵染,最多隻能算是個催化手段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