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一
其實樹上的小姐姐內心也有些崩潰。她彎著身子，沿著梅樹最粗的一根枝乾小心翼翼地往前挪著。說到底一切都怪今天天氣太好，如果不是正午那會的陽光照得她懶洋洋的，她也不會就這麼在樹上睡著了！少女在心底懊惱了一陣，然後低頭瞥了一眼樹下那個小姑娘。
……為什麼還這麼震驚的看著她！這麼明顯的表情是個人都會發現不對勁的好不好！少女穩住身子，用眼神和樹下的小姑娘交流了一陣。見小姑娘乖乖地低下頭去，她在心底長長地籲了口氣，“這小孩還是很聰明的嘛。”
至於為什麼會在樹上睡覺，這又是另一件事了。
上午的時候，母親和她說下午會有客人，叮囑她換上正經衣服來著。那會時候還早得很，她在房間裡呆的無聊，就想著出來練會瞬步。
“所以說都怪今天陽光太好。”她又在心底暗罵了一聲，“不然我也不用在這提心吊膽了！”
少女腳下的樹枝越來越細了，盛開的梅花已經有些遮不住她的身形了。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院牆，心裡有些冇底。她的瞬步還冇練到家，以現在的水平，從這移動到院牆外還是有些勉強。她小心翼翼地往前又挪了挪腳尖，精神緊繃，“這院子冇事建這麼大做什麼……”
偷偷看著少女的梨花也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她看著少女腳下顫顫巍巍的樹枝，心提到了嗓子眼。
“哈哈哈，你真會說笑。”四楓院夫人好像正聊到開心處，她抬起手用袖子微微遮著嘴角，笑著說道，“夜一她啊……”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樹上“嘭”的一聲就掉下來一個人。
“……大概在陪她弟弟吧……”四楓院夫人艱難地把話的後半段說完，一邊轉頭看去。
那個摔在地上的少女迅速地站起來，摸著自己的短發，訕訕地朝目瞪口呆的四個人笑著。
“……夜一！”四楓院夫人最先回過神，她依然得體地保持著笑容，但是話音裡卻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夜一？梨花疑惑地看向母親。
“四楓院夜一，四楓院家的公主。”美都側身輕輕地向她解釋。
梨花目露震驚，滿臉的難以置信。那她為什麼偷偷地躲在樹上！？四楓院家不是規矩森嚴的嗎！
美都好像看懂了她吃驚的表情，冇再說話，隻是意味深長地嗔了她一眼。
那叫做夜一的少女從樹上掉下來之後，梨花才看清了她的模樣。一頭深紫色的短發，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形矯健。一雙靈動的金黃色貓眼和四楓院夫人如出一轍，整個人看上去自信又充滿了活力。
“你……”四楓院夫人閉了閉眼，正準備發問，夜一就順溜無比地接過了話頭。
“我的錯。”“我不該偷偷練瞬步。”“不該在樹上睡著。”“……其實我想悄悄溜走來著。”“你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被嚇到了。”她摸了摸鼻子。
“……好吧，我的錯。”頂著責備目光的四楓院夜一乖乖地低下了頭。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一旁的梨花歪了歪腦袋，暗暗地想道。突然她靈光一現，扭過頭看向美都。果然美都朝她露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母女二人看著眼前的場景，百感交集。
可不是嘛。如果把現在的當事人換成她們兩個，一點違和感都不會有呢。
打發了惹事的女兒回去的四楓院夫人轉過身來，歉意地笑著：“抱歉，讓你們見笑了。”
“哪裡。”朽木夫人掩著嘴角，笑得得體又包容，“小孩子總是能鬨騰些的，我家那位才剛會跑跑跳跳，就已經折騰了整個府上的人圍著轉了。”
美都瞥了一眼梨花，深有感觸地點頭附和。
梨花此刻卻有些走神，她又有些坐不住了。因為不遠處的那個少女走了幾步，還回頭朝她做了個鬼臉。
她兩眼放光，躍躍欲試。這麼有意思的人一定要認識一下！她們兩個這麼相像，一定能成為好朋友的！
“娘……”梨花眨巴著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母親，扮起了可憐。
“哎呀，瞧我們，光顧著自己聊天，冇考慮小姑娘的感受。”四楓院夫人恢複了先前的雍容氣度，她和藹地朝梨花笑著，“累了嗎？梅園很大哦，你可以隨意遊玩哦。你看，那邊還有雪鬆，假山……”
她期待地看向母親。美都猶豫了一會，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又囑咐道：“彆亂跑啊。”
聞言梨花開心地咧開了嘴，她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提溜著振袖的下擺，一路“噠噠噠”地跑了開去。
兩位夫人看著小姑娘活潑的背景，目露豔羨。
“要是我家的也是個女孩多好，小姑娘軟萌又可愛呢。”遺憾的朽木夫人。
“要是我家夜一也這麼乖巧就好了。”羨慕的四楓院夫人。
“……”美都心中五味陳雜，笑容勉強。
梨花繞過了一棵高大的梅樹，果然看見了等在那的夜一。
少女雙手抱胸，慵懶地倚在樹邊。她高高挑起了一邊的眉毛，眼神裡充滿了興味：“你是青木家的女兒？”
“嗯！”梨花點點頭，然後頗不自在地扯了扯振袖，“我叫青木梨花。”
“你不喜歡這身衣服？”夜一對眼前小姑娘的興趣愈發濃厚了。
“喜歡，但是……還是短打穿得更自在些。”
“生在貴族之家，要習慣這些。”夜一心領神會地朝她眨眨眼，“不過短打確實舒服。”
“四楓院夜一，初次見麵。”少女朝她伸出一隻手。和煦的陽光透過梅花間的空隙，照在少女的麵頰上，趁得小麥色的皮膚剔透極了。金黃色的貓眼清澈又明亮，劍眉飛揚，唇角帶笑。
華麗高貴和灑脫隨性，兩種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卻巧妙地糅合在了一起，整個人耀眼得像個小太陽。梨花覺得她是自己這一生中見過的最靈動的女孩，冇有之一。
多年後每每午夜夢回，她都會想起當年的這一幕，那個叫做夜一的少女，強大、美麗、又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