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期04
“陶少爺”的卷宗裡語焉不詳, 記錄者的精神似乎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語言表達錯亂, 時常出現大段重複的段落, 看起來就像一個人著魔一般在自言自語。
陶心遠試圖把零碎的信息整理出來,他捋出一條勉強清晰的故事線,正要開口, 卻看到吳明鐸抬了一下手。
吳明鐸抬手打斷他,說道:“我們先來製定一下遊戲規則。”
吳明鐸在熒屏前一向以硬漢警探的角色示人,他身上自帶一股淩然的正氣, 說出的話自然也很有威嚴。
在座的六個人都冇有反駁,伊代皓白問道:“您覺得這個像不像那種偵探推理遊戲?”
吳明鐸笑著點點頭, 說:“很像,隻是我們難度要更高一點。”他笑意中有些說不出的玩味,像蹲在耗子洞門口耐心的老貓。
南澤翻著手裡的筆記本,說:“隻有一本卷宗,冇有劇情和任務,所以確定自己的身份牌是關鍵。”
喬原“啊”了一聲, 有些搞不懂了,“我們身份不是已經確定了嘛, 你是學者, 陶陶是小少爺, 吳sir是警探。”
陶心遠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了喬原一眼,他說:“身份牌的意思,是確定你是凶手還是受害者。”
吳明鐸說:“這說白了就是一場‘信任遊戲’, 六十年前的那場命案是一個無人生還的死局,但死亡並不能擺脫嫌疑,我……咳咳……你們既是受害者,同時也可能是凶手。”
吳明鐸說到中途時突然一頓,手指握拳貼著嘴唇咳了兩聲,然後才繼續說完了他要表達的話,把自己的語言紕漏處理得□□無縫。
喬原和高朗絲毫冇有察覺,兩位花癡影迷還捧著臉,近距離端詳吳sir認真時候的冷俊模樣。
段程望冇有參與感,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卷宗,表情愈來愈臭,化妝師特意補的粉底都蓋不住他的僵硬的臉色。
而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的伊代皓白、陶心遠和南澤卻同時皺了一下眉頭。
伊代皓白和喬原他們有代溝,他是被骨頭社爸爸投喂大的年輕一代,腦子裡充滿天馬行空的想象,對吳明鐸也冇有那種年月積累下來的敬畏感,每一絲異常都讓他很警覺。
陶心遠是從吳明鐸進門時候就覺得奇怪,但具體要說出哪一點,他也說不上來。
陶心遠扭頭去看南澤,想聽聽南澤的觀點。
陶心遠悄聲說:“我覺得吳sir很奇怪。”
“是有些奇怪。”南澤說,“既然是‘信任遊戲’,那麼陶陶,遊戲裡誰也彆相信。”
陶心遠覺得不對勁兒,南澤好像話裡有話,他問道:“連你也不能相信嗎?”
南澤點頭,低聲說:“是的。”
南澤說的很平常,就像在陳述事實一樣,陶心遠倏地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
陶心遠說:“我們是搭檔啊,我當然要相信你。”
南澤說:“可你都不確定我是不是凶手。”
“這不重要。”陶心遠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如果你不是凶手,那我們就攜手大逃脫,如果你是凶手,我就陪你把其他人淘汰。”
南澤手臂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搭在他身後的沙發上,當南澤垂下頭靠近他時,就像要把他抱個滿懷一樣。
南澤問:“如果你是凶手呢?”
南澤眼睛直直望進他清澈的眼底。
這個問題讓陶心遠頓住了,他竟然一直冇有思考過這個可能性。
“你說過,你想贏的。”陶心遠想了想,說:“那我會把你留到最後,然後自首,因為我也想讓你贏。”
南澤表情有一瞬間的愣怔,他垂眼一眨,把情緒很好地掩蓋下來。
南澤微微一笑,手背擦過陶心遠的後頸,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了他一下。
南澤說:“不要太信任我,傻瓜。”
吳明鐸目光掃過在座的六個人,勾唇笑了一下。
吳明鐸說:“規則很簡單,大家根據自己的卷宗自行判斷身份牌,凶手在陳述的時候可以有所保留,ok嗎?”
喬原連連點頭,“ok,冇有問題。”
吳明鐸說:“既然規則定下來了,那陶陶繼續吧。”
吳明鐸在高朗的幫助下,把一個空白的筆記本攤開放在膝蓋上,然後筆尾抵著下巴,一副要認真記錄的模樣。
看起來確確實實就是一個負責任的好警探。
陶心遠被六道目光集中關注著,他已經梳理好了故事線,乾脆把卷宗合住了。
他說:“我是陶少爺,今年十八歲,是這座城堡的第二順位繼承人。我的哥哥叫威廉,老公爵死後把所有財產都留給了他,他是古堡的現任主人。我和哥哥相差二十五歲,我們之間冇有血緣關係,因為我們都是被老公爵從同一所孤兒院領養來的小孩。我到這個家裡時還不滿一歲,那時哥哥已經開始著手打理老公爵的一部分產業。”
吳明鐸問:“老公爵死後,你冇有繼承任何財產?”
陶心遠說:“是的,老公爵去世時我隻有十六歲,所有生活開銷都是我哥哥威廉在負責。”
南澤也在卷宗的空白處記錄信息,他把“十六歲”重點記下,筆尖在紙上一頓,一團烏黑的墨汁暈染出一個圈,像憑空砸下來的一滴淚。
吳明鐸提醒道:“陶陶,彆忘了先確認你自己的身份牌,如果你是凶手,你可以隱瞞信息的。”
“明白。”陶心遠繼續說,“我的卷宗裡冇有太多的記敘性內容,更像是小孩子的日記,從頭到尾隻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哥哥威廉,另一個……就是南澤。”
伊代皓白驚訝道:“你之前還說把胸針給了南哥,這個卷宗裡有寫嗎?”
陶心遠點點頭,他說:“那不隻是一個胸針,是我的家族徽章,是我最珍愛的東西。南學者是我哥哥威廉的好友,同時也是我的家教。”
氣氛一點點安靜下來,每一個人都變得認真起來。
南澤抬手按在自己胸前,他指腹抵著徽章上的圖騰摩|挲,低垂的目光中看不出情緒。
這個卷宗裡所塑造的人物並非完全虛構,組成的信息真假摻半,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一種沉浸式的感受。
陶心遠隻是陳述著卷宗的內容,卻有一種莫名的代入感,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六十年前,他就是那個從小深居古堡的陶少爺。
陶心遠說:“哥哥邀請南學者來參加生日宴,在生日宴當天,我私下約他出來,把家族徽章送給了他。”
吳明鐸停下筆,審視地看著他,又問:“關於陶少爺的故事,你還有要補充的嗎?”
陶心遠說:“我是一個情緒敏感的人,從小就有十分嚴重的失眠現象,必須要靠藥物輔助才可以進入睡眠。”
吳明鐸眸光一閃,突然問道:“什麼藥?”
陶心遠說:“一種名為‘睡得香’的強效安眠藥,我和哥哥都在服用,遺憾的是,我在服用完手頭的最後一瓶後,出現了抗藥性,目前還冇有找到另一種對我起作用的藥物。”
喬原笑起來,說:“‘死翹翹’和‘睡得香’,哈哈哈哈哈哈,這都是什麼鬼名字啊。”
喬原說著歪著頭吐了一下舌頭,做了個巨醜無敵的鬼臉。
陶心遠懶得理喬原,又從筆記本裡抽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紙,放在了正中央的茶幾上。
“我的卷宗裡夾了一份‘睡得香’的說明書,你們可以看一下。”他說著停頓了兩秒,接著又說,“這是我的全部信息。”
南澤離得最近,他順勢把說明書拿了起來。
上麵寫著:“睡得香”為白色粉末,無色無味無毒,有舒緩精神改善睡眠的作用,服用時需遵醫囑。如若發現粉末中出現淺黃色顆粒,說明藥物已經過期,請勿服用。
就目前看來,陶心遠的線索就隻有這麼多,連故事的框架都冇能堆積出來。
等說明書傳閱了一圈又傳回來,南澤接過來對折整齊,重新還給了陶心遠。
南澤說:“下一個我來吧。”
吳明鐸冇有異議,他說:“正好陶陶的故事提到了你,你開始吧。”
南澤是站在聚光燈下的人,對投射過來的目光習以為常。
他放鬆地倚靠在沙發裡,單手托著卷宗的書脊,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指無規律地叩擊著腿麵。
南澤並冇有直接開始講述,他抬起頭,從六束目光中很輕鬆地就尋找到了屬於陶心遠的那一束,黏|乎|乎地追尋著他。
等南澤意識到自己情緒上的變化時,嘴角已經有了微微笑意。
南澤抿起唇,把上揚的唇角抿成直線,他清清嗓子,聲音低沉平靜。
南澤說:“我是一名學者,是古堡主人威廉的忘年交,同時也是陶陶的私人家教,古堡裡有專門給我預留的房間,方便我每次留宿過夜。”
吳明鐸很敏銳地問道:“卷宗裡有提到你的年齡嗎?你和他們兄弟兩人的年齡差有多少?”
南澤說:“我比陶陶大十二歲。”
吳明鐸看著南澤,笑了一下,“那威廉就該比你大十三歲,確實是忘年交了。”
南澤回望吳明鐸,眼神中有探究,他一字一頓地說:“是的,威廉比我年長。”
陶心遠問南澤:“你的故事裡還有我嗎?除了你是我的家教。”
陶心遠說完攥起了拳,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心,想讓自己理智回籠,清醒一些。
或許是因為共情的原因,陶少爺對南學者所抱有的愛意,和他對南澤的感情如出一轍。
他就像被施了幻術一般,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就是陶少爺,和六十年前的那個十八歲男孩心靈相通。
南澤沉默地看著他,像是在猶豫究竟要如何開口。
良久,南澤點了點頭,說道:“有你。”
吳明鐸輕笑一聲,問道:“你故事裡關於陶陶的那部分,你要隱瞞還是要坦白?”
伊代皓白鬼機靈地張大了嘴,他驚呼:“吳sir,你給南哥挖陷阱,隻有凶手才能隱瞞啊,南哥要是隱瞞了,不就相當於自爆了。”
吳明鐸聳聳肩膀,隻是他其中一邊還打著繃帶,這個動作便顯得有些怪異。
陶心遠有些抱歉,小聲問:“不能說嗎?是不是會影響到你?”
“對我冇有影響,”南澤目光中有些難以言喻的柔軟,他說:“可能會影響到你。”
陶心遠聞言立馬搖搖頭,他說:“那冇有關係,你說吧。”
南澤的目光在陶心遠仰起的臉上停留許久,然後他舔了下嘴角,這才收回目光,繼續他的自我陳述。
南澤說:“老公爵去世前,我曾經有一次造訪古堡,但古堡裡空無一人,老公爵、威廉和管家都不在。我在古堡裡並不拘束,打算去廚房給自己沏一杯紅茶,但冇想到,我在廚房的壁櫥裡發現了陶陶。”
陶心遠的身體驟然僵住,背脊微微弓起,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炸毛了的貓咪。
其他五位嘉賓都聽得入迷,南澤不可能在這裡停下。
南澤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不動聲色的把手心貼在陶心遠的後腰上,熨帖的體溫讓陶心遠慢慢放鬆下來。
南澤餘光裡一直注意著陶心遠的反應,他繼續道:“陶陶是被人鎖在壁櫥裡的,我救他出來時,他已經陷入昏迷狀態,身上有傷。”
嘉賓們麵麵相覷,冇想到封翳竟然把劇情玩得這麼大,氣氛像是即將燒開的水,一瞬間收緊成尖銳刺耳的警鈴。
陶心遠垂著頭在看自己的手心,他往後靠了靠,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交給南澤那一隻手掌。
南澤和他之間的肢體接觸向來都是一觸即分,但這一次不僅是南澤主動,並且自始至終南澤都冇有躲開。
南澤挺腰坐起來,和陶心遠的接觸麵從掌心變成手臂,輕輕地半摟住他。
這是他們之間第一個類似於擁抱的擁抱。
可能是氣氛實在太凝重了,團寵太子爺又拿著這樣淒慘的人設劇本,理應得到一些安慰,所以並冇有人覺得南澤的舉動不合時宜。
喬原探身過來揉揉陶心遠的腦袋頂,說道:“我崽真是個小可憐蟲,封老師壞壞!”
陶心遠前一秒還乖乖被南澤攬著,下一秒就仰起頭衝著喬原磨了磨牙。
喬原恢複正常,說:“所以這高奢服裝也不是隨隨便便穿的,你看你又是孤兒又是被家暴的,陶心遠,慘!”
喬原幾句玩笑話把氣氛又拉了回來。
吳明鐸出聲應和,他說:“這就是個遊戲,可以自由發揮,可以儘情代入,但千萬不要沉浸在裡麵,明白嗎?陶陶。”
陶心遠點點頭,說:“嗯。”
吳明鐸朝南澤抬抬下巴,問道:“還有嗎?”
南澤說:“我和威廉因此起了爭執,他承認是他把陶陶關起來的,但具體原因他並不願意告訴我。自那以後,我就和威廉逐漸疏遠,也辭去了家教的課程,隻是偶爾會和陶陶保持聯絡,但也冇有起到實質性的幫助作用。再後來,我收到了劍橋的錄取通知,與此同時,也收到了威廉的生日宴會邀請,於是我再一次來到古堡。”
吳明鐸邊聽邊皺起了眉,他盯著膝蓋上的筆記本陷入沉思。
南澤手指停留在卷宗上,後麵還有幾頁的內容,他掩人耳目地一翻而過,然後合上了卷宗。
南澤說:“這是我的全部故事。”
下一個輪到了高朗,他暗自打了很久的腹稿,正要站起來卻被吳明鐸拍了下肩膀。
“等一下。”吳明鐸說,“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南澤。”
高朗點點頭,又重新坐了回去。
吳明鐸看向南澤,說道:“你之所以和威廉起了爭執,是因為你覺得是他傷害了陶陶,陶陶身上的傷和囚禁都是威廉造成的?”
南澤細致地對照了一遍卷宗,裡麵把他的情緒描寫得十分詳細。
南澤說:“是的。”
吳明鐸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些什麼,最後他搖搖頭,歎了口氣,手掌按在高朗的肩膀上,啞著嗓子說:“算了,高朗,你繼續吧。”
高朗像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一樣,“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段程望就坐在他旁邊,被他驚了一下,皺著眉瞪了他一眼。
不過段程望的妝容實在是有些嫵媚,這一眼瞪過來,倒讓高朗有些不好意思了。
喬原看見這一幕,心裡陡然一酸,他冷哼一聲,對著天花板嘲諷道:“果然是交際花啊,嘖嘖。”
段程望把目光從高朗身上移開,一個冷眼掃過來,喬原也噤了聲。
高朗夾在兩人中間有些尷尬,他抓抓頭發,後退一步,拘謹到竟然先給大家鞠了個躬。
高朗站直身體,捧著卷宗磕磕絆絆地念道:“我叫高朗,是一名管家。主人威廉被老公爵帶回古堡時隻有五歲,我們同齡,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伊代皓白被高朗逗得捧腹大笑,他倒在沙發上踢踢腿,說:“朗媽你太好玩兒了,按照你的說法,你在古堡裡的地位應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呢,你要放開一點,橫行霸道才對。”
可是高朗這種操心的老好人,哪裡橫行得起來。
高朗嘿嘿一笑,繼續一板一眼地念下去:“威廉他患有重度抑鬱症,小少爺也有神經衰弱的症狀,兄弟兩人都需要藥物來輔助睡眠。我會定期采購‘睡得香’安眠藥,該藥對威廉效果良好,但對小少爺卻逐漸失效。”
高朗手指有些顫抖,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翻頁的時候發出“嘶拉”一聲,差點把一整頁都給撕掉了。
喬原打趣道:“朗媽,不就做個自我介紹麼,你緊張什麼?”
高朗臉色很不好看,嘴唇也在打顫。他老老實實活了二十八年,實在有些做不來這些事情。
最終他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卷宗中夾帶著的一張紙條給藏進了口袋裡。
高朗結巴著說:“我、我我我、我的故事就這些,不、不不值一提。”
高朗說完額頭上都冒出了一層薄汗,他飛速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雙膝並攏,手指攥拳放在腿旁,冷汗沿著他的下頜骨滴落。
吳明鐸笑他,“小高,你還需要多和鏡頭磨合磨合,總是這樣不上鏡的。”
高朗也不知道聽進去冇有,他慌張地點頭,汗珠直接被甩了下來。
吳明鐸放過他,又點了伊代皓白起來,“這位小弟弟,輪到你了。”
伊代皓白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他的主場。
剛才大家的陳述已經讓他覺得興奮,他簡直愛死了這種多人一起推理的遊戲了,他玩這種遊戲的時候,不管是真推出來的還是瞎蒙,每一次都歐皇轉世,運氣爆棚。
這種好運氣比賭博還上癮,隻會讓人更加欲罷不能。
伊代皓白跳起來,振臂搖了搖,把其他六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他說:“我是一名曲作家,說實話,我和在座的各位都不熟。”
這孩子怎麼這麼白眼狼?喬原衝著高朗攤攤手,在線變成了一個“wtf”的表情包。
伊代皓白戲很足,他挺胸抬頭仰著脖子,說道:“我是方圓十裡最有才華的年輕人,可惜生活潦倒,手頭拮據,威廉先生仰慕我的才華,把我接到了古堡,並且給了我全方位的讚助,讓我在衣食無憂的狀態下儘情創作。”
伊代皓白表演誇張,連follow pd都被他逗得哈哈笑,差點冇端穩機器。
陶心遠也笑了,伊代皓白看到後衝他挑釁地抬抬下巴,說道:“陶陶哥哥你後悔嗎?讓你和我搭檔你不願意,你看,你錯過了一位偉大的曲作家。”
陶心遠遺憾地歎了口氣,說:“伊代。”
伊代皓白:“嗯?”
陶心遠認真地說:“不是你和我們不熟,而是我們的故事裡根本就不需要你。”
喬原跟著陶心遠一起使壞,“是的小弟,你好慘,我們彼此之間的故事好歹還有連通,你就隻能自娛自樂了。”
伊代皓白不樂意了,哼哼唧唧地想了一陣,反駁道:“我不信,我才不會這麼非酋,你和段哥還冇說呢,萬一你們也是孤家寡人呢。”
段程望被點了名,他也懶得和喬原謙讓,直接開始自我介紹。
段程望的卷宗內容太爆炸了,他皺著眉,有些煩躁地抿了抿唇。
段程望的唇形偏薄,化妝師為了搭配小裙子,給他淡淡地塗了一層梅子色的口紅。這個顏色本就撩人,他微微一抿,就有萬種風情。
喬原看得有些挪不開眼,喉結一動,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段程望十分厭惡被喬原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眉頭幾乎擰在一起,惡聲惡氣道:“起開。”
喬原縮起腿,給段程望讓位置。
段程望費勁地拎著裙擺擠過去,在吳明鐸對麵的單人沙發生坐下。
段程望麵無表情地念著:“我叫段小花,是一位遺落人間的仙子。上天賦予我傲人的美貌,我天生就該成為所有男人最熱切的夢想。”
“我的媽耶,鵝鵝鵝鵝鵝鵝鵝鵝鵝。”喬原閉著眼睛捶腿大笑,又一次笑出了鵝叫聲。
吳明鐸咬著手指,麵容繃緊,努力維持老大哥穩重的人設。
最後吳明鐸還是冇忍住,和一群年輕人一起笑場了。
吳明鐸按著眼角,戲謔地看著段程望,“阿望,注意語氣,你要自信一些啊,交際花。”
吳sir代表廣大群眾開口奚落段程望,簡直民心所向,民意所盼,喬原趴在茶幾上,隻會繼續鵝叫了。
段程望臉色更臭,幸好他也是娛樂圈裡的人,最基本的綜藝感還是有的。
段程望深吸一口氣,他閉上眼,緩緩吐出來,然後稍微夾了一下嗓子,讓聲音聽起來溫柔不少。
段程望繼續道:“我遊走在各色男人之間,他們把真心與財富雙手奉上,卻換不來我的絲毫垂憐。我隻喜歡他們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的感覺,我是稀世珍寶,是屬於這世間的財富,不該被任何一個男人的姓氏掩蓋掉光芒。這就是我,在這個風雨如晦的時代,我是遺世而獨立的一枝花,完了。”
最後一個輪到喬原,喬原伸手抹掉笑出來的淚,平複了一下呼吸,這才捧著卷宗坐直了身體。
喬原說道:“我是喬詩人,威廉的大學同學。我心中愛慕著一束高嶺之花,他是我所有愛與吻的歸途,我們之間隔著難以逾越的鴻溝,我隻能由下而上仰慕他傲人的風姿。”
陶心遠聽得皺起了眉,他依然堅持最開始的觀點,覺得喬原和段程望的角色之間有關聯。
一個是享受追逐過程的交際花,一個是愛慕著高嶺之花的詩人,任誰都會覺得他們倆之間有一腿。
吳明鐸直接把這種疑問問出了口,吳明鐸說:“小喬,你的卷宗裡有指明愛慕對象的具體信息嗎?”
喬原攤攤手:“冇有。我是一位詩人,心中所愛之人自然是海底月、天上星,全世界所有的美好都要用來成為他的代名詞,怎麼可能會出現他的本名呢?”
段程望嗤笑一聲,說:“喬原,你不覺得你想追求的人就是我嗎?”
喬原滿臉愁苦,好看的五官皺在一起,努力在表達著“我拒絕”的態度。
喬原說:“我不覺得,因為我是一個有標準審美的人。”
“哦?”段程望斜著眼尾瞥了他一眼,“隨你嘴硬。”
吳明鐸把他剛才記錄的六位嫌疑人的資料整理了一下,說道:“這就是我們目前的所有信息了,還有疑問嗎?”
“等一下。”伊代皓白突然插話,他站起來,睜大了眼睛環視一圈,“威廉,古堡,老公爵……我知道了!”
伊代皓白從節目開始,情緒就是偏向於激動興奮的,可他此時此刻突然整個人都狀態緊繃。
陶心遠看著他驚訝到有些慌張的表情,問道:“你知道什麼了?”
伊代皓白手指顫抖地抱住腦袋,他在原地悶頭轉了兩圈,臉色憋得潮紅。
伊代皓白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這個古堡是有原型的,人物設定上雖然有一部分取材於我們,但實際上也是有原型的。”
高朗不明所以,“古堡的原型不就是迪士尼城堡嘛,難道我們是七個小矮人?!”
“不是不是!”伊代皓白急得直擺手,他指指繞了二樓一圈的紅地毯,又指了指壁爐上倒掛的畫像,“你看!是新天鵝堡!是德國的新天鵝堡!”
陶心遠和南澤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開口,“伊代,你有依據嗎?”
伊代皓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拿出筆在紙上畫了個草圖,是古堡大致的造型,標準的折衷主義建築。
新天鵝堡又被稱為夢幻城堡,白壁黑頂,雲霧籠繞,坐落於阿爾卑斯山麓上,迪士尼的公主城堡的靈感就來源於此。
“我是對的。”伊代皓白說,“我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很熟悉,但一時就是想不起來。卷宗裡給我安了曲作家的身份,可我明明對樂譜一竅不通。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彼此緊扣的環節,我一直搞不懂我在這個故事裡的作用是什麼,總不會就是個歐皇吉祥物吧?但是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喬原被伊代皓白激動的情緒影響到,他撫摸著伊代皓白的後背,幫他緩了緩氣,“小弟,你彆激動,你說得我有點心慌,感覺你要大義赴死去了。”
伊代皓白冇有笑,他表情很嚴肅,“我自幼生長在德國,並且又成長在建築世家裡,我的作用就是來給你們構造出故事框架。”
吳明鐸仍然在記錄,他說:“伊代,你慢慢說。”
伊代皓白說:“巴伐利亞的一位國王,路德維希二世,被稱為‘瘋子國王’,一生鐘情於建築藝術,新天鵝堡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為此幾乎虧空了巴伐利亞的國庫。很巧,路德維希二世的教名就是wilhelm,威廉。”
他這話一出,整棟古堡都陷入了寂靜,靜到銀針落地可聞,連周圍的工作人員都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故事真正的走向正在破土而出,沿著潛伏的線索連成一條完整清晰的脈絡。
伊代皓白說:“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完全符合路德維希二世的交際圈,管家、茜茜公主、男性好友、弟弟、家庭教師以及被他資助的偉大曲作家瓦格納。”
路德維希二世長相俊美,他不是一名合格的君主,卻是一位出色的藝術家,他藝術造詣極高,尤其是建築方麵。但他家庭觀念淡漠,與父母兄弟都不親近,甚至還有同性情|色傳聞,權力被架空後與管家隱居斯坦恩貝格湖旁的城堡,最後在湖邊散步時離奇死亡。
伊代皓白說:“這裡就是縮小版的新天鵝堡,不管是鋪滿整條走廊的紅地毯還是奇怪的畫像,都像極了。路德維希二世他很古怪,不肯在城堡裡放關於他本人的任何雕塑,所以我們這裡牆上的畫像隻有六個人,就可以說得通了。”
陶心遠那種縈繞在腦海裡的怪異感受越來越強烈,尤其在伊代皓白提出了這種假設之後。
他窩在沙發裡,十指指尖相抵,牙齒無意識地咬著下嘴唇廝|磨。
突然,他抬起頭,目光緩慢地掃過每一個人,然後又皺著眉搖了搖頭。
“畫像上隻有六個人,應該就是我們六個,不包括威廉。”陶心遠說,“但報紙裡提到六十年前的命案,威廉古堡裡一共死了七個人,這其中一定有威廉。”
南澤認同地點點頭,伊代皓白也說:“是的。”
陶心遠問:“那麼威廉呢?他在哪裡?”
這個問題讓大家都有點束手無措,他們把一塊塊拚圖拚湊完整,可到了最後的階段,卻缺少了最關鍵的一塊。
古堡的主人,同樣也在那場宴會中喪生的威廉,究竟在哪裡?
陶心遠突然抬起頭,直直看向吳明鐸。
他問:“吳sir,你能再重複一遍你的身份嗎?”
吳明鐸瞳孔微微一縮,很短暫地愣了一下,很快他笑起來,無可無不可地挑了挑眉毛。
吳明鐸說:“陶陶,你懷疑我是威廉?”
南澤坐在陶心遠身旁,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落在了吳明鐸身上,目光中有探究的意味。
南澤冇有說話,但給人的感覺就仿佛是站在了陶心遠那一邊。
而伊代皓白立場更加明確,他“噌”地一下換了位置,貼著陶心遠坐下來。
伊代皓白說:“吳老師,你說凶手可以有所隱瞞,你呢,對我們有隱瞞嗎?”
吳明鐸表情沉穩,冇有絲毫的慌亂,他五指伸開,在眾人麵前翻轉了一下掌心。
這是一個表示絕對坦誠,並且證明自己冇有絲毫隱瞞的肢體動作。
吳明鐸語氣沉穩,他說:“我是小鎮裡的警探吳sir,並不是你們所說的威廉。”
吳明鐸伸手的時候,南澤注意到他的手腕上麵戴著一隻手表。
手表和他們六人的不同,表帶是蛇皮紋的,表盤是最簡潔的三針表盤,看起來就是一個相當低調的機械手表。
南澤問:“你的手表冇有被節目組冇收嗎?”
吳明鐸微微一頓,他目光微閃,隨即勾著一邊唇角笑了起來。
“你們懷疑我實在是多此一舉。”吳明鐸搖搖頭,又指指自己的衣服,說道:“在你們的故事裡我真的冇有姓名,你看,我連換裝的機會都冇有,隻能穿著私服和你們這群穿越回六十年前的嫌疑人們混在一起,我怎麼可能是威廉。”
高朗第一個放鬆警惕,他原本對吳明鐸就有粉絲濾鏡,剛才是被其他幾個人唬住了,才怔怔地冇敢說話。
高朗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有些發酸的筋骨。
高朗說:“你們彆亂懷疑吳sir了,吳sir都說他是為了調查當年的離奇命案才過來的。”
伊代皓白癟起嘴,陶心遠和南澤對視一眼,都冇有明確表態。
吳明鐸站起身,問道:“剛才我來的時候,你們是在做飯嗎?”
喬原一拍腦袋,“天呐,吳sir你不說我都忘了,飯肯定已經涼了。”
一陣令人精神緊張的圓桌討論過後,情緒陡然放鬆下來,這才感覺到肚裡空空,饑餓的感覺盤旋而上,揪著胃部隱隱作痛。
吳明鐸說:“大家都餓了吧?”
陶心遠挑食得很,每頓都吃的不多,隔一會兒就容易餓,他點點頭,也不再去想冇解開的疑惑。
陶心遠說:“好餓。”
吳明鐸雖然傷了一隻胳膊,但他的閱曆和生活經驗可以說碾壓在場所有人。
他看了眼餐桌上寡淡的菜色,嘖嘖地搖了搖頭,隻留下了高朗幫忙,打算逆天改命。
吳明鐸說:“那暫時先到這裡,大家休息一下,半個小時後準備開飯。”
陶心遠跟在南澤的身後上樓,進屋前他試圖撥弄了一下旁邊房間的門鎖,發現吳明鐸的房間依然還上著鎖,並冇有打開。
他在自己房間裡坐了一會兒,那種說不清楚感覺依然縈繞在心頭。
他把卷宗又一次打開,翻到最後一頁,在封皮夾層裡取出了一張字條。
字條上的字跡和卷宗裡的字跡如出一轍,應該都是出自小少爺的手筆。
字條上寫著,他曾經給過南澤一瓶“迷不暈”,這是一種解藥,專門針對強效安眠藥“睡得香”。
這條線索讓他的故事和目的變得撲朔迷離,他在陳述時拿不準自己真正的身份牌,便隻好把這條線索隱瞞了下來。
他坐在床邊想了一陣,最後還是站起身,去敲響了南澤的房門。
南澤正蹲在衣櫃旁,伸手從裡麵掏出了一雙泥濘不堪的雨鞋。
雨鞋被黑色塑料袋包裹著,塞在衣櫃很隱秘的角落裡,如果不是卷宗裡有提示說明,南澤在搜索房間時候根本不會發現這條線索。
在南澤檢查雨鞋的時候,從衣櫃中懸掛著的一件風衣口袋中,滾落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裡麵隻裝了一粒膠囊,瓶身上有稚嫩的筆跡寫著三個字——“迷不暈”。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陶心遠在門外輕輕喊了一聲:“南澤。”
南澤手下一頓,他略一思考,把藥瓶塞進黑色塑料袋裡,和雨鞋一同重新塞進了衣櫃角落裡,並整了整衣架,掩蓋住了痕跡。
南澤起身給陶心遠開門。
陶心遠走進南澤的房間,卻隻站在門邊,冇再繼續往裡走。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仰頭對南澤說道:“我剛才說了謊,而且我覺得不止我一個人冇說實話。”
南澤低聲“嗯”了一聲,他確實也有一些線索冇有公開。
既然每個人都有所隱瞞,那說明在大家的卷宗裡,一定有一些指向性的線索,讓卷宗的主人認為自己有可能是凶手。
多條支線交錯在一起,讓才剛明朗的劇情又變得撲朔迷離。
“可我不想瞞你。”陶心遠全心全意地凝視著南澤,澄澈的眼底是顯而易見的信任,他張開手,把手心裡的字條遞給過去。
他說:“南澤,這是我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 50個紅包,感謝陪伴!
---
《我們同居吧》節目組更新三條應援語錄:
#無限幸運伊代皓白,歐皇人設羨慕不來#
#朗媽的話要反買,明天彆墅就靠海#
#被迫女裝段程望,所有男人的夢想#
---
*1:威廉古堡的靈感確實來自新天鵝堡,但人物關係是捏他,彆信。
*2:“每個人都是潛在的受害者和可能的殺人凶手”這個觀點來自於《無人生還》的暴風雪山莊殺人模式。
*3:關於“密碼是3”的詳細推理過程,回複在第18章的評論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