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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9.2

2025-05-20 作者: 說與山鬼聽

神圖子借由警世之鐘向世人傳達的關於十八年前隱神穀被埋冇的真相, 無疑震驚了全大陸, 甚至,由於警世之鐘的獨特性, 少年叩問人心的肺腑之言竟是借此傳到了遙遠的大陸反麵。

數億年前遷往大陸反麵的妖族恐怕從未曾想過, 他們有朝一日還能聽到來自大陸正麵族人的呼喚。

莫焦焦一席話,喚醒了無數被囚困於秘境之中的妖族、無數被天道殘害而被迫蝸居於鬼界的鬼修、無數盲目信仰天道助紂為虐的修真者、無數無家可歸流落街頭的妖獸, 乃至於大陸所有生靈, 皆因著這直擊靈魂的叩問, 而紛紛垂首反思。

這一夜, 圓月高掛,天地之間萬籟俱靜,唯有恒久不變的鐘聲與少年純稚的話語在一遍遍,天真而爛漫地質問著人心。

於修真者而言,數年前,是他們貪婪成性, 屈服於欲.望而對隱神穀痛下殺手,冇人不記得當年僅有十歲的莫焦焦, 站在隱神穀門口,仰頭懵懂凝望著他們的模樣。

稚子何辜, 何況這並非平凡的孩子, 而是大陸生靈延續的唯一希望。

正是他們,差點就將這唯一的火苗生生掐滅。

而散落於大陸各地的隱神穀妖族, 在聽到稚□□氣的少年音時, 瞬間熱淚盈眶。

他們期待已久、守護已久的孩子, 終於長大成人,開始以自己的力量,反過來保護族人,守護這片大陸。

這一日,四散的隱神穀妖族帶著當年為隱神穀討回公道的友人,一道往位於東方的古老山穀前行。

他們終於要回歸故鄉了。

而隱神穀幽深的落日湖中,龐大的藍鯨仰天長嘯,嘯聲和著鐘聲,響徹雲霄,仿佛在為這一刻慶賀,又仿佛在齊聲呐喊。

湖邊不遠處坐在馬車車頂的青年,抬頭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明月,手中捏著酒杯,一飲而儘,大笑起來,道:“焦焦果然做到了。我還以為要再過幾日。”

“小祖宗現在可是比以前聰明多了,敲個鐘不是分分鐘的事嗎?剛剛吞楚劍已經和我聯係過了,它說這次能這麼快敲鐘,是因為焦焦騙了警世之鐘的化身,嘖嘖這是太有能耐了!”

彆鶴劍同樣放鬆地躺在車頂上,看著深藍的夜空,想了想又道:

“不過,如果不是今天焦焦突然借由警世之鐘來向整個大陸傳話,我還真不知道這玩意有這麼個作用,這要是用得好,以後焦焦冇事就敲敲鐘,把那幫貪心不足的勞什子修真者半夜吵到失眠,或者閉關的時候嚇到走火入魔,多好?”

“哪有這麼方便的事?你以為焦焦說天道的喉嚨被崇容割斷了,隻是開玩笑嗎?”沈思遠啞然失笑,“警世之鐘是不可能留下來的,吞楚劍冇告訴你,那鐘的真正身份嗎?”

“身份?那個獨眼人有彆的身份?”彆鶴劍錯愕地反問了一句,喃喃道:“鐘不是鐘,還能是什麼?”

***

在彆鶴劍糾結於警世之鐘的真正身份時,莫焦焦正盤腿坐在警世之鐘內部,抱著一碟子糕點慢條斯理地咬著。

而在他不遠處,漫天劍影寒光乍現,劍影交錯之中,正整整齊齊地躺著六具屍體。

每一具屍體皆是一模一樣的死狀。

喉嚨被一劍割斷,汩汩鮮血染濕了身下冰涼的地麵。

四肢骨頭被寸寸碾碎,隻剩下癱軟的皮肉被整齊劃一地切割成了同樣的肉塊。

胸前皆破了一個大洞,其中鮮紅的心臟被掏出,骨碌碌掉落在一旁,依舊間歇性地搏動兩下。

雙目被剜出,舌頭被割斷,臉上遍布縱橫交錯的刀口。

而六具屍體身前,立著一道頎長挺拔的墨色身影。

那人站立挺拔如鬆,單手持劍,劍尖直指地麵,依然在緩緩往下滴著鮮血。

肅穆麵容沉靜一片,眉眼含霜,無波無瀾。唯有狹長雙眸中幽深難辨,難以遏製的殺意隨著周身洶湧澎湃的劍氣而愈發難以抑製,勢如破竹般破碎堅冰,由漆黑雙眸中傾瀉而出。

懵懂乾淨的少年依舊捏著精美的糕點細細打量,從邊緣處一口一口咬進去,將玫瑰形狀的糕點咬成了心形,隨即彎起漂亮的桃花眼,笑得雙眸如月牙般,臉頰上顯出兩個酒窩,撒嬌道:

“九九過來吃玫瑰糕。焦焦給你咬了一顆心。”

本是殺意凜然的墨色身影周身氣息陡然一滯,又再次勃發,隨手將浴血的吞楚劍往邊上一擲,任由本命靈劍顫抖著飛到遠處藏了起來,轉身同貪吃不願動彈又愛撒嬌的少年對視,眸色幽暗無光。

莫焦焦傻乎乎地朝著看過來的男人笑,捏著手裡的那塊糕點給對方看,語氣軟乎乎道:

“焦焦咬了好久才咬出來的。九九快來。不要管壞蛋了。”

少年口中說出“壞蛋”兩字時,男人身後無形的結界再次緩緩波動了一下,將那六具死狀可怖的屍體徹底掩藏了起來。

見男人遲遲不動,莫焦焦將心形糕點放下,換了一塊芒果酥,疑惑道:

“九九為什麼不說話?是在想那六個壞蛋嗎?可是他們已經被罰去投胎了,以後大陸就冇有壞蛋了。九九就不用想了。”

少年口中的六個壞蛋,正是警世之鐘的靈識與隱神穀的五個妖族替身。

就在莫焦焦將警世之鐘的化身帶到獨孤九麵前時,那化身竟是又將幸存的五個妖族替身放了進來,六人一道圍攻獨孤九,妄圖置獨孤九與莫焦焦於死地。

然而,警世之鐘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告訴莫焦焦,自己是和天道一樣的規則,可被崇容劍尊獨孤九的殺戮劍道碰觸,並且在大陸分裂之時誕生,在莫焦焦出生之時靈智脫離了本體,而後又在莫焦焦前往尋找警世之鐘時靈智回歸這一係列線索之時,他的身份就已經徹底暴露了。

隻因,獨孤九為屠戮天道而生,而大陸正反麵唯一存在的規則便是天道,也即獨孤九為斬殺規則而生。那麼,警世之鐘言明自己也是規則,便明明白白地暴露了他就是天道的真相。

大陸上隻存在一個規則,這是上古生靈心照不宣的事實,而警世之鐘因著誕生時日較短,竟說出了有第二個規則這樣的話語,無異於無形中出賣了自己。

天道誕生之時,正是大陸分裂之際,這一點就與警世之鐘說自己誕生於大陸分裂之時不謀而合。

隨後,警世之鐘言明自己在莫焦焦出生之時靈智離體,隻剩下謹守正道的鐘體。莫焦焦出生之時的警世鐘聲,確實冇有靈識,兩者相符。然而,天道也是在莫焦焦出生之時開始針對隱神穀,隻因神圖子是唯一可使大陸合並威脅它地位的存在,那麼,很難說警世之鐘對隱神穀的迫害之舉中冇有天道的指示。

莫焦焦尋找警世之鐘,正是為了將天道與妖族替身一網打儘,在這個時候,警世之鐘的靈智又再次回歸,進入鐘體內部欺騙莫焦焦,要說它不是天道?誰能相信?

凡此種種,無一不昭示了獨眼青年便是天道化身的事實,警世之鐘本就是天道的本體,兩者合二為一才是迫害大陸與隱神穀的罪魁禍首。

而這一切真相的暴露,皆源於已然長大的莫焦焦對獨眼青年步步緊逼的套話。

在天道身份敗露、妖族替身自發送上門這樣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入魔的獨孤九怎可能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傾覆隱神穀之仇、屠儘獨孤世家之仇、算計天衍劍宗之仇、逼死數以萬計無辜生靈之仇……

問劍穀一戰,他未曾手刃天道,妖族於此戰中被魔族背叛,鬼界死傷無數甚至連高階鬼修都未曾留下一個。

隱神穀一戰,妖族血流成河,家園焚毀,無儘妖獸流離失所,萬人敬仰的妖族領袖隱神穀穀主更是客死異鄉,含恨而亡。

而莫焦焦,出生時便身處虎狼窺伺的修真界。三歲遭受妖族替身非人折磨,口不能言,足不能行,連活下去的勇氣都被徹底剝奪。十歲神智不清,家破人亡,於無儘逃亡追殺中渾渾噩噩東躲西藏近十年!

如此滔天仇恨,自當血債血償,以千百倍還之。

然而,剛剛長大的莫焦焦,尚且不懂這一切。

或者說,少年懂得這樣的仇恨,卻不懂得去報複。在小辣椒五彩斑斕的世界裡,唯有慈愛的白胡子長輩、可靠深愛的九九、有趣的彆鶴劍吐吞楚劍、辛勞的小羊和天衍劍宗各大老祖、兒時玩伴雲糕和流光,還有他的坐騎鴨鴨。

寂靜無聲的黑暗空間裡,少年吃完了糕點,對著遲遲不動的男人張開手臂,懶懶地呼喚:

“九九抱抱。焦焦吃了好多好吃的,站不起來了。”

雙眸黝黑的男人隱在暗處,定定地盯視著伸手要抱的少年,瞬息間撤去周身危險洶湧的殺意,抬腳於黑暗中踏出一步,露出冷峻鋒銳的眉眼,一步一步,緩緩行至少年身上。

須臾間,單膝跪地。

有力的手掌托住少年腋下,熟練地將人從地上抱了起來,擁進懷中,緊緊抱著站起身。

莫焦焦柔軟的胳膊勾住男人的脖頸,雙腿抬起環住男人的腰身,整個人掛了上去,搖搖晃晃地貼近對方,抱怨道:

“吃太飽了,爬不動。”

男人便托住挺.翹的臀,往上扶了一段距離,任由少年更近地同自己臉貼臉,唇.貼.唇,調皮地伸出舌.頭,把舌.尖上的甜意糊到自己唇上,胡亂舔.了一氣,又拉遠了距離,仰著腦袋咯咯笑。

他就那麼低垂著眉眼,靜靜地注視著無憂無慮的少年,將清麗純淨的容顏上,每一抹帶著幸福與歡喜的笑容,深深鐫刻於心口之上。

“椒椒。”低啞的話音響起,意味不明。

良久,黝黑眼眸中深藏著的危險與暴戾,終於如潮水般悉數褪去,顯露出肅穆清冷的沉穩來。

薄唇貼近,含著仿佛塗了蜜、仍帶著笑意的唇,緩緩啄.吻,繾綣而溫柔。

莫焦焦也乖乖地安分了下來,趴在男人懷裡,火紅色的衣裳與墨色錦緞糾纏,閉上眼仰著頭,生澀地學著親.吻。

雙.唇分分合合,柔情蜜意,沉醉不知時日。

在令人沉溺的深.吻中,周遭幻境一一破碎,擁抱著的兩人再次回到了隱神穀永晝樓前。

此時,正是月上中天。

莫焦焦伏在獨孤九懷中,呼呼地喘著氣,又扭頭看了看四周,高興道:“九九,我們出來了。”

“嗯。”獨孤九又吻了吻少年的眉心,抬眼掃視四周,沉聲道:“天道已亡,塵埃落定。”

“九九怎麼知道它死了?”莫焦焦狐疑地看向男人,問:“九九不是說,天道和妖族替身都去投胎了嗎?會一直輪回,直到還輕罪孽。”

“嗯。它們確實已投入輪回。”獨孤九麵不改色地回答,抱緊少年往落日湖方向緩緩行去。

隻他未曾說的是,即便輪回,妖族替身亦將永入畜牲道。

至於天道,輪回到達終點之時,亦是它徹底消亡之日。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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