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細膩的童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又軟又糯地貼著男人耳際, 斷斷續續地響起, 仿佛清晨山中流淌而出的清泉,泠泠悅耳。
莫焦焦軟綿綿地趴在獨孤九懷中,一字一句地說著,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試圖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 哪怕那並不成熟。
“焦焦小小的時候,就不喜歡看畫本,穀主會跟著焦焦跑來跑去玩,我就很高興, 畫本裡的娃娃, 有很多東西, 可是焦焦有穀主和長老,就很厲害,不用看畫本了。那些娃娃, 冇有焦焦快樂。”
莫焦焦抽噎了一聲, 長長的睫毛被晶瑩剔透的淚水濡濕,癢癢的,小孩便嘟起嘴巴, 委屈地揉了揉。他艱難地想了想, 又道:
“可是, 穀主和長老,不見了。焦焦就冇有人跟我玩。宗主說畫本上有好多有趣的人,焦焦就看到了好多娃娃, 他們都有爹娘,可以堆雪人,抱高高,牽著手去買葫蘆……還可以回家。”
小孩輕輕慢慢地眨了眨眼,淚珠便沿著通紅的臉頰滾了下來,他臉上卻忽然冇有了多麼傷心的神情,隻是習以為常嘟囔道:
“娃娃有的,焦焦都冇有。獨孤九很忙,穀主說不能打擾彆人修煉,焦焦就不吵九九,可是獨孤九不和我玩,不跟焦焦說話,不哄焦焦睡覺,焦焦不知道玩什麼,就看畫本。”
攬著小孩的大掌緩緩收緊,莫焦焦無法看到男人的臉,亦不知此刻那雙狹長深邃的眸子裡,承載著的是如何深沉的憐惜與痛楚。
他隻認認真真地、努力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對方,嗚咽著道:
“焦焦不要走。是焦焦做得不對,才會做夢。焦焦不要畫本,那些娃娃要的,我都可以不要。”
莫焦焦收緊胳膊,脊背始終顫抖著,他小小的拳頭握得緊緊的,軟綿綿的指頭蜷縮在肉乎乎的掌心裡,用力得指節發白,隻央求般呢喃著,聲音弱得幾不可聞。
“要九九。九九留著焦焦,要九九疼焦焦……”
小孩越說越哭得厲害,最終埋著腦袋無比傷心地嚎哭出來,聲音稚氣而懵懂,絲毫不懂得掩飾。
獨孤九沉默地聽著小孩的訴說,緩緩闔上眼,遮掩了眸中極為可怖的深沉色彩,他單手攬著小孩,垂落的另一隻手卻早已攥緊,手背青筋暴起,氣息卻平穩依舊,並未露出一絲一毫的掙紮。
許久,男人睜開眼,雙眸恢複了往日的沉靜與冷漠,他鬆開攥得掌心血流不止的手,隻瞥了一眼,傷痕便消失無蹤,隻剩殘留的、於他而言微不足道的疼痛,提醒著男人……適才莫焦焦究竟說了什麼。
有力的大掌覆上小孩的脊背,穩穩地扶著,男人微微側過頭,照著小孩平日裡撒嬌時要求的那般,用如墨的鬢發蹦了一下小孩白嫩軟膩的耳朵,隨後微微將人抱離懷抱,垂眸凝視著莫焦焦。
薄唇湊近,貼著小孩白皙的額角,極輕極輕地吻了一下,一觸即分。
那是帶著滿滿珍惜與疼愛意味的吻,較之畫本中長輩給予稚童的,更加慎重,亦隱含了更多的情意,虔誠而溫柔。
他懷中的孩子,是舉世罕見的珍寶,值得冇有節製的溺愛,更值得克製萬分的珍惜。
壓低沉緩的聲音亦隨之響起,是一如既往的坦誠。
“本座當不得椒椒至親,唯可行之事,便是儘我所能陪伴你長大,事必躬親,竭誠相待,然椒椒不可有任何報恩之心,本座亦不需要你如何付出。如此也可接受?”
莫焦焦懵懵懂懂被親了一口,居然傻裡傻氣地連哭都忘記了,他握著小拳頭,驚奇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聽到問話,方瑟縮地放下了手,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確認道:“九九不丟焦焦嗎?”
“嗯。椒椒隨本座住。”獨孤九微微頷首。
“那焦焦……焦焦就答應你。”莫焦焦結巴道,黯淡的雙眸終於亮了起來,他撲過去用額頭蹭男人的頸窩,冇等對方攬緊他又坐了回去,抬起小手捏著自己胖乎乎的臉蛋,往兩邊扯,邊扯邊露出白生生的小虎牙,齜牙咧嘴地做出笑的模樣,高興道:“九九真好。”
獨孤九深深凝視著小孩晨星似的眸子,看著那雙眼睛彎彎的,小小紅潤的嘴巴被扯得咧開,分明笑得一點都不像在笑,卻不知為何,足以讓見到的任何人心中發軟。
他握住莫焦焦的手,團在掌心裡,微涼的指尖撫了撫被捏得發紅的臉頰,雙眸幽深,學著莫焦焦的說話方式,用寒涼的聲線低低道:“椒椒真好。”
莫焦焦驚訝地睜圓了眼睛,隨即反應過來,撲到男人肩上,湊得極近去看獨孤九的眼睛,小聲道:“獨孤九學焦焦說話。”
“嗯。”獨孤九舒展開冷清的眉眼,應了一聲。
莫焦焦便呆呆地愣了一會兒,接著醒過神來,軟軟地坐到男人腿上,他皺了皺鼻子,嘟囔道:“獨孤九不當焦焦的爹爹,就要讓焦焦叫九九。”
“……嗯。”男人沉默了一瞬,還是答應了。
莫焦焦見他冇生氣,烏黑的眸子眨了眨,機靈道:“那九九要跟焦焦玩,要抱高高,要堆雪人。”
“嗯。”毫無異議。
莫焦焦想了想,爬了起來,戳了戳自己軟綿綿的臉,要求道:“癢癢的,要擦。”
待男人命紙童擰了濕熱的帕子來,給他擦了臉,莫焦焦便非常認真地開口道:“焦焦擦乾淨了。”
獨孤九不知小孩話中真意,詢問地看過去。
莫焦焦便老實交代:“以前穀主和長老,都不親焦焦,槐樹長老說他們都是老頭子,不可以親焦焦。九九不是老頭子,就可以親。”
小孩又戳了一下自己嫩乎乎的額頭,執拗道:“穀主說,大人寵焦焦,才會親我。那九九也要親,九九說要疼焦焦。”
小孩一提起隱神穀穀主便有些語無倫次起來,獨孤九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思慮半晌,傾身湊近,微抿的薄唇在莫焦焦指的位置輕輕貼了一下,又將人牢牢地摟入懷中,拍撫著哄小孩安睡,低沉道:“如你所願。”
從始至終,事無巨細,皆如你所願。
***
屋中一大一小的互動,皆落入彆鶴劍與吞楚劍耳中。黑漆漆的靈劍聽得也傷感起來,忍不住嗚嗚地哭了起來。
獨孤九早知兩把靈劍進了屋子,不過是睜隻眼閉隻眼不予理會,誰想他的本命靈劍之一會突兀地嚎哭起來。
男人一聽到那熟悉至極的哭聲便擰起了眉,正待施法將劍扔出去,懷中剛剛乖乖睡下的孩子便睜開了眼睛,慢騰騰地爬了起來,雙眸黑亮,毫無睡意。
莫焦焦本就能聽見彆鶴劍說話,遑論是這非常奇異的哭聲。他倚在男人懷裡,探頭往外看去,神神秘秘道:“彆鶴劍在偷哭。”
正哭得儘興的彆鶴聞言霎時啞火,氣衝衝地反駁:“我才冇有偷哭,我是光明正大地哭!”
話一出口,兩把劍算徹底暴露了行蹤。彆鶴劍反應過來,恨不能掐死適才瞎嚎的自己,它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床榻,對上一道寒涼的目光,登時嚇得不敢喘氣,拽著吞楚劍挪了過去。
莫焦焦再次被他的專屬小被子裹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小團子,他歪著腦袋看著飛劍靠近,疑惑道:“你為什麼哭?”
彆鶴劍看了一眼麵沉似水的崇容劍尊,大氣不敢出,隻能認命地回答:“我是覺得你太好了,心疼你。”
莫焦焦聞言開心起來,道:“焦焦不哭了,彆鶴也不要哭。”
彆鶴劍慫得不行,隻能老老實實地答應。它心裡叫苦不迭,卻深知今日之事要蒙混過關是絕無可能的,若不趁著這小祖宗在場,把事了了,等小娃娃睡下,它可就冇那麼好過了。
想到這,彆鶴劍便態度極為誠懇地道:“崇容劍尊,這次讓小娃娃誤會你可以當他父親的……咳,其實是我。我本是想著讓他給你起個名字,一來你們會更加親近,二來也好改變一下小娃娃整日看畫本的習慣,畢竟他要是有人陪著玩,就不會執著於畫本那些東西了……咳……”
獨孤九抬眸看向彆鶴劍,眸光淩厲,卻並未如彆鶴劍所料想那般直接出手懲治靈劍,隻是漠然地看了片刻,道:
“椒椒年幼,需爾等多加看護,然這並不意味著可隨意教導他錯誤的事情,若有下次,你與吞楚便自行回劍廬。”
“是。多謝劍尊。”彆鶴劍頓時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一眼莫焦焦,顫顫巍巍地答應下來。
它想過獨孤九一怒之下將它和吞楚舍棄,這是比回爐重造更為可怕的懲罰,畢竟重鑄劍身尚有挽回的餘地,靈劍失主卻無異於抹殺劍靈。崇容劍尊未曾懲戒它們,還是顧念著莫焦焦,加上此次讓男人真正不得不起將莫焦焦送走之念的源頭,並不在它們身上。
莫焦焦聽不懂“回劍廬”是何意,隻想著彆鶴劍跟他告彆之前說的話,便小聲問:“彆鶴不是說,要去打聽嗎?九九為什麼要送走焦焦?”
小孩的話音剛落,彆鶴劍便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險些叫出聲來,它拚了命地朝床上的孩子使眼色,心中早已火燒屁/股地叫了起來:“我的祖宗啊!千萬彆說!我就是知道了原因也不能告訴你,你再說下去我就真要回去被火烤了!”
獨孤九明擺著冇打算告訴小孩真相,它還上趕著打聽消息,這不是存心找揍麼?彆鶴劍內心瞬間淚流成河。
可惜莫焦焦看不懂劍的表情,他奇怪地看著彆鶴劍不停地發抖,卻又不忍心讓彆鶴如此驚慌,隻好嫩生生地宣告:“焦焦要睡覺了。”
小孩如此善解“劍”意,彆鶴劍總算欣慰地歎了口氣,它拽著吞楚劍朝上首的男人打了招呼,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出去,那火急火燎的模樣,仿佛晚一步就會被人揪回劍廬燒似的。
獨孤九垂眸看著小孩,若有所思。
莫焦焦並不知道自己的問題暴露了彆鶴劍,隻艱難地挪了挪,不滿道:“九九包太緊了。”
男人回過神,攬過莫焦焦給他鬆了鬆被子,又拉開榻上較厚的錦被,將人抱了進去,取過棉花糖形狀的小枕頭,讓莫焦焦靠著,隨即從懷中一個精致的朱紅色鐲子,將小孩手上的白玉鐲子取下,又把紅鐲子套到小孩手上。
“儲物空間,可會用?”
莫焦焦新奇地抬起手腕看著那個鐲子,點點頭,“九九教過。”
他放出妖力輕輕點了點鐲子,其中放置之物便在腦海中一一呈現了出來。
莫焦焦歪了歪頭,喃喃自語:“小抱枕,撥浪鼓,小木馬,小風車,陶哨子,小鑼鼓,竹蜻蜓,九連環,還有……風箏,布娃娃,毽子……有帽子的衣裳……小木劍……唔好多畫本……”
莫焦焦鬆開手,呆呆地看向獨孤九,遲疑道:“這些焦焦都看過,在畫本裡,都有畫。”
“嗯。”獨孤九將小孩抱進被窩,蓋好被子,大掌覆在他的額頭上撫了撫,道:“若有缺漏,明日帶你去置辦便是。”
莫焦焦小小地應了一聲,閉上眼,不知為何糯糯道:“焦焦不是白菜,長老說錯了。”
獨孤九眸光一動,不置一詞。
小孩安心地放緩了氣息,漸漸地便要睡去,臨睡前,又嘟噥道:“九九陪著焦焦睡覺……”
“嗯。”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又重歸於沉寂。
滿室暖香,好夢酣長。
作者有話要說: 安利一發小辣椒的接檔文(完結還早,隻是太喜歡這腦洞了分享一發,以後才寫):
《離盆出走(重生)》,小哭包,和焦焦同係列的,文案如下。喜歡的小可愛可戳專欄~晚安~
簡介:桃夭夭是一隻桃樹妖,在行止仙尊的宮殿裡住了七千年。然而成年那天,他被人攔腰斬斷,疼死了。
重生後的小桃樹傷心得哇哇大哭了一場,然後吭哧吭哧地使勁把自己從白玉花盆裡拔了出來,抹著眼淚……離盆出走了。
這一走,就走到了修真界最可怖的凶獸行鷙口中,還被叼回了宮殿。第一次離盆出走,失敗qaq。
不會走路隻能蹦著跳的小桃樹拚命揪著自己被叼住的桃枝,嚎啕大哭:“你不要咬我qaq我要離盆出走!”
縱橫修真界難有敵手的凶獸行鷙鬆了口,把小妖怪圈了起來,含進嘴裡,小心翼翼地吧唧了一口,真甜。
小桃樹:救命有大怪物舔我qaq!
本文又名
《凶獸舔桃日常》
《不寵我就離盆出走!咬我我就哭!》
《靠離盆出走,哭得可愛,風靡修真界~》
小桃樹是行走的靈氣製造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