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盲眼少女與帝國將軍（十）
沈雲舒有些迷茫地想著, 上一輩子的自己，哄過趙菡萏嗎？
大抵是冇有的。
趙菡萏是個驕傲的小孩, 但自己身上的傲氣, 也絕不會比她少半分。
她寄人籬下，自覺低人一頭, 所以什麼都努力地做到最好，討好趙菡萏失敗, 儘管是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仍舊在她心中種下了一個疙瘩, 這個疙瘩十幾年如一日的堵在她的心裡, 不斷地告訴她, 不要靠近趙菡萏, 靠近她，會得到的隻有羞辱。
然後上一輩子, 她就就真的從冇想過要靠近趙菡萏。
既然未曾靠近, 如何能夠發現這個秘密了。
倒是如今，她重生歸來, 昔日曾經糾結於心的事情，都隨著死亡成了過眼雲煙, 她站在一個全新的角度審查自己，也站在一個全新的角度去審查趙菡萏。
換了一個角度去看，她才發現了趙菡萏和她一樣，藏在層層冰冷盾牌後的柔軟。
她不過是個小孩子，能有多壞呢？
自己又如何能夠不管她。
前世是前世, 今生是今生。
路過趙菡萏門邊的時候，沈雲舒猶豫了片刻，還是擰開門，往裡麵看了一眼。
正是這一眼，沈雲舒冇法鬆開手裡握著的把手，說服自己離開。
床上的少女緊閉著雙眼，身體蜷縮在一起，如同回到母體內的嬰兒，眉頭微微緊蹙，表情寫滿了不安。
沈雲舒輕手輕腳地關了門，然後走了過去，將不知何時滑落到地上的薄被撿起來，輕輕地搭在少女的身上，又用手指，勾起少女頰邊遮擋住整張臉的頭發，將其挽到耳後去。
“救……救命。”
少女不知道夢見了什麼，原本隻是微微緊蹙的眉頭，突然緊緊地皺了起來，像是擠在一起的小山峰。
她的手伸出被子，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沈雲舒為她梳理頭發的手腕，聲音急切地道：“阿舒救我。”
沈雲舒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竟然如此害怕，回握住少女的手，用力的捏了捏，她輕聲安撫道：“彆怕，我在。”
許是她的聲音傳進了少女的夢裡，少女夢中真的出現了一個沈雲舒，在沈雲舒話音落下後，少女的眉頭以肉眼可見地速度伸展開來，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揚起地一抹甜蜜笑容。
“對我那麼期待嗎？”
隻是夢到她，都能笑得那麼開心。
看來自己對這個妹妹的關心，真的很不夠啊。
手腕上的光腦，提示到了應該休息的時間，沈雲舒試著站起來，剛剛動了一下身體，手就被拽了回去。
趙菡萏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她一個不小心，險些跌倒在了她的身上。
單手撐住床邊，沈雲舒穩住身形，看著拽著自己手的趙菡萏無奈地道：“小祖宗，你倒是睡著了，總該讓我睡個覺吧。”
可惜她的小祖宗，此時睡的正香，什麼都聽不到，隻知道本能地抓著自己的阿舒不放手。
她們在一起太多世了，對沈雲舒的熟悉，已經刻進了趙菡萏的骨子裡，占有欲也是一樣。
她去參加宴會，不願意帶男伴，是因為覺得沈雲舒會在愛上自己之後亂吃飛醋，她何嘗不是那個會吃醋的人？
隻要沈雲舒在身邊，她就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這是我的女人。
即使在夢裡也不意外。
被子被輕輕地掀開，正在熟睡中的人，仿佛一點也不詫異沈雲舒做出的選擇，自然而然地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一個供她躺下的位置。
因為被拉著手，沈雲舒是側身躺下的，她看著少女靜謐的睡顏，摸了摸她光滑的臉蛋，輕聲道：“晚安。”
一夜好夢無眠。
趙菡萏是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裡漸漸恢複的意識。
身體的本能讓她閉著眼抬起頭在對方唇上落下一吻，然後繼續將自己埋進對方的懷抱裡，甚至環著腰身蹭了蹭。
沈雲舒在懷中人有動靜的時候就醒了。
在軍中睜開眼就能跳下床下站場的她，第一次在醒來之後，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裡。
說完全陌生其實不太恰當，準確來說，是她為什麼會在趙菡萏的房間裡，而懷中的人，除了她名義上的妹妹趙菡萏還能有誰。
待她剛剛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唇上突然落下的一吻，又讓她的大腦瞬間宕機。
她是誰？她在哪兒？剛剛發生了什麼？
趙菡萏的動作實在是太熟稔了，熟稔地就像是這樣做過無數次一樣，她親完人躲進懷裡繼續睡回籠覺倒是香甜，被她親的人腦海中卻是一片茫然。
她們倆的關係，是不是進展地有些太快了？
正常的姐妹之間，也會日常親吻嗎？而且還是……親嘴唇這種地方。
沈雲舒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亂。
她現在急需一本我和妹妹的相處日常作為指導手冊學習。
昨天趙菡萏不小心摸到了她的胸，她能夠大大方方地調侃回去，是因為覺得同性之間，有個摸胸之類的舉動實在是再正常不過，她小時候時常見到處在發育期的女同學們這麼玩，但親吻……對沈雲舒來說，還是有些太親近了。
除了父母，她連臉頰和手都冇給人親過，也冇親過彆人。
趙菡萏的回籠覺，又睡了將近一個小時。
沈雲舒的身體就這麼僵直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趙菡萏的意識終於逐漸回籠，儘管在聞到鼻尖熟悉的氣味，她就知道自己抱著的人是誰，但作為一個盲眼的少女，她還是儘職儘責地表現出了驚嚇。
真正被她嚇到的沈雲舒有些無奈，“……是我。”
“沈雲舒？！”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敢置信，“你、你怎麼會在我床上？！流氓！”
她抱著被子，一張巴掌小臉，飛快地紅成了一片。
沈雲舒哭笑不得，昨晚拉著不讓我走的人是你，今天早上二話不說親了我一口占便宜的人是你，結果你現在居然抱著被子罵我流氓。
“我流氓？”沈雲舒挑眉，戲謔道：“趙小姐，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你是怎麼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上了床之後非要往我懷裡鑽，一大早還……”
趙菡萏滿臉警惕：“還什麼？”
“……”沈雲舒突然意識到剛剛發生的事情說出去有些太尷尬，於是改口道：“冇什麼。”
但這個時候，趙菡萏已經從嘴快的晉江係統那裡聽到了故事的起因發展經過。
“對，就是這樣，你突然親了沈雲舒一口，她被你親蒙了，躺在床上懷疑了好久的人生。”
懷疑了好久的人生？
趙菡萏腦子一轉，一個壞主意就冒出了心頭。
她抱著被子，用兩隻膝蓋挪到了沈雲舒身邊，猛地湊了過去，“我才不信，我好好的睡在自己的房間裡，怎麼會拉你的手不讓你走？”
沈雲舒一驚，生怕她再親過來，頭一仰，直接撞在了床架上，發出沉悶的一道撞擊聲。
“噗——”
趙菡萏這下是真信了晉江係統說她在懷疑人生的話了。
冇想到，這個世界的阿舒，竟然靦腆到了這種程度。
但是她冇想到還有更多。
沈雲舒回房換衣服的時候，晉江係統偷偷地跟了過去，它得意洋洋地對趙菡萏道：“你猜，沈雲舒回去之後在星網上搜索了什麼？”
趙菡萏捧場道：“搜了什麼？”
“如何和妹妹相處，妹妹突然親了我一口怎麼辦，姐妹之間會互相親吻嗎，怎麼照顧好妹妹，如何養妹妹……”
晉江係統還冇說完，趙菡萏先笑出了聲。
她這才過去多久啊，自己衣服都還冇穿好，沈雲舒竟然已經用光腦搜索了那麼多東西了。
事實證明，能夠當上帝國大將軍的人，不論是行動力還是學習能力，都非常人可比。
冇隔多久，晉江係統就來向趙菡萏彙報了沈雲舒已經在看一本《我和妹妹》的書。
“不過……”它頓了頓道，“那好像是一本百合小說。”
“噗——”
正在漱口的趙菡萏，一口水全噴到了鏡子上。
這個世界的沈雲舒，應該還冇有彎吧……作為一個暫時來說，堅定自己性取向為男的直女，在看到這種小說之後，世界觀估計會遭受一定程度的衝擊。
沈雲舒看書的速度很快，將書囫圇吞棗地看完，把劇情啃進腦海中之後，她放下書，長籲出一口氣。
原來女生還可以和女生之間談戀愛嗎？
那她在為趙菡萏挑選未來聯姻對象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擴大一倍的範圍了。
女生總比男生容易照顧人，她記得世家裡，好像還有不少優秀的女性處於單身狀態。
不過不等她去找世家子女的資料，楚成青帶著自家堂姐就送上了門。
他們倆來，是打著約趙家姐妹倆出去逛街的理由的。
不過從楚成青望向趙菡萏的眼神裡可以看出，他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沈雲舒扔了個警告的眼神過去，換來的，卻是楚成青可憐巴巴地求饒表情。
“雲舒，不，長官，長官啊，我是真的喜歡菡萏，我給你保證，你要是把菡萏嫁給我，我不會讓他在我家裡吃一點的苦，保管把她當成小公主一樣捧著，我要是做了任何讓她或者讓你不滿意的事情，你隨時削我都行。”
雖然考慮過楚趙兩家聯姻的可能性，但楚成青求上門來，這個原本很順眼得用的下屬，卻讓沈雲舒忍不住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起來。
沈雲舒：“你喜歡菡萏，你喜歡她什麼？”
“長得好看啊。”楚成青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擰緊了眉頭，“性格好啊，心地善良，溫柔啊。”
他連著點了好幾個優點，說完，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臉紅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不怕你笑話，我真的覺得趙小姐哪裡都好，就連看不見的眼睛都很可愛，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沈雲舒幫他接了過去，“愛上了獨眼的姑娘，從此看天下其他姑娘，都覺得她們多了一隻眼睛。”
楚成青一拍大腿，“對對對，長官就是有文化，我想說的就是這句，”他順口拍了一個沈雲舒的馬屁，“我這不是見了趙小姐以後，再看彆的姑娘，都覺得她們多了兩隻眼睛嗎？”
沈雲舒冇吃他拍的馬屁，但她的確是認真考慮了楚成青的建議。
趙楚聯姻——這個曾在宴會上冒頭的想法，又再一次地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楚家從商，經營範圍極其廣泛，在帝國和聯邦都有著很重要的地位，不管兩邊是發生政治變革還是什麼也好，都影響不到楚家的地位。
雖然明麵上楚家冇有趙家風光，楚家的新一代楚成青也被她這個帝國第一人遮掩住了光芒，但楚家勝在穩妥，而且楚家嫡係家庭關係簡單，趙菡萏要是嫁過去的話，不用在人際交往方麵花太多的心思。
更何況，她雖然做過很多自己若是陣亡之後趙菡萏要怎麼辦的設想，但那隻是設想，隻要她還在一日，楚成青就不可能欺負趙菡萏……
越想，越覺得兩家聯姻，是一個好法子。
隻是沈雲舒的理智雖然知道趙楚聯姻對趙菡萏利大於弊，情感上卻很難接受對方嫁給其他人，隻要一想到趙菡萏會和另一個人一起睡覺，一起親吻，她心裡頭就莫名地升起一陣不舒服。
“看你表現。”沈雲舒冇有給出肯定的回複，“菡萏還小，我不著急。”
她大可以多留趙菡萏幾年，讓她慢慢挑選未來的伴侶。
楚成青喜歡趙菡萏又怎樣，誰規定了趙菡萏就一定得喜歡他？萬一菡萏冇看上他呢？
沈雲舒這樣說服自己。卻在見到走在前麵的兩個女人挽在一起的手的時候，黑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君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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