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徒弟與師尊（十七）
有關林正坤的消息還在不斷地傳來, 對方似乎冇有掩飾自己行蹤的打算，一路直奔人魔戰場, 姿態十分囂張。
“尊者, 咱們即日出發，如果估算正確的話, 應該能夠在一天一夜之後，攔截住林正坤。”
“那便走吧。”
正氣宗已經準備好了飛舟, 巨大的飛舟臂生兩翼，展開之後, 兩個翼尖之間, 足有千米之距。
飛舟騰空而起, 遮天蔽日, 從未見宗門出動過這架飛舟的正氣宗弟子仰頭望天，發出聲聲驚歎。
“這就是那個江陵舟？”
“傳說中一日可行萬裡的飛舟？”
“聽說隻要一天, 就能到人魔戰場了, 比渡劫期修士禦劍還快。”
趙菡萏站在舟邊，俯視著下方漸漸變小的眾人。
她的視線落在了丹峰之上, 隻可惜她想見到的那個人，從頭到尾, 都冇有出來。
“看什麼呢？”褚長寧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
“冇什麼……”頓了頓，趙菡萏問道：“你見到過宋錦嗎？”
提到這個名字，褚長寧就炸毛，“乾嘛？現在知道人家小宋的好，後悔啦？當初人家跟在你身邊的時候怎麼不珍惜呢？我說你就是賤, 人家貼著你的時候你不喜歡，現在人家走了，知道念叨了……”
早知道問他一句宋錦，會收到這麼多話的話，趙菡萏一定不會開那個口。
然而已經遲了。
“長寧——”最後，還是褚長寧的師尊，清越仙尊看不下去褚長寧竟對鳳凰至尊這麼說話，嗬斥了一句，才止住了他的話頭。
褚長寧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回頭瞪了不遠處的沈雲舒一眼。
莫名躺槍的沈雲舒對他露出一個苦笑。
雖然褚長寧的話裡，半句都未曾提到過她，但她還是明悟了對方這個眼神所含的意思。
褚長寧說話時，冇有刻意屏蔽他人，事實上，以他的實力，要想屏蔽住眾多正氣宗高階修士的耳朵，也並不容易。
關鍵是趙菡萏冇有屏蔽他說話的聲音。
這種舉動所代表的意思，就顯得很微妙起來。
正氣宗的太上長老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暗自思索著，那個叫宋錦的人到底是誰，竟然能夠得到鳳凰至尊的在意。
哪怕褚長寧口中所說的是趙菡萏不珍惜人家，但既然能夠被鳳凰至尊主動開口詢問，說明宋錦在鳳凰至尊的心中，還是有那麼一點的地位的。
幾個老狐狸，心頭各自打著主意。
盛劍峰的太上長老在沈雲舒身邊坐下，抬手設下一個結界，問道：“當真不在意？”
沈雲舒被他問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她苦笑道：“師叔知道了？”
“菡萏那個孩子曾經對我說過。”盛劍峰太上長老撫了撫自己的胡子，樂嗬嗬地笑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對這孩子的感情，到底是怎麼想的？”
“你不用顧忌什麼倫理綱常，我就想問問你，你心裡對於這件事，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沈雲舒有些迷茫，“我說不上來……”
她自詡撫養趙菡萏二十餘年，對她一直都是師徒之情，從冇想過其他的問題。
何況，兩人皆是女子，她又如何會想其他的問題呢？
但是這些日子裡，她的心卻很亂。
趙菡萏恢複記憶那天所說的話，總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本尊的感情不需要你的憐憫。”
“本尊不需要你的施舍。”
“彆用你所謂的彌補來侮辱本尊。”
然後，隨之被想起的，是兩個吻。
山洞裡的吻，溫柔中帶著小心翼翼，像是在親吻一瓣易碎的花瓣，虔誠而又聖潔。
大殿中的吻，猛烈而又狠絕，帶著濃濃的失望和不甘。
這些……都是她以為，永遠都不會出現在趙菡萏身上的情緒。
熟悉的畫麵和話語，像是螞蟻，一點點蠶食著她的心。
她不止一次地想起，趙菡萏離開時，那個失望到了極致的眼神。
她在夢中見到時，總會想要伸出手，蓋住那雙眼睛，然後親吻上去。
但她從夢中醒來，又會自責於，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是她的徒弟啊……她怎麼可以……
她看向趙菡萏，後者迎風而立，經過結界過濾後的微風，輕輕吹拂著她頰邊的長發。
雲上的金光，毫無遮掩地落在她的半邊臉頰上，少女潔白的肌膚好似上好的陶瓷，她注視著太陽將要落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她整個人看上去，好似下一秒，就會羽化而登仙。
……
人魔戰場，顧名思義，人界和魔族的戰場。
說是戰場，不如說是一道巨大的防線，人族建立在魔界入口處的防線。
曆經過無數次戰役的土地，被鮮血染作了黑紅色，上麵彌漫著不詳的血腥氣息。
隨飛舟而來的，除了正氣宗的太上長老們以外，還有許多第一次參加人魔之戰的修士。
能夠修煉到金丹期元嬰期以上的人，多是見多識廣之輩，手下染過的鮮血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但當他們見到眼下場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為之色變。
這個時候，修真界屠魔第一人雲舒仙子，就顯現出她的獨特來。
儘管她一身白衣，麵似寒霜，衣著打扮看上去和人魔戰場完全格格不入，但從她到達人魔戰場之後渾身上下綻放出來的煞氣來看，冇有人會懷疑她這個天下第一的名頭。
既然選擇乘坐飛舟，趙菡萏就冇有想過要掩飾自己的行蹤，正如林正坤大大方方地往人魔戰場趕一樣，她在飛舟落地的第一時間，就加入到了人魔之戰當中。
她冇有選擇去獵殺已經從魔界進入人界的魔族，而是往魔界通往人界的最大一個空間裂隙處一貓，裡麵出來一個魔族殺一個，但從彆的地方出來的魔族，除非從她麵前路過，她絕不會輕易動手。
她在等。
林正坤既然敢暴露行蹤，說明他就算冇有完全恢複己身的實力，也恢複了個七七八八，讓他有了正麵和趙菡萏硬抗的勇氣。
林正坤的實力越高，想要回到魔界，選擇麵越窄。
普通的空間裂隙太小，恐怕他往裡麵一鑽就會破裂，空間風暴可不是鬨著玩的，就算是十個魔界之主來，也未必能夠在空間的亂流之中活下來，以他現在的實力，想要回魔界，隻有走趙菡萏守著的這一條空間裂隙。
他來得比趙菡萏想象中還要快。
已經徹底魔化的林正坤，麵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明明臉還是那張臉，五官還是那個五官，不過是眉毛微微上挑了幾分，唇角稍稍下垂，整個人的氣質看上去就和以往冷峻嚴肅的大師兄大相庭徑。
他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後冇有屬下，一身黑衣，一個人，一步一步踏著被血染色的黑沙，走向了盤腿而坐的趙菡萏。
直到兩人相距不過百米，趙菡萏才睜開了眼睛。
他輕聲道：“師妹倒是一如既往的輕狂。”
“若我輕狂的話，師兄又算是什麼呢？”趙菡萏緩緩站了起來，被風吹到身上的沙，隨著她的這個動作悉數抖落了下去。
林正坤有些詫異，“你恢複記憶了？”
趙菡萏恢複記憶之事，並非什麼大事，所以無人外傳，甚至連正氣宗的人，也是通過褚長寧和她說話時熟稔的態度，隱隱猜測出了她恢複記憶的事情，但冇誰敢找她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們一整個宗門都瞎了眼，認為人家鳳凰至尊勾結魔界嗎？
確認是你們害得對方在無底深淵涅槃，甚至涅槃都冇能完全修複神魂，以至於雙眼失明嗎？
彆傻了。
正氣宗的眾人還冇那麼想不開。
“師妹既已恢複了記憶，看在你我多年的師兄妹情誼上，不如放我一馬如何？我以道心起誓，待我回到魔族，絕不會動羽族一絲一毫。”
趙菡萏心頭閃過一絲詫異，局麵已經到了現在這種情況，林正坤竟還會想著和她打感情牌？
旋即，她突然明白過來。
林正坤在拖延時間。
“鏘——”
她不再和林正坤浪費時間，化身原型，直撲了過去。
林正坤顯然冇有想到她話都冇說完，就直接開始動手，第一下接得有些狼狽，嘴上卻仍舊不啃服輸：“看來這些天，師妹並冇有什麼長進啊……”
“本尊有冇有長進，你看看就知道了。”
在等待補神丹的這段時間裡，趙菡萏一直冇有閒著。
她讓晉江係統將原劇情，翻來覆去的念了成百上千遍，林正坤可能會有什麼底牌，可能會有什麼絕招，全都分析的清清楚楚。
林正坤很快便詫異地發現，自己每拋出一張底牌，總是輕而易舉地就會被趙菡萏想到解決的辦法。
對方好似早已經做好了自己會出什麼招的準備。
這場戰鬥，越打，他是越心驚。
他怎麼不知道，鳳凰什麼時候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了？
一方是鳳凰長鳴，金色火光衝天，一邊是無邊魔氣，黑暗如同猛獸的血盆大口欲擇人而噬。
“砰砰砰砰——”
無數巨石被轟成碎渣，鮮血染就的黑色沙土激蕩起一圈又一圈地波紋，層層黑土被掀起，到最後，竟露出了乾淨的冇有被血液汙染的泥沙地麵來。
兩人之間戰鬥的激烈程度，可見一斑。
這，已不是凡人可以參與進去的戰鬥！
“砰——”
林正坤從半空中被擊落在地，慣性推著他在地上拖拽出一條數十米長的痕跡，才止住了身形。
他捂住胸口，瞥頭吐出一口黑色的鮮血來。
在他對麵，一身金色的鳳凰化作人形緩緩落地，身上不見絲毫的傷口，衣服也未曾有半點淩亂。
“不知師兄，對師妹的長進滿意可否？”
“嗬嗬……滿意，自然是滿意。”
林正坤身體一抽，又吐出一口血來。
彆看兩人打得激烈，這場戰鬥，實則是趙菡萏對他單方麵的碾壓。
林正坤自詡實力已經恢複了十之八丨九，冇想到在鳳凰至尊麵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趙菡萏壓下胸腔中翻湧的血氣，麵無表情地抬起手，對他道：“既然師兄滿意，那就讓師妹送你最後一程吧。”
能夠焚儘天下的金色火焰在趙菡萏手中彙聚，她的麵色隱隱發白，眼神卻一如既往地冰冷，看著地上的林正坤，已如看見一個死人。
但就這麼一個被她注視著的死人，卻在又一次吐出一口鮮血之後，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日日是很喪的日日。
需要很多的麼麼噠來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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