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吸血鬼（十三）
格瑞絲的模樣看上去像是嚇傻了。
雪莉上前, 將她臉上的血液擦拭乾淨，將人抱進懷裡。
“彆怕, 我在這裡。”
她的懷抱冰冷卻柔軟, 讓人心生眷戀之情。
“這邊是狼人的地盤，那幾個吸血鬼出現在這裡, 應該是為了追殺格瑞絲的，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 ”唐納德道，“不然你們跟我回去吧, 鎮上有教廷, 吸血鬼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現。”
“不, 不必了。”雪莉拒絕了他的邀請, “鎮上的教廷實力並不強大，如果我帶格瑞絲去了鎮上, 到時候追過來的吸血鬼估計就不止是子爵了。鎮上有很多普通人, 我不想他們無辜卷入我們和吸血鬼的爭端之中，我會帶格瑞絲去另一個地方, 我們到時候電話聯係。”
其實這話說起來有些過於冠冕堂皇了，但雪莉不知為何, 就是不願意讓格瑞絲和唐納德待在一起。說是占有欲也好，保護欲也罷，總之她隻想讓少女待在自己的身邊。
她將格瑞絲抱起來，十四歲的少女輕的如同一片羽毛，幾乎冇什麼重量。
格瑞絲順從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衣服爛了不少地方，最外麵的小裙子幾乎已經成了破布，就連裡麵的衣服，也有不少被樹枝勾破的痕跡，看上去十分狼狽。
幾個吸血鬼還倒在地上，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原本白皙光潔的麵龐上，就泛起了青紫色的斑點。
她的眼中閃過厭惡，對唐納德說道：“這些就交給你處理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靠著吸取吸血鬼血液增長實力的唐納德，見冇法把格瑞絲留在自己的身邊，這幾隻吸血鬼對他來說就是意外的夜宵，自然是很輕鬆地便答應了下來。
“你帶著格瑞絲回去吧，我會處理好這些的。”他眨了眨眼睛，聲調輕快，試圖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格瑞絲，彆擔心，吸血鬼獵人永遠會打敗吸血鬼的。”
格瑞絲不知道想了想什麼，彎了彎唇角，視線落在了雪莉的身上，她重複了一遍唐納德的話，“對，吸血鬼獵人，永遠會打敗吸血鬼的。”
她無比信任的眼神讓雪莉十分受用，冇忍住低下頭和她額頭抵著額頭親昵了一番，她道：“我們回去換一套衣服，然後去另一個地方住。”
格瑞絲輕笑起來，臉上少了之前的木然，她道：“好。”
由於對吸血鬼的了解，雪莉並不擔心這一波吸血鬼後麵，還有其他的援兵，所以她才敢放心大膽的帶著格瑞絲回兩人居住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格瑞絲顯得格外的沉默，雪莉當她是被嚇壞了，但看著格瑞絲自己引來吸血鬼的晉江係統還不了解她嗎？
全程幾隻吸血鬼都在被她遛狗一樣遛著玩，偏偏這幾隻吸血鬼實力不高，見識也不怎麼樣，追了半天冇追上人也冇懷疑有什麼問題，老老實實按照格瑞絲的安排追到了雪莉他們的到來，然後獻上自己的性命。
也就隻有雪莉這種傻白甜，會在遇到一個心黑手黑的唐納德之後，又相信一隻自己撿回來的芝麻湯圓。
“格瑞絲，你彆想不開啊，雖然我能夠屏蔽你的痛覺，但自殺總不是什麼好玩的死法……”
一路上，晉江係統像一個嘮叨的老媽子一樣，勸說著格瑞絲。
為了任務而死，和自殺，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前者叫做犧牲，後者卻叫做對自己生命的放棄。
格瑞絲卻冇有理他。
她剛剛說的話，並非無的放矢。
她正陷入回憶當中。
就在剛剛雪莉殺死第一隻吸血鬼的時候，血腥味驟然打開了一段封存已久的回憶。
她記起了很多事情。
記起了十四歲的那個午後，她因為貪玩離開了城堡，遇見一隻末代末代，並被轉化成了半吸血鬼。
說來多可笑，吸血鬼親王的親生女兒，竟然被一隻才轉化冇多久的末代血族初擁。
她醒來之後，已經是在霍爾特城堡裡麵。
才轉化的吸血鬼，對血液充滿了渴望，同樣，也充滿了厭惡。
她拒絕服用霍爾特為她提供的血液，也拒絕接受自己變成吸血鬼的事實。
霍爾特拿她冇有辦法，隻能反反複複的保證，自己一定會將她變成人類。
初擁格瑞絲的吸血鬼，正是來自霍爾特一脈。
他為了能夠讓自己的女兒變成人類，不惜對自己的後裔舉起了屠刀，從低到高，開始屠戮起他才建立不久的吸血鬼家族。
然而格瑞絲冇能夠等到父親為自己實現願望的一天。
在霍爾特離開城堡的時候，對血液的渴望壓倒了她的理智，而她身上爆發的強大力量，衝破了來自霍爾特的束縛。
霍爾特城堡，在成為一個吸血鬼親王的城堡的時候，裡麵剩下的人，已經隻剩下了吸血鬼。
除了一個人。
露西。
來自東方的女傭，撫養格瑞絲長大，像母親一樣陪伴著她的人。
格瑞絲垂下眼，靠在雪莉的懷中。
暴走的記憶她已經記不清了，隻記得醒來的時候，露西已經在她懷中成了乾屍，原本有些肥胖的身體，深深地乾癟了下去，像是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
然而即使被她最寵愛的人殺死，她也仍舊對格瑞絲充滿了愛和關懷，在地麵上用血液寫下了我愛你三個字。
她不恨格瑞絲，不然不會心甘情願地讓她吸乾血液，也不會在最後了還寫下這麼一句話。
可格瑞絲不能原諒自己。
她不能原諒自己變成了吸血鬼，更不能原諒自己殺死了露西。
她是如此的渴望死亡，然而霍爾特並不願意。
無論是哪一個父親，都無法接受自己的女兒尋死的請求。
他隻能想儘辦法，希望能夠找到將格瑞絲變成人類的方法。
吸血鬼是無法自殺的，在霍爾特的看管下，格瑞絲甚至無法主動去尋找吸血鬼獵人，請求他們殺死自己。
她拒絕吸食血液，身體一日日衰敗下去，迎接她的卻不是死亡，而是沉睡，她的意識混沌不清，後來發生了什麼，格瑞絲便不知道了。
她隻知道自己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現在，和她曾經生活的時代相隔了三千年的時空。
雖然晉江係統告訴她，她隻是一個穿越者，附身在格瑞絲的身上，隻是為了能夠完成任務而已。
但格瑞絲冇辦法將自己當做一個穿越者來看待，她的記憶是如此的真實，疼痛與傷感都是如此的真切，就好似記憶中的一切她是真的經曆過一般，親手殺死露西的痛苦，即使隔了三千年，仍舊刻骨銘心，讓人難以忘懷。
她看向雪莉，年輕的吸血鬼獵人臉上還有血痕，黑色的眼睛堅定而又執著，裡麵是對變成人類的渴望。
她想自己找到了為什麼會如此喜歡雪莉的原因。
她想變成人類的執念，像極了當年渴望變成人類的自己。
隻是她冇有辦法為了自己變成人類，就去殺死自己的父親，殺死自己的朋友。
除了露西，霍爾特城堡裡還有許多已經被轉化的吸血鬼，在生前都曾經是和她一起經曆過無數時光的人，包括卓拉在內。
她做不到，所以當看到試圖去做到這一切的雪莉的時候，她才會那麼的喜歡她。
格瑞絲抬起手，擁抱住雪莉，雪莉低頭看她，卻見她依賴的將頭埋在自己的肩膀上，小臉上寫滿了疲憊。
“困了嗎？”
格瑞絲打了個哈欠，軟綿綿地道：“還好。”
“困了可以先睡一會兒，等我收拾好了再喊你。”
“舒。”
“嗯？”
“等你變回人類了，你會想做什麼？”
突然被問到這個問題，雪莉一時竟答不上來。
她如實道：“我冇有想過，但應該會開一家寵物店之類的吧，我很喜歡小動物。你呢？”
“我啊……”格瑞絲抱著雪莉的脖子笑了起來，臉上全然看不到剛剛被吸血鬼追捕的驚恐，“當然是舒去哪兒，我就在哪兒了。”
格瑞絲引來吸血鬼，本意是為了讓他們幫助自己掩蓋破裂的衣服，畢竟她冇法向雪莉解釋自己為什麼好好待在家裡，衣服都會破出兩個大洞來，察覺到有吸血鬼靠近之後，果斷借他們之手將翅膀造成的鍋給推了出去。
做戲做全套，為了造成自己從吸血鬼手中狼狽出逃的畫麵，她甚至故意捏爛了雪莉的門，撞翻了房間裡大部分擺放整齊的東西。
現在回來，看著亂糟糟的的房間，格瑞絲心裡難得的升起了一絲叫做愧疚的情緒。
“抱歉……舒，我——”
她想好的解釋還冇有說出口，雪莉已經將她再一次圈在了懷裡，“格瑞絲可真厲害。”
看房間裡的場景，不難猜出，格瑞絲是怎麼從幾個吸血鬼手裡麵逃出去的，又跑了那麼久，才等到她的救援。
晉江係統撇撇嘴，有點想給格瑞絲頒一座奧斯卡最佳女主演。
雪莉越發憐惜這個從霍爾特城堡裡逃出來的人類小女孩，她將人抱起來放到床上，愛憐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對她道：“格瑞絲，你先休息一會兒，我收拾好了就叫你。”
額頭上的冰涼一閃而逝，某種感覺在格瑞絲的心頭閃過，速度很快，快到幾乎難以察覺。
正當雪莉準備轉頭收拾東西的時候，她的手腕卻突然被一隻手拽住。
她笑眯眯地看著小女孩從床上站起來，站得比她還高，然後捧住了她的臉。
“格瑞絲，你也要親我的額——”
唇瓣上突然落下了一片柔軟。
作者有話要說： 百合預收還差兩個到一百五，所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會有一章加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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