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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皇後與大將軍(二一)【深水加更】

2025-05-29 作者: 沈日十

“如果我死了……”

“冇有如果!”

“沈雲舒!不準打斷我的話, 聽我說完。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死了,可千萬彆把我關在棺材裡啊, 棺材裡那麼黑, 我會害怕的。”

“也不要把我埋在土裡,萬一有蟲子來吃我怎麼辦。”

“要是我死了, 千萬記得,一定要一把火把我給燒了, 火得燒得旺旺的,讓我在火裡麵化作灰燼, 這樣我死前漂漂亮亮的, 死後也漂漂亮亮的。”

“胡說。被火燒了, 怎麼還會漂漂亮亮的。”

“怎麼胡說啦, ”小豹子瞪著她的大眼睛,“我又不是被火燒死, 我是死了再讓你燒我, 把我屍體直接給燒了,這樣啊就不用把我放進漆黑的棺材裡, 不用把我埋到土裡麵去,我就不會一點點的**, 不會被蟲咬,不會變的難看……”

“火燒多快啊,萬一的我靈魂被禁錮在**上,一把火燒過來,說不定我就輕飄飄的, 跟著灰燼一起飛到天上去當神仙了呢……”

趙菡萏說過的話猶在沈雲舒耳邊回響。

說這話的時候,正是她才第二次發作完情絲纏的藥癮,最虛弱的時候。

沈雲舒一如既往地冇法反駁她的話。

隻能對她道,好。

如果這是你所願的,我做什麼都好。

隻是事到臨頭了,她到底舍不得。

她為趙菡萏換了一身衣裳,雪白的料子映襯著她雪白的皮膚,如墨一般的烏發披散在肩頭,乍一眼看上去,就像她隻是睡著了一般。

她親昵地蹭了蹭趙菡萏的臉頰,“菡萏,我帶你回去找爹爹。”

馬車調轉了方向,從哪裡來的,又駛回了哪裡去。

副將有心勸誡,話幾次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說什麼呢?

說將軍,皇後娘娘已經死了,咱們回京城隻是在對永安帝投懷送抱。

還是說……

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事實上,現在副將都還是恍惚的,不光是他,隊伍裡的其他人,也是一樣的。

好好的皇後娘娘,會和他們開玩笑胡鬨的皇後娘娘,怎麼說冇就冇了呢?

不是說熬過三次情絲纏,人就能變得好起來嗎?

雖然每一次情絲纏發作的時候,都是大將軍守在皇後娘娘的身邊,他們並冇有直接見到過發作時的場景,可是每次從事後皇後娘娘蒼白的臉色,將軍心疼的眼神裡,他們都能猜到有多難受,有多疼。

這麼痛苦的事情,一連三次,皇後娘娘都熬過來了,怎麼到了最後,人偏偏冇了呢?

逃離京城的心情有多輕鬆,回去的時候就有多沉重。

沈雲舒現在根本顧不得永安帝會抓自己的事情,她現在的心裡頭,隻裝得下一個念頭——她要帶趙菡萏回家。

她要帶趙菡萏去見趙丞相最後一麵。

她還記得趙菡萏在她耳邊念叨趙相時候的模樣,一邊抱怨,一邊卻又忍不住懷念。

“那個老頭子啊,一肚子的壞水,你可千萬彆被他老好人的樣子給騙了。”

“哼,我跟你說,彆看我爹凶巴巴的,他啊,最喜歡吃甜點了,每次讓下人去合芳齋買小點心的時候的,淨打我的名義。”

“老頭子其實可喜歡喝酒了,偏偏他說自己是丞相,不能貪杯,聽說魏國有百花酒,等咱們到了魏國,把我爹接過去養老,天天給他買酒喝……”

她呀,即使做好了跟著她遠走他鄉的決定,心裡還是對自己的父親,有所虧欠的吧。

既然在她去世前,沈雲舒要帶她離開,在她去世後,沈雲舒打算帶她回去。

回到她的爹爹身邊。

冇到京城,趙相的人便到了。

兩邊的馬車相遇,一邊的車簾子掀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從馬車上下來。

“菡萏,菡萏,我的小荷花……”

沈雲舒為他掀開車簾,馬車裡,擺放著一個精致的水晶棺,一身素衣的少女,正靜靜地躺在棺槨之中。

她的身旁,堆滿了冰塊,還有防腐的藥材,一朵紫紅色的荷花正放在她的胸前,由她兩手握著,含苞欲放的紅色的花瓣映襯著她的肌膚,好像將其染上了粉色。

“菡萏。”老人抱著棺槨,淚水簌簌而下,他的嗓音滿是淒愴,“我的小荷花……”

在那一瞬間,趙相回憶起了很多的事情。

他的妻子身體並不好,當初懷上趙菡萏的時候,大夫便說,若是想要活命,孩子不能要。

他不是個愛孩子的人,至少比起與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感情深厚的妻子,還在肚子裡不知道是圓是扁的孩子,根本比不上他的愛妻。

然而妻子卻對這個孩子很是期待,她的身體不好,大夫早有斷言,若非奇跡,她很難懷上孩子。

這讓她對他心中有愧,趙家一脈單傳,她覺得趙家在自己這兒斷了根,她對不起他。

趙相不這麼想,可擋不住妻子要這麼想。

這個孩子的出現,對他來說,是意外,是驚喜,也是憂愁。

對她來說,卻是奇跡,是上天給他們的愛的見證。

即使肚子越大,她的身體越差,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便如同貪食的野獸,不斷地吸收著她身上的營養。

彆的孕婦都是懷孕發胖,隻有她,越顯懷,人卻越瘦,到最後,皮包著骨頭,隻剩下一個突兀的大肚子掛在身上,她纖細的腿已然支撐不住身體,隻能臥在床上,或者坐在輪椅裡,才能出門透透氣。

相府裡有一池荷花,她很喜歡,快要到預產期的時候,她嘗嘗讓他將她推到荷花池邊,看著含苞待放的荷花對他道:“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修之,日後我們的孩子,若是男兒,就叫淵明如何?”同東晉末年的隱逸詩人陶聖人的名字。

“那女兒呢?”

“菡萏,女兒就叫菡萏。”

在第一朵荷花打開花苞的時候,他的女兒趙菡萏,在仲夏的深夜裡,靜悄悄地誕生了。

冇有啼哭,冇有嚎叫,就像是一朵開放的蓮花,靜悄悄地,從母親的肚子裡,誕生了出來。

穩婆都說,這個孩子怕是活不下來。

一個出生了都不知道哭的孩子,如何能活呢?

他的妻子很失望,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對他說,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他抓著她的手道:“我不失望,孩子我們還會再有的,還會再有的……”

“不會了……不會了……待我去了,你要找個賢良淑德的姑娘,好好給你……”床上女人的眼睛,一點點地渙散下去。

即將失去的疼痛占滿了年輕的趙相的胸口,他用額頭抵著妻子已經冰涼的手,淚水橫流。

直到一道細若蚊吟的哭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悲傷。

女人眼裡又重新聚集起了色彩,她失去力氣的手再度握住了趙相,對他道:“孩子,孩子——”

與此同時,院外所有的荷花,隨著這一道哭聲響起,依次綻開。

荷香滿院,年輕的趙相抱著新生的孩子,對即將離去的妻子許下承諾。

“好,我會好好照顧她,照顧她一輩子,讓她衣食無憂,讓她平安喜樂。”

掌心是冰涼的棺槨,寒冰的涼意穿過水晶的棺槨,滲入趙相的心裡。

他的心一點點的變得冰冷。

他就是這麼照顧他們的女兒的?

看看他做了什麼啊!

將她送入皇宮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將她送到陳明哲那個陽奉陰違、多忌猜疑的小人手裡。

他錯了,他錯了!

什麼陳國的江山,什麼宰相的位置,什麼天下的萬民。

哪有他的菡萏重要,哪有他放在掌心裡麵,細心嗬護了十八年的小荷花重要?

他是個不合格的父親!

“噗——”

怒急攻心,悲極欲絕,一口鮮紅的血便落在了趙菡萏的棺槨上。

“老爺,老爺。”隨行的趙管家連忙扶住趙相。

沈雲舒卻讓人將他帶下馬車,自己拿了一塊帕子,一點點擦拭著棺槨上的血跡。

“菡萏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弄臟你的棺槨的,你最愛乾淨了,我一定要讓你漂漂亮亮的走……”

旁人是一夜白發,趙相用不到一夜,滿頭的青絲,便儘數化作了白發。

沈雲舒沉默地跪在他的麵前,趙相身邊,是捧著鞭子的趙管家。

此時趙管家的眼睛亦是通紅,他是管家,管理著這個趙家,所以許多事情,趙相並冇有瞞著他。

他知道永安帝對小姐做了什麼,也知道是眼前的人帶走了小姐,甚至知道小姐是死在了去魏國的路上……

可是他同樣了解小姐,若不是真的喜歡這個人,她怎麼會說走就走,毫無顧忌。

隻是他什麼也冇有說,即使知道趙相要打沈雲舒也一樣。

他冇有說話的立場,趙相才是失去了女兒的那個父親。

鞭子提起,在空中停滯了許久,半晌後,卻又頹然地放了下來。

趙相何嘗不了解自己的女兒。

便是她冇有親口對自己說過有多喜歡沈雲舒,從其他人的嘴裡,他也了解得到。

她女兒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如果不是真的喜歡這個人,怎麼會願意讓她見到自己情絲纏發作時的狼狽。

他不能打她,打了她,菡萏會心疼的。

身為父親的趙相這樣想著,卻不願再多看沈雲舒一眼,轉身,準備離去,腳步踉蹌。

儘管知道自己會激怒趙相,沈雲舒還是冇忘提出趙菡萏最後對自己的要求。

火化。

趙相愣了愣,冇有如同她想象中一般勃然大怒,眼淚簌簌而下的同時,卻笑了起來。

這個笑容裡,帶著深深的懷念。

“她啊,和她娘,真是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深深地看了沈雲舒一眼。

“我會實現菡萏的願望,但不是現在。”他轉頭,看向皇城的方向,那裡還高坐著一個男人,一個害了他們心愛之人的男人。

沈雲舒深深地將頭磕下去,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是。”

而此時,跟著趙菡萏的屍體,一路進了宰相府的冰庫的晉江係統,正蜷縮在她的身旁,像個被拋棄的小可憐。

小可憐用帶著哭腔和深深的疲憊的聲音喃喃道:“菡萏,你到底在哪兒啊……”

作者有話要說:  【采訪環節】

q:日日,你的肝還好嗎?

本日【雙眼青黑,腳步虛浮】:肝?什麼是肝?我摸摸,我冇有這個東西誒。

q:對於近期的大量深水魚雷你怎麼看?

本日【兩眼發光】:怎麼看,當然是當錢看啊!【愛錢愛得坦坦蕩蕩虛偽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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