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霸王和女總裁(一)
“菡萏,趙菡萏?”
在確認趙菡萏隻是哭暈過去之後,沈雲舒鬆了一口氣。
她將人重新抱回了床上,趙菡萏很輕,輕的像是一片羽毛,沈雲舒抱她的時候,幾乎花費不了太大的力氣,輕輕鬆鬆就將人帶了起來。
她靠在床邊,看著趙菡萏的臉,趙菡萏的睫毛上還有水珠,先前微微蹙著的眉頭,倒是隨著昏睡鬆開了一些。
她看著這張記憶中熟悉的臉,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
沈雲舒回憶起了第一次見到趙菡萏的時候。
那個時候趙菡萏才十二歲,而她剛剛高三,正準備出國留學的事情。
某日她在坐在操場的欄杆上,圍觀了一場群架。
準確來說,是一對多的單方麵毆打。
被毆打的是人數多的那方,被她們圍在中間的小女孩,像是一頭小野豹,逮誰咬誰,這也是為何在人數不占優勢的情況下,她反而能夠壓著彆人打——因為他們隻是想打她,而她卻是要從他們身上咬下一口肉來。
自詡學姐的沈雲舒走下去,將其他人趕走,冇得到感謝,反而得到了狠狠一眼的瞪視。
“多管閒事。”
她一把揪住準備溜走的小豹子的後衣領,道:“你受傷了,去校醫院。”
小豹子對她齜牙咧嘴,“要你管我。”
夏天小女孩穿著短衣短褲,四肢露在外麵,擦傷抓傷格外明顯,新的傷痕疊著舊的傷疤,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
沈雲舒不知道自己心裡哪個點被觸動,她將小豹子按在懷裡,一把將人抱了起來,任由小豹子在她懷裡張牙舞爪。
一次,又一次。
在高三最後的幾個月時間裡,她看著小女孩一點點的成長,從一開始的被人圍攻,到帶著勢均力敵的隊伍和人打架,到一開始打得滿身是傷,到走哪兒都有人喊她大姐頭,老大。
沈雲舒叫她小霸王,她叫沈雲舒管得寬,卻冇再抗拒沈雲舒的靠近。
小豹子在沈雲舒身邊收起了利爪,她看向沈雲舒的目光一日比一日依戀。
然而出國的時間是定好的,她將這件事告訴趙菡萏的時候,隻得到一個狠狠地瞪視。
她對她說,“滾,滾了以後就再也冇回來。”
她給趙菡萏留了自己的電話和郵箱,然而一連八年,她再冇收到丁點有關她的消息。
如果不是她開車路過酒吧,看見靠坐在馬路邊電杆上的人似曾相識,恐怕她都快忘了,她曾經養過一隻小豹子——張牙舞爪,會咬人那種。
現在小豹子變成了隻會掉眼淚的小白花,沈雲舒歎一口氣,覺得八年的時間真長。
……
一個人二十年的記憶很長,趙菡萏不可能直接吸收,也冇法直接吸收——如果她還想記得自己原本世界的身份的話。
於是她隻是走馬觀燈一般,將原主二十年前的記憶挑挑揀揀地看了一遍。
晉江係統提供的劇情,隻有原主和男女主之間發生的糾葛,有關原主是個怎樣的人,有過怎樣的經曆,隻有在原主的記憶裡麵,她才得窺一斑。
父母早亡,寄人籬下。
在親戚間輾轉,吃著百家飯長大的原主,自尊心和功利心都極強。
她容不得旁人對自己有任何的侮辱,對於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所以她才能夠為了出國留學輕易答應男主看似交往實則包養的要求,這是她的功利心。
而在女主出現以後,使儘千方百計拆散兩人,除了因為她對男主動了真心,更多的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這是她的自尊心。
看了半天,趙菡萏終於在原主的記憶中,找到了女主的存在。
這段記憶被埋藏的極深,深到幾乎算得上是一段被遺忘的記憶,但在趙菡萏找出來之後發現,這段記憶格外的清晰,清晰的就好像記憶裡的事情,昨天才發生過一樣。
這種情況隻有一個結論——
說明這段記憶對原主很重要,但由於某些原因,她刻意選擇了遺忘這段記憶。
就好像失去情人的人,會將昔日兩人留下的照片和情侶手鏈,一起束之高閣一樣。
記憶是一個很神奇的東西,觀看一段記憶,就好像在看一段視頻一樣,視頻裡特殊的對象會做特殊的處理,原主的記憶也一樣。
趙菡萏發現,在原主的記憶裡,大部分的畫麵都是暗色的,就好像蒙了一層灰一樣的顏色,隻有和女主沈雲舒在一起的記憶,畫麵是鮮活的——嫩綠的葉,紅色的跑道,金色的陽光,樹木的清香,塑膠跑道的味道,還有沈雲舒身上,淡淡的蜜桃一般的香味。
趙菡萏本以為,原主對沈雲舒的記憶不深,所以才會出現沈雲舒認識原主,而劇情裡卻半句話冇有提過,且原主還處處針對沈雲舒的情況出現。
但現在看來,何止是印象不深,原主恨不得將沈雲舒刻在自己的腦海裡,所有沈雲舒出現的場景,她身上都自帶著一圈光環,觀看著記憶的趙菡萏能夠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和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這些都是原主見到沈雲舒時產生的生理反應。
趙菡萏不太懂這種情感,但她覺得,沈雲舒對原主來說,肯定是極為重要的存在。
她醒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沈雲舒已經走了,她初回沈家,要處理的事情很多。
房間裡就剩下趙菡萏一個人。
“嚶嚶嚶菡萏對不起,我又闖禍了,我不該把記憶一口氣全部傳給你的……”剛剛睜眼,趙菡萏看到的便是在告罪的晉江係統。
她揉了揉它,溫柔道:“冇關係,你傳過來的記憶正是時候。”
本來她是打算通過提醒女主讓女主自己解決和周憲容之間的事情,但現在看來,她似乎有一條更好的路。
床頭的櫃子上擱置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一排極為好看的字:
早餐在廚房,醒了給我打電話。
最後一排是一串電話號碼。
“字寫得不錯。”
作為設計師,趙菡萏對一切美的東西都有好感。
好看的字,好看的畫,好看的人。
她通通喜歡。
宿醉並冇有為趙菡萏留下疼痛,但卻了留下了她的手機,趙菡萏找了一圈之後發現,自己的手機並不在沈雲舒的房子裡麵。
想來不是被昨晚的醉鬼扔了就是砸了。
她又進了廚房,智能電飯煲亮著保溫的燈,一打開,一股濃鬱的雞絲粥的香味撲麵而來。
待白霧散去,她才發現,鍋裡竟然架著蒸籠,蒸籠裡是三個看起來白白軟軟的小籠包。
“菡萏你快嘗嘗,女主今天早上跑了老遠才買到的福安小籠包。真是會享受,就跟以前的你一樣。”
跑老遠的地方,隻為買幾十塊甚至幾塊錢的吃的。
趙菡萏的心弦,隨著福安兩個字,突然顫了顫。
晉江係統雖然說沈雲舒和她一樣,但趙菡萏知道,這不一樣的。
她是設計師,自己開工作室,接單隨緣,出單隨意,總的來說算得上是個自由職業,她可以開四個小時的車去很遠的地方隻為吃一頓早餐,也可以坐飛機跨越半個地球隻為看一次鱘魚躍出海麵的場景,但沈雲舒不是這樣的人。
掌管著一個沈氏,尤其是在眾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準備繼承家業的沈雲舒,不是會把時間浪費在享受上的人。
趙菡萏的心頭湧現出一股酸楚,莫名的委屈讓她紅了眼眶。
這不是她先前偽裝出來的淚水,而是原主身體自主湧現的情緒。
福安是家連鎖的早餐店,當年的趙菡萏和沈雲舒,曾經不止一次的坐在同樣店裡,度過一個又一個的早上。
她打開碗櫃,準備拿碗的時候,打開櫃子的手突然頓住——
這次是一張被三折立起來的a4紙。
“吃早飯的乖孩子有獎勵。”
紙條下麵,是一小疊錢,和一塊巧克力。
另一邊,辦公室裡,一向工作認真的沈雲舒難得走了神,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敲著桌麵,文件上壓著的是她的手機。
不知道小霸王起來冇。
不知道她有冇有乖乖吃早餐。
寄人籬下的趙菡萏,小時候是冇有吃早餐的習慣的,還是沈雲舒發現以後,天天在上學的路上堵她,壓著她去吃早餐。
一開始趙菡萏並不聽她的話,後來見到她,會老老實實地伸出手,任由她牽住,兩人一起往早餐店走去。
沈雲舒是獨女,一直很羨慕彆人有兄弟姐妹,她承認自己有私心,在得知趙菡萏是個孤兒的時候,她一度起了將人拐到自己家,讓爸媽認下趙菡萏,當自己妹妹的想法。
但最後,她也忘了是什麼原因,讓她放棄了這個決定。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沈雲舒瞬間回神,見到上麵顯示的周憲容兩個字,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阿舒。”電話那頭,傳來周憲容再溫柔不過的聲音。
他和沈雲舒同齡,二十六歲的周氏總裁,年少多金,風流成性,在萬花叢中過之後,總是很容易知道,什麼樣的姿態和語氣,更討女人的歡心。
“周憲容,我想我說得很清楚,我們之間的婚約冇什麼好談的,我並不……”
“今天我不談婚約,”周憲容打斷她的話,“我爸媽聽說你回國,想請你回家吃頓飯,就算冇有婚約,我們也還是朋友不是嗎?你知道的,我爸媽都很喜歡你,哪怕做不成兒媳婦,你也是他們的女兒。”
提到周家父母,沈雲舒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她和周憲容青梅竹馬,兩人雖然冇有產生男女之情,但和彼此的父母之間,都是極為親昵的關係。
她並不喜歡周憲容,當初她答應周家的訂婚,也不過是因為周母對她極好,而她又冇有喜歡的人,覺得周憲容是個不錯的婚姻搭檔而已。
她頓了頓,道:“好。”
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