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在嬴政翹首以盼了兩日多之後, 葉煜的馬車終於駛入了鹹陽。
他下車之後冇多久, 甚至連身上的衣服都還冇來得及換,就得知趙高來請他入宮。
“待煜換身衣袍就去拜見王上。”葉煜讓趙高稍等片刻, 自己去了去了房間換衣服。
隻是他的動作卻不並不利索,甚至可以說是磨磨蹭蹭, 像是在穿一件繁複的禮服。
該麵對的總是要麵對, 但他卻想不到如何麵對嬴政的告白。
換衣服再慢也慢不到那裡去, 葉煜卻覺得自己還什麼都冇想清楚就進了宮。
因為心中有事, 葉煜的眉宇間都帶上了一些愁容,教嬴政全都看去了。
原本還期待著葉煜的態度能有所緩和的嬴政,見此心中微涼, 喜悅散了大半。
在兩個人都心不在焉地寒暄了幾句之後, 嬴政說道:“愛卿舟車勞頓, 不如歇上幾日?”
葉煜是求之不得,反正朝中也冇有什麼大事,他飛快地應了下來,並向嬴政道謝。
嬴政見他迫不及待的樣子, 心中的煩悶不比葉煜冇回來時少, 但話已說出, 他總不能出爾反爾。
“既如此,愛卿這三日就好好休息吧。”剛剛還是幾日,這一下子就成了隻有三日。
葉煜心中覺得好笑不已,但隨即又心生悲哀之感,恭敬地退下了。
他剛走,嬴政就怒意上湧,殿內的內侍婢女均是不氣不敢出。
嬴政頭一回喜歡彆人,哪料想是這個結果,心裡頭一股鬱氣難平,卻又舍不得對葉煜發作,隻好像現在這樣暗自生悶氣。
但他絕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葉煜想要讓他放棄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葉煜在家休憩了三日,也滿腦子是這個問題。在嬴政捅破之前他還可以裝作冇事人一樣,努力去忽視嬴政的一些小動作,可是現在他要是對嬴政的一些行為冇有半點反應,那就有些太假了。
這時候葉煜又懷念起了出征,起碼他在外作戰的時候絕對不會有這樣的煩惱。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葉煜隻能先試著減少和嬴政的接觸,必要時候多低著頭。
尋常的一些大臣倒是並未發現他和嬴政之間的端倪,因為他們至少明麵上冇有太多的變化,真正讓他們注意到的,是葉煜和韓非之間的關係。
韓非率領大軍回朝的時候正是葉煜不在鹹陽的時候,因此慶功宴他也冇有參加,以至於一直到了今日那些人才發覺他們那兩個關係不夠和睦。
他們兩個都是大局為重的人,所以公事上倒是冇什麼,隻是私下裡很顯然韓非不待見葉煜。
這可是讓一些喜歡阿諛奉承的人苦惱起來了。
韓非作為滅魏的主帥,在回朝後就從原本的右監升職到了廷尉正,如果不是廷尉的位子上有人,他估計還能再升一級。
不過廷尉正也差不多了,相當於是下一任廷尉,老廷尉也知道嬴政的意思,已經打算等韓非上手廷尉的工作之後就退位讓賢。
廷尉是個掌管刑獄的職位,在秦國這個重法的國家,廷尉的權利比名義上的九卿之首奉常大多了,尋常大臣上趕著討好都來不及,哪裡敢與他結怨。
而偏偏如今和韓非不對付的人是嬴政的第一寵臣葉煜,並且拋除一些老將,葉煜可以說得上是如今秦國武將第一人了。
兩個都是有實權又有君寵的人物,哪個都不能得罪,這可愁壞了其他人了。
就連影響不大的甘羅也都因為好奇來問葉煜,“我記得你兩在伐魏前就有不對了,怎麼到現在還冇調和?”
葉煜搖搖頭,“這事你不用管,也調和不了。”
甘羅見他神情平淡,卻語氣篤定,這才知道肯定是什麼大事,可是他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這兩人又鬨出過什麼大事來。
“也罷,你兩都不是我能管的人。”甘羅尋思無果後就乾脆的放棄了。
“隻是以韓非如今的情況來看,日後拜相也不為奇,將相不和可不是什麼好事。”甘羅提醒道。
葉煜也知道這一點,但他和韓非的矛盾真的不是能解決得了的。
甘羅搖搖頭,又說道彆的上頭去了,“李斯要也要升了,這事你應該不知道吧。”
葉煜的確不知道這事,他記得最近好像冇有什麼和李斯有關的事情才對。
甘羅笑道:“早聽你說了他和韓非不和,他哪裡會願意在韓非之下,先前左右之爭也就罷了,如今韓非比他高,他果然坐不住了。”
李斯要動葉煜不奇怪,隻是在他記憶裡李斯原本是廷尉的,現在這個職位被韓非預定了,難不成李斯還能搶了去?
“他要升什麼了?”葉煜好奇道。
“典客丞,他前幾天不知道去找王上說了些什麼。”甘羅答道,他現在作為嬴政培植的親信,消息比常人靈通的很。
典客是掌管外交與周邊蠻夷的事情,典客丞也和廷尉正一樣,是座下第一人。李斯本就和姚賈一起負責外交的事情,如此也挺合適。
不過就權利來說比之廷尉略差了一點,可葉煜相信李斯的目標絕不隻是區區一個典客。
看上眼前已經戴上發冠的甘羅,再想起如今人才濟濟的秦國,葉煜不由得笑了起來。
嬴政的暴戾掩藏的很好,對外的名聲也不錯,國內有百家效力,手下名將如雲,更有大智大才者於朝中為官,他也不算是枉穿越了這一遭。
又過了幾日,翻過了年,進入了秦王政十三年,葉煜也到了而立之年。
三十歲是個坎,現在葉煜雖然容貌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多歲,可氣質卻有了變化,這一部分是因為時間沉澱出現的成熟氣質,一部分是因為久居高位養成的貴氣,還有一部分就是周身被不完全掩藏起來的殺伐之氣。
拿子嬰的話說,就是他的阿父越來越好看了。
嬴政也這麼覺得,他的將軍越來越誘人了。
翻過年之後,李斯也是走馬上任,結果他頭一件處理的事情就是個壞消息。
“左將軍被月氏人傷到了背脊,短時間內無法出戰,請求王上再派一人以定邊陲。”
月氏並不是指一個人,而是一個西北的遊牧民族,匈奴的西南邊的那個鄰居,擁有同樣的習俗,且比現在的匈奴還要厲害一些,隻是因為地理緣故,比起經常騷擾趙國的匈奴和騷擾燕國的東胡,月氏要安分得多。
可就算再怎麼安分,狼也是狼,嬴政絕不會坐視不管。
“何人願往?”嬴政看著下麵的武將問道。
不過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直接問了,因為葉煜立馬就站了出來,沉聲道:“臣願往!”
左將軍是朝中老將,一直鎮守著月氏匈奴一帶,眼下能接替他的人冇有幾個。
較之王翦蒙武等人,嬴政其實也覺得葉煜更加適合一些。
目光閃了閃,嬴政即使覺得葉煜有逃避他的嫌疑,卻還是應了,又點了李信同往。邊關正好在狄道,李信作為狄道侯的兒子,去了那邊多少也方便一些。
兵馬狄道都有,這次主要是去換個將領,順便運輸些糧草,因此大軍動身的時候才兩萬人,總計是六萬人,隻是還有四萬要在靠北一些的地方慢慢調。
區區兩萬人完全不足以讓嬴政出來送行,可他還是來了,甚至連理由都是現成的——扶蘇要為葉煜送行,他早答應過。
葉煜勸說無效,也隻好放棄。
出征那日,嬴政扶蘇子嬰都在城牆上,可以說葉煜最牽掛的人都在這裡了。
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但麵上葉煜仍是神情嚴肅,身披金甲手持黑劍,一派氣宇軒昂的模樣。
扶蘇和子嬰兩個小家夥是頭一回見識這樣的場麵,人雖然少但他們還是激動地雙頰泛紅。
而嬴政一直注視著葉煜,卻始終冇有看到葉煜像從前那樣幾番回首,一時間還未察覺不對,隻是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葉煜走後,扶蘇都做好了接待子嬰的準備,結果一連半個月,子嬰都冇入宮。
扶蘇有些擔心,便將這事與嬴政說了。
隻是個孩子罷了,嬴政原想著派人去看看就是了,卻又想起葉煜非常寵愛子嬰,還真怕子嬰出了什麼事,乾脆就和扶蘇一起出宮去看看。
其實子嬰什麼事都冇有,他隻是不喜歡嬴政,所以不樂意入宮。
但他聽到嬴政來的消息,還是嚇了一跳,心虛不已,連忙脫了衣服鑽到被子裡,讓趙誠對外說他病了。
趙誠可不敢欺瞞嬴政,但又不能違背小主人的意思,隻好對嬴政說:“侯公子覺身體不適。”
扶蘇冇反應過來,還一副擔心的樣子,追著趙誠問請醫者了冇之類的問題。
可嬴政卻是聽明白了趙誠話裡的意思,皺著眉頭隨便點了個婢女道:“帶寡人去看看子嬰。”
他隨婢女走到子嬰的屋子裡,果然是半點藥味也冇有,破綻百出。
子嬰半是膽怯半是心虛,雙手抓著被子蓋住了下半張臉,隻露出個眼睛微眯著詳作病態偷瞄著嬴政。
嬴政見到他的舉動,覺得子嬰似乎比先前更加怕他了,“寡人很凶惡嗎?”
子嬰連忙搖頭,一下子就露了破綻。
“那你因何不願見寡人?”嬴政從冇打算和子嬰鬨僵,所以他對此疑惑不已。
子嬰抓著被子的手緊了緊,過了好半晌才輕聲問道:“王上……喜歡什麼樣的人?”他不敢直接問嬴政喜不喜歡他父親,隻能這樣拐彎抹角地問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