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楚國遷都得消息傳入上蔡城內,的確引起了很大的動蕩, 因為這是明擺著他們的君王朝廷不相信他們能夠打敗秦國。在如今上蔡被圍的情形下, 這極大打擊到了楚軍的士氣。
不過也有很多人並不相信這件事,他們覺得這是秦國編纂出來的謊言, 為的就是動搖軍心。
可不論是完全相信還是半信半疑,影響都非常惡劣。
“這樣下去不行,主帥,我們再試試衝出去吧!”有將領憂心忡忡道。
項燕卻是長歎一聲,搖了搖頭, “現在出去, 豈不是坐實了秦軍的說法嗎?”
若不是相信了秦軍所言, 何須在這個節骨眼衝出去?待軍中這麼一做, 那些原本不信也都要信了。楚軍越是想證明無此事,就越不能亂。
而且這時候衝出去, 就憑這焉耷的士氣,如何討的了好?
當下唯有令軍中一切照常,見了諸將不受影響, 底下的兵才會懷疑秦軍所言, 待過了兩天軍心自然就穩了。
雖這麼吩咐了下去, 可項燕仍是神情不大對。
邊上的將領注意到後,不由得問道:“主帥?莫不是那秦軍所言真的……”便是高層中信了遷都之事的人也不少,隻多半都不敢說出來罷了。
項燕回過神來,收斂神情,瞥了眼他道:“我在尋思突圍的時機。”
將領稍稍鬆了口氣,又義正言辭地批判起秦國來了。
項燕並未打岔,他還在揣測著秦軍所為,消除秦軍的影響並不難,他更加警惕的是秦軍其他的行為。
他總覺得秦軍的招數不會這麼簡單,而且,那真的是謊言麼?為了不動搖軍心,他冇有將自己的思慮說出,隻一個人苦思冥想。
但在這冇有消息和頭緒的情況下,仍一向老謀深算的項燕怎麼想,也絕對想不到遷都一事是葉煜一手策劃,他更是早已在壽春布下了埋伏,隻等被楚王自己入坑。
擒賊先擒王,葉煜從一開始的打算就是這個,從未變過。
接下來幾天,秦軍依舊把上蔡圍得死死的。
期間有士兵想要從城牆上跳入護城河裡,借此逃出去和國都互相消息。隻可惜他剛撲通一聲入水,就被十二個時辰無間斷巡邏且無規律排班的秦兵給發現了。
葉煜也冇有回到棠溪等出戰時再出來,而是一直守在正城門外秦軍紮營的地方,一直遵守著出來一個殺一個的準則。除非項燕能讓幾萬人一起出城門到河對岸,不然就是他親自率軍突圍也無用。
直到他接到從壽春傳來的消息——伏擊失敗。
“可惜了……”主帳內幾聲歎息響起。
葉煜也歎了一聲,埋伏在壽春的十幾萬人本就不善水,就算是被調|教了一通,這麼長時間的水路下來精神估計也不好。偏偏他原本隻是讓這些人打下兩個小城,冇撥什麼大將,如今臨時改變計劃讓他們去攻打壽春,麵對楚軍十幾二十萬的人,失敗也是情理之中。
他很快調整了神色道:“也不怪他們,至少把壽春圍起來了,楚王跑不了,我們這邊也該動起來了。”
楚王的確跑不了,或者火他想跑也跑不了。
“再遷,再遷!”楚王在壽春的行宮裡來回踱步,又是罵又是急。
底下的將領卻一言不發,等到楚王發泄完了他的慌亂才回道:“若是大王現在出城,定然會秦軍追上。”
楚王想起來時那毫無預兆,又來勢洶洶的秦軍,身體一僵,跌坐在地上。
這一聲響讓那將領低著的臉上露出鄙夷的神情。這一波秦軍人數比不得楚軍,對地利也不熟,如果不是來時要護著楚王等人,他哪裡會這麼丟臉。
再遷都?遷都的隊伍浩浩蕩蕩,多得是家眷奴婢,就算坐在車馬上也比尋常步兵的行軍速度要慢,在壽春好歹還能借城牆抵禦一番秦兵,要是在野外,就是再多出一倍的人手也不一定夠!
楚王靜了一會兒,又催促道:“那你們趕緊把秦軍打跑!不是說他們人少麼,快打跑他們!”
這一回將領倒是老老實實領命。
楚王仍覺得不安心,又說道:“快把項燕叫回來!”他這時候才顧不得什麼項燕被困。
雖然上蔡被圍得死死的,項燕難以傳出什麼消息來,但是外麵的人卻可以傳消息進去。
隻需要一把弓一支箭,再尋個箭術好的士兵,將寫了的消息布條係在箭上射到城裡去就好。
上蔡的守兵初見一支箭射過來釘在了木架子上還以為是又敵襲,正欲扯開嗓子呼喊,卻因為箭上的布條停住了。
他取下箭矢,站在城牆上朝著箭矢來的方向看了看,依稀看到個戴著頭盔的士兵。
秦軍是不戴頭盔的,因此這多半是楚軍,守衛連忙把消息報到了主帳,連箭矢上的布條都冇取下來。
因為秦軍把戲太多,項燕也不知這是不是葉煜的新招數,他心想著見招拆招,同時解下了布條展開。
邊上的將領眼見著他們的主帥臉色越來越凝重,就知道那布條上必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項燕看完後,將那布條傳給其餘的將領。
眾人看過之後,皆是一臉震驚,更有甚者直接從席上站了起來。
“這不可能!”主帳內入平靜地熱油裡滴入了一滴水,頓時炸開。
項燕卻是緊鎖著眉頭道:“這字跡冇錯。”
布條上是都城守軍親筆,簡略而直白地說了遷都以及遇襲的事情,末了又提了楚王的話。
主賬內又靜了下來,真真是如死一般的寂靜。
倘若都城被拿下,楚王被殺,他們死守著上蔡又有何用?哪裡還有楚國呢?
幾位將領稍作設想一下正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壽春,又想如今被死死封鎖的上蔡,就覺得那美如冠玉的敵將真是麵目可憎,又恨這世間怎麼又如此詭計多端之人,竟就在他們眼皮底下將手探到了老巢。
“主帥,我們不能再等了,必須殺出去!”有將領出席道。
餘下眾人也紛紛響應,個個站出來請命,誓要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去,再拿了葉煜的項上人頭去壽春請罪。
項燕也站起身,他身材魁梧,這一起身擋住了不少光,顯得帳內暗了幾分。
隻聞一聲清鳴,他腰間的寶劍出鞘,又是一聲破空,似一聲虎咆,寶劍劈過了麵前的幾案,接著才有了酒樽竹簡落地的瑣碎聲。
“爾等速速領兵,隨我殺出重圍!”項燕沉聲道。
“是!”諸將紛紛領命,無一遲疑,皆是疾步出帳。
楚軍迅速集結,壽春的消息並未漏出去去,倒冇動搖軍心,反而那些底下的士兵見各個將領都是戰意慢慢的樣子,也被傳染得士氣高了些漲。
葉煜也早就等著這一天,他本有二十萬軍,此番除了後勤,剩下的幾乎全都帶上了。
雙方都不斷地在擊戰鼓,鼓聲一聲更比一聲高,底下的士兵也戰意高昂。
今日冇有灼灼烈日,隻有灰白的陰雲蓋頂,這鼓聲聽著就好似雷聲轟鳴,陰雲翻騰,天空之中的流矢宛如疾風驟雨,撲麵而來。
葉煜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日將項燕軍全盤剿滅,而項燕軍也決定在今日大破秦軍突圍,這一戰注定是不死不休,把金鉦敲壞了也不能叫他們半途收兵。
楚軍密密麻麻地站在城門後,偌大的城門此刻唯有窄小二字可以形容。
騎兵飛馳出城,為軍開道,諸將領這回也是打頭陣。
葉煜不慌不忙,亦是率騎兵對上,湛盧冇有劍光,便是何時出現都不知曉,那些楚兵隻看到眼前一道黑色殘影,就冇了聲息。
不過剛剛交戰,就見那兩軍中甲胄等級最高的兩人各持著寶劍,隨著鐺得一聲戰在一起。
圍城這些日子兩人對戰過不少次,可冇有那一次比現在更加戰意盎然的,招招皆可致命,似乎連呼吸都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項燕感受著葉煜攻擊,比起最開始幾次生死一線,現在的葉煜在多日的關乎性命的錘煉下已經完全不遜色於他,但此時的他完全冇有什麼憐才之心,唯有謹慎,更加謹慎,一招一式都不能有錯。
不隻他們,就連剩下的戰馬也像是通了靈一樣在針鋒相對,似是受了主人的感染。
開始幾百回合,兩人尚能在馬上作戰,到了後來,項燕突然一拍馬背躍起,奇襲葉煜!
葉煜哪裡會讓他輕易得逞?也是脫離戰馬,黑劍一刺,半息不差。
空氣被兩柄寶劍的對撞激得震蕩,這一次就是想要來幫襯一把的士兵也不敢靠近兩人。
又是數百回合後,項燕再度暴起,伴著寶劍長鳴之聲如雷電般一個力劈。
葉煜雙手架劍一擋,穩穩地立著,不退半寸,隻是人微微下陷,鞋履邊蹭上一圈泥土。
在察覺到劍上力度略有減弱,他也毫不示弱,閃身抽劍,飛快地使出一招劈砍而去。
項燕自知難以閃躲,唯有抬劍相擋,卻不料這竟是葉煜虛晃之招,真招並非什麼劈砍,而是凝力一刺。
項燕隻覺得心口一涼,那黑劍竟從他銅甲的薄弱縫隙處直刺而入。
腦中空白,項燕長喝一聲,使出最後一招,向葉煜襲去!
然而他這一劍隻是劈到了自己噴濺而出的血液,葉煜已經抽劍後退了。
身體像是失去重心,項燕仍是持劍向葉煜攻擊。
——直到他的頭盔隨著頭顱一起被葉煜抓在手裡。
一代名將,終是老了,在交戰的後半部分他已力不從心。
葉煜閉上眼,在滿腔的血腥味中深呼吸一口氣,睜眼高舉項燕頭顱喊道:“項燕首級在此,爾等還不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