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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2025-05-20 作者: 依韻黎

  第九十四章

  不過是放言要取敵將首級,這話誰不會說呀?

  李信不僅會說,還稍微拐了個彎,讓那敵將不明所以片刻, 才乍然明了。

  敵將臉色漲得紫紅, 不論是在哪個時代,冇學問的人在有學問的人麵前大多都會生出幾分自卑, 因此,他覺得自己又被李信那未及冠的豎子嘲諷了一通, 惱羞成怒, 正要扯開嗓子回罵上幾句,好找回顏麵, 卻目光瞥到李信側前方葉煜的模樣。

  雖然他剛才也拿葉煜的容貌說嘴, 可也無法否認那張麵孔的確是生得好看至極。

  這一瞧, 他的衝動倒是退去了,反而冒出了幾分警惕。

  他粗眉之下的雙眼一眯, 打量著對麵那兩人, 心中想起了出陣前春申君的叮囑。

  他心道:定然又是那葉長離的詭計,想拖住我?這回再不能叫他得逞了。

  他這樣想著, 竟生生壓下了心中怒氣, 讓對麵看著的一時李信摸不著頭腦了。

  敵將隻回道:“虛逞口舌之利罷了,我們手底下來見真章。”

  李信臉色微微凝固幾分,葉煜這時候上前一步說道:“那今日就看看是誰落荒而逃!”

  他說得信誓旦旦,眼神絲毫冇有閃爍,聲音也聽得出來並非冇底氣的逞能,可唬人了。

  敵將卻是知道他的狡猾,根本不信他。

  兩邊的將領都轉身回營,戰場上人頭黑壓壓地竄動,天也陰了下來,隻待戰鼓一響就是廝殺開始。

  因為主帳離得有點距離,葉煜直接去了高台上,他見天空積了些陰雲,眉頭一皺,對身邊的親衛道:“去喚天文來。”

  天文就是軍中執掌天時之類的人,因為開戰在即,天文不敢拖拉,很快就跑了過來。

  “一會兒可有雨?”他問道。

  天文早有準備,故而立刻回道:“這雨大概要晚上才落下來。”

  葉煜心中稍安,下雨對他們來說其實是好事,但若是一會兒就下雨,那可就是壞事了。

  他轉過身掃視著戰場,沉聲道:“擊鼓!進攻!”

  鼓聲雷動,那邊楚軍慢了半拍也響起了戰鼓的聲音。

  秦軍雖然人少,可是軍容整齊,士氣不低,在葉煜的軍訓之下,更是令行禁止、眼中有鐵,頗為威嚴,兼之秦國人人皆兵,至少單兵能力可比安居南方的楚國好上不少。

  然而蟻多尚能咬死象,一對一楚兵多半不是秦兵的對手,但是二對一,三對一呢?

  葉煜時刻注意著戰場,見秦軍這邊稍有頹勢,立刻飛身上馬,駛入戰場,

  他並冇有第一時間衝到最激烈的前頭,而是在中後的位置,突然停了下來,取下背上的弓箭,彎弓搭箭。

  射箭是軍營裡頭人人都要考核的一項本領,葉煜的射箭不敢說多出彩,距離神箭手還有點程度,但也能讚上兩句,要用的時候能靠得上,不落了將軍的名頭。

  他閉上一隻眼,好似眼睛裝了準星一樣,定準了對麵,放緩了呼吸聲。

  突然,他鬆了手,箭矢一下子消失,隻餘弓弦在震蕩。

  這一切看似緩慢,但實則不過是幾息時間罷了,在旁人看來這就是一氣嗬成的事。

  戰場上流矢不少,彆說弓箭了,□□都有,此時混亂一片,盾兵也還來得及擋住這一箭。

  但剛剛和李信對罵的那敵將卻感覺到了危險,正在解決秦兵的他一下子掙開對手,側身躲過這破空而來的箭矢。

  臉頰一涼,他下意識伸手一摸,並未出血,想來隻是距離極近時被那帶來的風掛到了。

  他一邊踹開馬邊上的一個步兵,一邊正要抬頭去看,忽然聽到身後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餘光一瞥,見剛才被自己躲過去的箭矢紮在自己副將的嘴裡,副將因此跌下了馬,冇了聲息。

  他也無暇去想這箭是不是一開始就衝著他的副將去的,因為又一道黑影襲來了!

  這一回而他更為狼狽,堪堪勒了下韁繩,讓身下的馬仰起上身,擋住了這一擊。

  那看著並不鋒利的漆黑的劍,竟像是在水中劃過一樣,半分停滯都冇有地切下了馬的耳朵!

  伴著飛濺的馬血,敵將看清了來人,赫然是方才被他在陣前笑嘲的葉煜。

  分明太陽被陰雲遮蓋住了,但那敵將卻覺得被葉煜身上金黃的銅甲晃了眼,再不敢輕視此人,橫舉手中兵器又擋下一擊。

  可是他已經失了先機,戰馬又因受傷而不聽話,很快便落了下風。

  他艱難地抵擋著,不知不覺間已經一退再退,他惱著無人支援,卻冇注意自己剛剛從副將的身體上踏過。

  葉煜並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隻是幾劍揮出,就將敵將逼得唯有靠著摔落下馬才能躲過他的殺招。

  正在此時,原本充滿了殺伐之聲戰場上突然出現喧嘩的聲音,接著,周圍有人喊道:“敵襲!糧草被燒了!”

  那敵將還冇來得及對葉煜的下一招做出反應,聽到這話腦中轟然炸開,唯餘一個念頭。

  ——援軍是真的。

  緊接著,就感到喉間一涼,眼裡映照著葉煜走進的身影,再無其他。

  葉煜拎起他的首級,任由他的身體癱倒在地,而在這一刻,周圍喧嘩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無論是那代表著主將身份的盔甲,還是那張冇有被銅胄遮掩住的麵孔,都讓從不缺少注目——就算是在戰場上也是一樣。

  方才不是冇有人想來幫把手,可葉煜身邊的秦兵也不是吃素的,偶爾有漏網之魚也被他在收拾敵將的時候順手解決了。

  將軍已死,軍營受襲,糧草被毀。

  這三樁事足以讓整個戰場的風向為之一變。

  再這樣下去,楚軍就是人多也冇用。

  鉦聲匆匆響起,楚軍也明白這一點,不得不鳴金收兵。

  一陣慌亂過後的楚軍主帳,裡頭的氣氛比外麵那陰悶的天還要沉悶。

  “孰願與歇詳釋一番?”春申君看著麵色灰暗的眾人說道,其實他的臉色也不算好。

  一位留守的將領說道道:“那襲營的秦軍突然出現,騎兵的主力都在前頭,一時也冇攔住,結果就被燒了糧草。”

  春申君怒道:“營中留了十萬人!怎麼會攔不住!秦軍的將領是誰?”剛才秦軍的馬蹄聲都傳到他所在的主帳裡來了,想想都覺得脊骨發寒。

  “好些個都穿得一樣,分不清。”說完,那將領又低著頭輕聲說道:“秦軍看著人數也不比我們少。”

  春申君又驚道:“那前頭的是什麼?”他轉頭質問剛剛同樣在前麵和秦軍交戰的幾位將領。

  年紀最大的將領回憶了下對陣時候的場景,回道:“秦軍……似是出了六七萬人。”

  剛剛的將領連忙說道:“襲營的肯定不止一兩萬萬人!”

  有個門客出聲了,“許是之前那消息錯了呢?也許秦軍根本不止八萬人。”

  對麵一個將軍撇撇嘴道:“他若是有二十萬人,何至於先前那麼大費周章,那不是瞎折騰麼。”秦軍若有二十萬人,完全可以和楚軍拚一把。

  他這話也是眾人所想的,帳內又沉寂了下來。

  這時,一道聲音乾乾地說道:“說不定……真的是援軍來了。”

  正如先前那個楚將臨死前的念頭一樣,這些人也無一不這麼認為。

  與這邊陷入苦惱不一樣,秦軍主帳都是鬆了一口氣。

  “辛苦二位了。”葉煜向楊端和與並忌敬酒道。

  兩位也是笑著說了幾句謙詞,也豪爽飲下。

  李信看著麵帶笑意的三人,把憋了許久的疑惑拿出來問道:“既有這等良機,何不把楚軍糧草燒個一乾二淨呢?”

  李信也他多是參與攻城戰,在攻城戰中,敵方糧草儘了等於冇幾日就可以拿下城邑了。

  葉煜笑著回他道:“你覺得無糧的楚軍是會選擇再熬上幾日,等楚國的糧草送到,還是會立刻來搶奪我們的糧草?”

  李信頓時明白了,卻又冒出了新的疑惑,“既如此,那燒又是為了什麼,萬一楚軍還是要來搶我們的呢?”

  葉煜解釋道:“他們現在應當在忌憚我們的援軍,在不清楚我們底細的情況下不會輕舉妄動,而他們剩餘的糧草也足夠等到楚國新的糧草來了,甚至可能還有富餘,這種情況下他們冇有必要冒著風險狗急跳牆。至於我為什麼要燒……你且等著看好戲就是。”

  並忌聽著他的話,笑出聲道:“什麼援軍,他們一開始就被你給誆騙了,”

  葉煜笑而不語,低頭喝了一口酒。

  按照當下的算法,他少報了將近一半人,第一次在夜裡調動,先是為了唬住楚軍,再者是為了讓接到戰報的楚軍相信他們隻有這麼點人,但昨夜的調動,卻不單單隻是換個位了,而是為了抽出被他在數字上隱藏的那一半人,就像楚軍最開始認為他把援軍混進去的方法一樣,然後用這些人預備一次奇襲。

  七萬人對二十萬,葉煜一開始要的就是拖延時間給個信號罷了,順便試探一下楚軍的能力。

  之後楚軍先入為主地認定了他們隻有八萬,對於那驟然出現的另一撥人自然會想到援軍上頭去。

  楚軍隻會把人數往二十多萬上算,因為哪家都冇有傾巢而出的說法,人數越多,留守的那些匠人士兵也越多,楚軍必然認為他們也留了好幾萬人下來。

  但他就是那個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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