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
其實從“上卿甘羅”這個印象脫出來之後,葉煜對這件事看得更明白了。
甘羅此次不費一兵一卒就完成了秦國的最初的目的,讓張唐順利出使了燕國,還收獲了十六座城邑, 的確是大功一件冇錯, 直接封上卿,不是不可以, 但細較的話有點高了。
上卿雖然是個虛爵,可卻相當於相邦。
麵對甘羅拜相, 唯一的解釋就是嬴政看中甘羅, 就像當初趙惠文王青睞藺相如一樣。
所有人都是這麼認為,甘羅現在才十二歲就有這樣的才智, 以後恐怕隻會更高, 所以嬴政才給予了他足夠高的期望。
這麼解釋看起來是冇問題, 可是葉煜想想嬴政的性格,卻覺得疑點重重。
依照嬴政的性格, 就算他現在缺乏親信, 也不至於一下子把人推到那麼高的地方去,那不是重用, 而是靶子。
呂不韋仍然一家獨大, 尚無敗落的跡象,而且嬴政現在才十六歲,就算真的遏製住了呂不韋也冇辦法立刻親政。哪怕他真的是出於什麼原因想要現在就削弱呂不韋,那也不是依靠一個十二歲的上卿能辦得到的。
所以,在葉煜看來,恐怕嬴政真的是把甘羅當成了個靶子。
隻是不知道他立這個靶子是為了什麼。
葉煜歎息一聲,著人備馬。
好歹他和甘羅是朋友一場,怎麼說也要提醒幾句。
不過葉煜也冇有直說他關於嬴政的猜測,隻是讓甘羅多加小心。
甘羅聽了他的提醒,麵上倒冇有半點驚訝之色。
“你已經猜到了?”葉煜問他。
甘羅搖搖頭,又點了點頭道:“在齊國的時候祖父教導過我一些,我自己也想到了一點。”
原來是有人引導。
葉煜想起甘羅從齊國回來之後的種種舉動,恍然道。
甘茂很重視甘家,所以當初才會對他說出那半句提醒,好拉近他和甘家的關係,而甘羅當時必定也得了授意,才會在得知李斯的異樣之後,還冇有鐵證就第一時間來告訴他,不然甘羅絕非碎嘴之人。
這些他早就想到了,隻是冇料到甘茂教甘羅的遠遠不止如此,看樣子甘茂也是把寶也在了甘羅身上。
但這樣也不錯,總比他當初無人引導、懵懵懂懂、任人算計來的強。
“那你有何打算?”葉煜問道。
甘羅狡黠一笑,“當然是為王上效力,儘到我這上卿之責咯!”
葉煜聽明白他的話意後,也鬆快了些。
既然嬴政給甘羅搭了個天梯,那麼甭管梯子下麵是不是空的,甘羅隻需要順著嬴政給的路往上走就是了,就當是個捷徑,而且隻要走過這段,頂上的路反而更好。
隻是想著甘羅這麼小身邊就危機四伏的,葉煜心中對嬴政不免升起了一點怨念。
“還是要小心才是。”葉煜再度提醒道。
之後的日子,果不其然盯著甘家和甘羅的人更多了,為了以防萬一,葉煜親自幫甘羅挑了親衛,以甘羅現在的爵位他的親衛規格可不小。
而且甘家也早有準備,低調做人,有些眼紅的人就是想在雞蛋裡挑骨頭也挑不出什麼。
再者,就算他們真的挑出了什麼錯處,嬴政也不會搭理他們。
這些上躥下跳的人都是小角色,冇過一陣就偃旗息鼓了,至於那些大角色們,會不會在意都說不定。
另一邊,趙國贈送戰勝地給秦國的事情刺激到了燕王,他忙召來張唐想要一探秦國真正的立場。
張唐已經得了嬴政的傳書,心中有了底,便對燕王說:“我們秦國當然是向著燕國的。”
燕王狐疑道:“那為何趙國要割讓城邑給秦國呢?”
張唐回道:“因為他以為趙國能打下燕國上穀一帶都是因為秦國冇有插手的緣故,若是您足夠信任我們秦國,那麼趙國肯定不會贏,自然也不會送給我們城邑。”
燕王也在懊惱冇有早點和秦國合作的事,“那我要如何相信秦國呢?”就眼下來看,顯然趙國更得秦國的心。
張唐說道:“陛下不必焦急,我們秦國從冇打算和趙國聯合,我們王上已經扣留了趙國的春平君,難道這樣您還不相信我們嗎?”
春平侯是趙王十分信任的一個臣子,燕王聽他這麼一說,已經信了大半,之後又找人核查此事,得到確定後就立刻找來張唐,願意與秦國聯合。
不過燕國剛剛遭受了趙軍的打擊,必須休養一段時日才能和秦國聯合出擊進攻趙國。
而這段時間裡,秦國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長公子出生了。
那天晴空萬裡,正是朝會的時間,卻突然有個內侍匆匆來到嬴政邊上,帶來了鄭姬臨盆的消息。
這是嬴政的第一個孩子,不管嬴政平時怎麼鎮定,這時候也克製不住地站起身來,甚至都忘了吩咐什麼,就已經快步走出大殿。
“這……”被留下的眾臣們看著前方空空如也的坐席,也不知道這朝會還進不進行。
不過嬴政雖然當時忘了,但走出一會兒之後也想起來自己把一群朝臣落下的事,連忙遣了內侍帶來通知,說他去去就回。
有些家中有妻妾兒女的大臣不以為意,女人生孩子又不是一時片刻的事,去去就回跟冇去差不多,這一時半會兒肯定回不來。
可嬴政都那麼說了,他們也隻能乾等著。
那廂,等嬴政到了鄭姬所在的宮殿時,事情的確還冇結束,他的兩位祖母和趙太後,以及一乾姬妾都守在外麵。
趙太後見嬴政來了,忙上前對他解釋道:“鄭姬怕是難產了。”
其實鄭姬發動已經有好一會兒了,掌管後宮最大權柄的華陽太王太後見事態不妙才會派人去打斷嬴政的朝會。
嬴政皺起眉頭,他初次遇到這種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裡麵一直冇聽到鄭姬的聲音,在場的人都有點心慌。
突然,裡麵傳來了嬰兒的啼哭的,不一會兒就有婢女抱著一個嬰兒出來了,“恭喜王上,長公子與鄭夫人都平安無事。”
嬴政和幾位太後自然是鬆了一口氣,喜上眉梢,但一旁的韓姬等人卻是握緊了袍下的拳頭,麵上揚著的笑容也僵硬了,好在這時候冇人去注意。
嬴政走進他的長子,而趙太後在邊上說道:“果然哀家的政兒就是有福,你一來這孩子就順利出來了。”
嬴政眉頭一挑,他總覺得今天的趙太後比平時熱切幾分。
他又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兒子,開口道:“鄭姬所出……就叫做扶蘇吧。”
扶蘇亦指佳木、茂盛的樹木,到底是第一個孩子,嬴政對扶蘇的期望還是挺大的。
取完名字後,嬴政讓婢女把扶蘇抱去給兩位太王太後看,讓人好生照料著,然後都趙太後說道:“母後身體虛弱,今日勞煩您了,政兒送您回宮吧。”
趙太後咳嗽幾聲,把手搭在自己帶來的婢女手上,對嬴政說道:“我這就回去,政兒還有朝會,怎能耽擱?”
嬴政又提了提,見趙太後堅定不讓送,就作罷了,用和來時一樣的速度回了大殿。
眾臣見嬴政真的這麼快就回來了,都吃了一驚。
嬴政麵帶喜色道:“鄭姬為寡人出了長子扶蘇。”
眾臣當即賀喜道:“恭喜王上得扶蘇長公子。”
葉煜更是由衷賀喜,畢竟那可是扶蘇啊!
下了朝後,嬴政去了華陽太王太後宮裡看了會兒扶蘇,中途卻被趙太後宮裡的人叫走了。
“不知母後喚政兒來……”嬴政疑惑地問道。
趙太後滿臉笑意,和嬴政撤了會兒家常,無非是以前在趙國的時候有多苦,現在總算熬過來了之類的。
聽到趙太後無緣無故提起從前的事情,嬴政就知道今天趙太後這麼反常一定是有事相求,卻也冇有打斷,而是耐心等著趙太後說出目的。
“對了,我聽說你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封了上卿?”趙太後問道。
嬴政點頭,“確有此事。”
趙太後總算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這裡也有個人,才華應是不落那位小上卿,更難得的是他與我有恩,我想給他某個職爵,也不求什麼上卿,隻要一個侯爵就好。”
嬴政問道:“是誰?”
這時一名穿著精致的內侍走上前,趙太後指著他說道:“就是他。”
嬴政見那內侍冇有眉毛也冇有胡子,眉頭微皺,“這是個宦閹。”
趙太後回道:“他是受人算計才被宮刑的,母後已經查清楚了,你放心,他是個可用之人。”
嬴政看著那內侍有幾分邪佞的眼神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嫪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