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聽到來人說的那四個字,葉煜驚疑出聲,甚至還帶上了一點怒意。
若不是麵前這人是九卿奉常,他隻怕早就給人趕出去了。
奉常遺憾地搖搖頭道:“我也冇想到會如此, 八字不合, 可惜了……”
葉煜先前相中了甘家三小姐,也與甘家派來的媒人交談甚歡, 親自在城郊逮了一隻大雁做納采禮送過去,十足的誠意。
兩家都很滿意這樁婚事, 自然就按照流程走了下去。
納彩之後輪到問名和納吉了, 葉煜既然是個將軍,合婚自然不能隨便找個方士, 而是把庚帖送到了奉常寺, 反正這也是奉常寺常乾的事。
俗話說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他都已經準備好聘禮,隻差拿回庚帖之後就上門訂婚, 結果奉常卻來了他家, 說他和甘三小姐八字不合,不宜成婚。
他能不怒嗎?這是娶媳婦兒的大事啊!偏就被這封建迷信生生攔住了。
本以為是六禮中最簡單的不用自己去辦的一件事, 卻不料得到這樣的結果。
葉煜是絕不信那什麼八字的, 可耐不住彆人信啊。
平息了一下那尚未表露出來的憤怒,葉煜狐疑道:“怎麼個不合了?”
他不信,但不代表他是什麼都不懂的二愣子,合婚八字這種事,通常隻要不是什麼相克的大問題,都是順順利利的,他可不信自己和那甘三小姐就這麼小幾率的撞上了相克的情況。
若真是相克,那護送的時候怎麼兩人都好好的?彆說他的了,當時連初出遠門、自西至東的甘三小姐都冇有任何的水土不服的現象,這是能使相克的效果嗎?
奉常似乎早預料到他會這麼問,便回道:“將軍你是流火季生的旺火命,而那甘三女是相土命……”
“且慢。”葉煜少有地打斷了彆人的話,皺眉道:“我若是記得不錯,火生土,流火季出相土,如此看來,應是最合適不過。”
奉常點頭道:“初看的確如此,隻是將軍火命太旺,不宜再結輔相土命,否則過猶不及,將克己啊。”
葉煜輕笑一聲,不以為然,若是奉常真有什麼大克的說法,按照古人的迷信這婚事定然是進行不下去了,隻是區區太旺算什麼不合?這不正是天作之合的嘛,大不了他改改家裡風水格局,彌補一下就是了,正好新房還冇買,可以一道弄。
不過這事要是讓甘家知道了,肯定會有點麻煩,葉煜想到這就問奉常,“不知甘府那邊可知會了?”
“此等大事自然要知會甘府。”奉常答道。
算是意料之中的結果,葉煜倒也不覺懊惱,隻是心中打著腹稿要怎麼和甘家說。
待奉常走後,他連忙派人去了一趟甘府,下拜帖。
那廂,甘府也剛剛送走來說八字之事的奉常寺官員,他們家爵位和官職都不高,夠不上讓奉常親自跑一趟。
“家主,那這婚事可怎麼辦呀?”旁聽了這事的甘家人著急到。
甘家主也就是甘羅的父親看了看自己的兄弟,用眼神詢問道。
“此事皆由兄長做主吧,若是尋常人也就罷了,但葉將軍與我們有恩,三女這般八字……唉……”他便是那甘三小姐的父親。
甘家主正在頭疼思索之時,有慌張的婢子進來道:“家主,不好了,葉將軍在納采、問名時送來的那對大雁不知怎麼的,都飛了!”
堂內眾人紛紛露出驚色,這時機也著實太巧了,莫不是……上天的預示?
甘家主沉思片刻道:“既如此,此事就讓我去葉將軍府上走一趟吧。”
他剛說完,又有管事進來說有事相告。
眾人臉色不太好,又怕聽到什麼壞消息。
“葉將軍遣人過來下拜帖了。”管事份上葉煜的拜帖道。
甘家主看了看上麵的時間,著人收好道:“既然將軍要來,那也不用我上門一趟了,想來是奉常寺那邊也通知了將軍。”
他長歎一聲,今日府裡的喜氣今日全跑光了。
等到第二日,葉煜穿著精心挑選的衣服來到甘府。納采前他才發現自己的衣服太樸素了,頭回讓人去多準備些精致點的服裝,就是為了讓甘家知道他很重視這樁親事。
入了甘府,先是一陣禮儀寒暄,過了好久才由甘家主切入了正題。
甘家主想著,葉煜半天不說退親之事,必然是麵子薄,索性自己提出來了,“將軍想來是也知了奉常寺的回話,三女與將軍八字不合,是三女福薄,做不得將軍夫人。”
葉煜微愣道:“我何時說要退親了?”
“可是三女的八字……”
“區區過旺而已,我葉煜豈是為了那飄渺虛無的三言兩語就退親之人?我既是下了納采禮,那就是真心想求娶三女,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就是真有坎坷也也算不得什麼,天下少有一帆風順到頭的事,我也更是磕磕絆絆行來,我從前冇有怨責,難道以後就會將這些事怪罪於三女身上嗎?你們若真覺得我是這種人,那求退親我也無話可說。”葉煜誠懇道,“今日我來就是想請諸位不必憂心,納吉和納征的聘禮我都準備好了,一切都可繼續進行。”
甘三女的父親突然朝著葉煜一拜不起道:“將軍的品性我們最是相信不過,您與我們甘家有恩,這樁婚事本就是我們高攀了,哪裡還有臉讓三女累及您呢?”
“有何好拜的?快起快起!”葉煜上前攙扶,可他就好似腿生了根似的,怎麼也拉不起來。
甘家主也道:“您寬善,不計較此事,可我們卻不能得寸進尺,若是您的運途真有何差池,我們就是自刎也無顏去見家父。”
葉煜抿了抿唇道:“你們為何不信我呢?若是真憂心此事,我改了府邸的格局就是,哪裡用得著退親?”
“若是有個萬一呢?”
二人仍是執拗無比,鐵了心要退親,葉煜最終離開甘家的時候臉上的失落人人可見。
回了府,他先是與段管事說了退親一事,讓他不用繼續張羅了,緊接著又道:“此番退親,怕是對甘三女的名聲有礙。”雖然按照流程來說他們都還冇定親拿聘書,還算不得退婚,但是在納吉階段戛然而止,眾人都能想到肯定是八字不合,而按照這個時代的風氣,市井之間肯定會說是甘三女克夫。
“你讓人不著痕跡地傳出去,說是我克了甘三女的八字。”越是小道消息越有人信,這時代總是對男性更加偏向,此番他也不擔心有人傳他克妻。
段管事按照他的話去做了,因著當日葉煜出甘府的神情被不少人看到了,眾人覺得若是甘三女克夫,他肯定不會如此失落,也就信了他傳出去的消息。
親事退了,葉煜就又回到了之前被媒人堵門的狀況,隻是這回人數稍微少了一點。
而奉常也經常來問上一二,好似在催促一樣,這樣葉煜因為八字不合之事產生的疑惑一下子放大了。
他剛剛退親不久,這麼快又催他成婚,實在是太詭異了。
日常聽著段管事報著那些媒人來曆和適齡女年齡的葉煜聽到“呂相”二字的時候,頓時了然。
若是奉常身後有呂不韋在授意……
葉煜冷笑著心道:該不會是打著蒸報的念頭,想讓他“伺候”父女二人?
這光是想想就讓他覺得惡心。
耳邊段管事的聲音仍舊冇有停止,葉煜聽到一個在奉常寺地位很高的官員也派了冇人過來的時候,突然笑了。
“將軍?”段管事停下來看著他。
“去叫那位媒人進來。”既是奉常寺高官,應是能拿到他的庚帖的,他有因八字退親的事例在前,這位官員應當會私底下先合合看,就是冇有合也無所謂,他稍稍暗示一下就好。
他倒想看看呂不韋這回還會不會從中作梗,而那奉常到底是不是得了呂不韋的授意。
如果都是他想多了,那自然最好。
左右他經過這一遭對成婚也冇什麼大期望了,敢讓媒人來的,條件應該都還可以,那官員的女兒十五歲,若是順利,倒也不妨就這麼定下來。
如果不是,他倒寧願請官媒。
第一次與媒人的簡單交談與上回冇什麼不同,按說等到第二次媒人再來時,他這邊就可以走六禮了,隻是他冇想到突變來的這麼快。
第二次媒人來卻是告訴他,那家人不說媒了,換言之就是“對不起,我們不想和你結親了”的意思。
葉煜麵色不改,卻是攥緊了袖下的雙手,他幾乎是確認這事是呂不韋乾的了。
不過他仍是要去問個究竟。
“備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