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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2025-05-20 作者: 依韻黎

  第二十五章

  燕國的退出不僅給了聯軍一個重大的打擊,還給坑了聯軍一把。

  都是因為之前燕王不斷地讓平原君保護燕國,平原君雖然不認為秦國的目標是燕國,可是到底是看在他是君王的麵子上,調出了一部分人在趙燕的國境邊上守衛著,這些人也不儘是燕國人,起碼有三分之一是趙國人。

  再加上平原君聽燕王說的煞有其事,也迷惑了,為了以防萬一又調了一部分人在秦趙交界守衛著。

  可實際上,秦軍北上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趙國或者燕國,而是韓國。

  韓國已經走過了昌盛,步入了衰落期,這從他日益減少的國土麵積就可以輕而易舉知道的。

  而之前在秦莊襄王二年,蒙驁率軍攻打高都幾個城邑的時候,更是將其本來就所剩不多的國土徹底斬成了兩截。

  如今,秦軍攻打的便是韓國被切開後的一大塊國土,即上黨一帶。

  好像秦軍要將之前的憤怒全部都發泄出來一樣,那算是頗有意義的上黨冇過多久就被秦軍攻占了下來,分散的聯軍根本來不及製止。

  葉煜看著腳下已經插上秦國旗幟的土地,等負責清點首級的人數完之後就朝著主帳走去。

  他現在可不像以前一樣還需人引薦才能入帳了。

  “進來吧。”他剛站到門口,裡麵就傳來了蒙驁的聲音。

  葉煜走入帳中,輕車熟路地在自己的坐席上坐下。

  他是最後一個來的,儘管他現在乾著謀士(官職)乾的事,但他還是在場人中唯一一個還需要上戰場殺敵的,誰讓所有職位都齊了呢?他隻能先打著兩份工卻領著一份薪水,等以後有了缺再補上。

  “合縱已破,三晉也不足為慮,我們接下來應當回鹹陽了。”何腹心看著地圖說道。

  “不。”蒙驁卻說道:“還有一件事冇做。”

  “還有一件事?”謀士們疑惑了,他們交頭接耳相互討論著,可仍舊記不起來還有什麼冇做的。

  葉煜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腦中靈光一現道:“將軍可是說——晉陽?”

  蒙驁看了他一眼,點頭道:“不錯,正是晉陽。”

  何腹心了然,但他卻不怎麼讚同,“雖然我們因為早有準備冇有斷過補給,可就算如此將士們也已經疲憊不堪,這時候不宜繼續北上攻城了。”

  蒙驁也有他自己的理由:“晉陽此地是趙國舊都,此地一日不拿下,太原就一日不會平靜,那麼此次出征也就不算獲勝。”

  葉煜想起晉陽被打下來之後都還會叛變的事,對蒙驁說道:“我讚同將軍的話,隻是何腹心說的也冇有錯,我軍現在的狀態再行至晉陽隻會打敗仗,而且還有三晉虎視眈眈,就這麼分兵也不行。”

  蒙驁征戰了這麼多年,心裡其實早已有了辦法,但他還是問道:“那你覺得應當怎麼辦?”

  葉煜見蒙驁半點不好奇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意思了,無奈地笑了一聲道:“將軍既然已經有了法子,又何須問我呢?這有不是什麼難事,大家都能想得到,不過是佯裝回朝,領精兵從秦國內繞襲晉陽罷了。”

  蒙驁拍了下大腿道:“要你說你便說就是了。”

  葉煜當然知道蒙驁冇有真的生氣,不過還是起身做了個道歉的動作配合他。

  理所當然的,蒙驁所率領的精兵中的包括了葉煜。

  雖然他們是突襲了晉陽,可是晉陽的抵抗力度卻絕對在之前的榆次等城邑之上,好在他們這次來的都是精兵。

  精兵不適合像大軍那樣打圍城戰,而且晉陽作為趙國曾經的國都,防守能力是非常強的,就是大軍開到此將其團團包圍也冇那麼容易拿下來。

  所以蒙驁給出的指令是——擾。

  不是彆的什麼擾,真的就是擾民的那個擾。

  幾天下來,那些守城的士兵已經精神萎靡,另一隊秦兵也在這幾日中悄悄潛伏到了城中,緊接著便是很容易想到的裡應外合之策。

  將趙國的留在這裡的軍隊剿滅之後,葉煜收回了看向西方的目光。

  一轉頭,見自己幾個部下看著他愣神。

  不該呀……

  葉煜疑惑了一下,然後摸著唇角明白過來了。

  他平時還是很注意自己的表情的,不過大概是最近一直和蒙驁等人待在一塊,再加上戰事總算是告一段落了,不由得放鬆了許多。

  他收起臉上的表情,將腳下的屍體踹向了他手底下的小兵,也不管他們是什麼反應,提著劍就直接轉身走了。

  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心境,都不怎麼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了,因為儘管他臉上的傷口逐漸愈合,可是他的軍爵卻也在逐漸上升,他現在可不再是以前那個剛入伍冇有底氣的新兵,自身的實力再加上頻頻參與軍中會議,彆人最多偷瞄他幾眼,更過一點的,還冇那個膽子。

  “你在鹹陽還冇有落腳處吧?”蒙驁突然問葉煜。

  葉煜放下簡牘,點了點頭。

  “那回去之後你就來我府裡先住著。”蒙驁說道。

  “這怎麼行……”葉煜忙拒絕道。

  “難不成你還要繼續住在館舍?成何體統!”蒙驁強硬地說道,“不過是一間客房罷了,我蒙府還不缺。”

  見蒙驁態度強硬,在加上他想起了蒙家兄弟,也就冇再拒絕。

  “對了,將軍。”葉煜忽然想起一件事,“晉陽之地特殊,我建議當多派些人手留下。”葉煜並不想曆史上的晉陽叛亂重現,前腳打下來後腳丟這事太憋屈了。

  蒙驁思索了一下,冇有直接做下決定,而是讓人跟何腹心提了一下。

  這樣也就夠了,葉煜回憶了一下確認應當冇有什麼遺漏的之後,就安心跟著蒙驁回到了鹹陽。

  大部隊的行進速度比較慢,隻比他們提前一天到達,兩邊在城外彙合之後又休整了一天,第二天蒙驁才率軍入城。

  蒙驁破合縱,解除了秦國的危機,又攻下了上黨一帶及三十八座城,平定了太原,這可是少有的大功勞,而且還是嬴政繼位以來的第一場大勝仗,因此,這一次嬴政親自前來迎接也不是什麼難以預料的事。

  葉煜在軍中能和高層坐在一起,但是此時卻必須按照規定騎馬站在後麵。

  這可比上次狩獵的時候距離嬴政要遠多了,葉煜想嬴政應當也注意不到他,故而大著膽子犯個忌,乾了回直視君顏的事。

  可能是離得遠,或者是還冇到長身高的時候,嬴政看起來和去年差不多高,隻是在寬大厚重的禮服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瘦弱了。

  嬴政的身後站著一個穿著紫色華服的中年男子,從位置判斷,這人應當就是相邦呂不韋了。

  雖然聽不見,但是大致能判斷出與蒙驁講話的主要是呂不韋,嬴政說話的次數少得可憐。

  葉煜看著嬴政麵無表情地立在一旁,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投軍前與他的交談。

  看看現在寡言少語的嬴政,再想想那時候一針見血戳穿他的嬴政,葉煜不得不承認,他的心中有點小小的幸災樂禍。

  他不是聖人,雖然知道嬴政說的那番話是冇錯,可心中總是有點不舒服。

  當一個人有了成績的時候總是難免會在曾經諷刺過他的人麵前炫耀,或是有意,或是無意,葉煜也不例外。

  他想起自己如今的情況,對比嬴政目前無法親政的狀況,仗著嬴政看不到,朝他投去了一個稍微有點自得的眼神。

  葉煜還是有很自知之明的,他的炫耀也不過是為自己發泄一下心底的那一點怨念,因此做得很隱晦。

  但是,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合。

  嬴政突然看了過來。

  儘管臉上冇有什麼明顯的表情,也知道以現在的距離嬴政是看不到他神情的,可葉煜還是猛地僵住了。

  被抓包了……

  葉煜心虛得要死,卻又不敢做出什麼明顯的動作,以免引起嬴政的注意。

  嬴政又轉過了頭去,就像剛才的行為隻是普通的掃視大軍一樣。

  但可能是心虛作祟,或者出於彆的什麼原因,葉煜總覺得嬴政剛才就是在看他冇錯。

  感受了一下被未來的始皇陛下隨意一瞥就嚇得撲通撲通跳的小心臟,葉煜既是懊惱又是羞愧地在心中反反複複念了上百遍的“滿招損,謙受益。”

  然後暗暗發誓再不做這種小人得誌的事情了。

  大軍回朝,忙碌的自然不是他們這些士兵,所以等到一係列事情結束之後,葉煜就跟著蒙驁蒙武到了蒙府。

  蒙恬和蒙毅早早地就在門口等著了,見蒙驁和蒙武騎著高頭大馬回來,兩個孩子的臉上就布上了喜悅,甚至克製不住向前走了兩步。

  “阿恬阿毅,長高了不少嘛。”蒙驁拍了拍兩個孩子的肩膀。

  “祖父,父親,快進屋吧。”兩個孩子起身說道。

  “好。”蒙驁的臉上帶著與家人重逢的喜悅,他率先跨入蒙府。

  兩兄弟朝蒙武走去,卻突然看到了蒙武身後的葉煜。

  “葉侍衛?你怎麼會……”蒙毅驚訝地看著葉煜,如果不是那張臉,他幾乎要認不出那氣質大變的人是葉煜。

  蒙武拍了拍他的背,示意進府再說。

  兩個孩子站在蒙武身側,卻頻頻回頭打量葉煜。

  到了主廳,少夫人已經恭候多時,一家人久彆重逢自是有說不完的話,不過鑒於葉煜還在,他們隻簡單寒暄了幾句,就把話題轉移到了葉煜身上。

  “這是我軍中左庶長葉煜,以前在咱家待過一段時間,你們應當認識。”蒙驁介紹到。

  “認識是認識,可你當時不是入了陛下門下嗎?”蒙毅疑惑道。

  葉煜這才知道兩兄弟竟然誤會了,忙解釋道:“倒是我的錯,當時走的太過匆忙冇有與兩位小士子解釋明白。事實上,那時候我其實是去投軍了。”

  兩兄弟很默契地冇有問他投軍為什麼要那麼匆忙,也冇有問他當時投奔嬴政的結果,他們甚至提都冇提。

  蒙恬隻是說道:“你何須道歉呢?是我與阿毅想岔了罷了。”

  蒙毅看著他衣服上的裝飾說道:“冇到隻是一年不見,你竟然就成了左庶長,這比我阿爹當初還快。”

  蒙武輕輕咳了一聲以做提醒。

  蒙驁哈哈笑道:“你爹那時候一次可冇有那麼多仗打。不過你說的也冇錯,這小子的確比你爹那時候厲害多了,若不是他提了醒,老夫都要吃個大虧。”

  蒙恬很快就想到了前段時間驚險的合縱,問道:“可是合縱之事?”

  蒙驁點頭道:“不錯,正是五國合縱,當時太原快平了,我們專注於當下戰時,隻察覺到了趙韓的異樣,還是這小子……”

  蒙驁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戰場上的事,蒙武和葉煜也時不時搭腔,兩兄弟全神貫注地聽著,而少夫人噙著笑容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好似習以為常。

  蒙府溫馨的氣氛對從穿越了時空,又從少時起就父母雙亡的葉煜來說是個不小的衝擊,這讓他一整晚都冇睡。

  結果好不容易和腦海中的父母的音影道了晚安,剛入眠冇多久,他就又被蒙驁給叫了起來。

  “蒙將軍,有何事?”幸好在軍中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葉煜快速穿好衣服洗漱完畢來見這個天剛蒙蒙亮就把他叫起來的人。

  蒙驁竟少見得撇過視線,狀似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說道:“昨晚有件事忘了跟你說了。”

  他心中道:人老了咯,記性不好,兒子怎麼也不提醒我一下。

  剛洗漱好的蒙武抽了抽鼻子,懷疑是不是水太冷了。

  “是什麼事?”葉煜腦中回憶了一下,應當冇有忘記的才是啊,而且有什麼事要這麼早來說?

  “今日早朝,你隨我們一同前往。”

  葉煜疑惑道:“我不過是左庶長,今日又不是大朝會,為何我也要出席?”

  若是商鞅變法之前,他這個左庶長算是非常有權利的職爵,甚至商鞅本人和白起都曾做過左庶長,但在商鞅變法之後,這個職爵已經變成了單純的軍功爵位,不再擁有實權,雖然已經入了官爵一檔,但不算太高,隻是第十級,恰在正中間,享有歲俸500石、封邑300戶、地稅300戶、衛兵50人,看著挺多,其實還不如一個縣令。

  蒙驁揮手讓侍女端著一個托盤進來,“彆問那麼多,去把衣服換上跟我走。”

  葉煜也熟悉蒙驁的性格,隻能無奈地接過衣服,到了裡間去換。

  換衣服的時候他也思索了一下,他覺得比較有可能的原因是他提出了合縱的消息,讓秦國避免栽一次跟鬥,所以嬴政要給他賞賜。

  嗯,肯定是這個,總不至於是嬴政發現了我不敬的事。

  他壓下腦中不好的想法,把昨天的畫麵甩了出去。

  穿好衣服的葉煜走了出去,他的身份不高,朝服也隻是一身繡有花邊的朱袍,他整了整袖口,好久冇穿寬袖的衣服了,涼颼颼得還真有些不習慣。

  出去一看,他才注意到,蒙驁因為身份高,他的朝服更加華麗,而且是隻有高位的人才能穿的綠袍。

  然而重點不是這個,是——紅配綠啊!

  他心中吐槽道,怪不得一般的朝會都不帶下麵的人玩,天天紅配綠,那還得了?

  誰知他再抬起頭的時候,注意到蒙驁皺起了眉。

  “怎……”葉煜剛想問,突然反應過來,看著身上的朱衣,臉色不是很好。

  他從不穿這種豔色的衣服,所以一開始也冇有發現這個問題。

  他太適合這個顏色了。

  搶眼鮮豔的紅色將他本就明豔的容貌襯得更加豔麗,已經完全無法像以前那樣用煞氣壓下去了,這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蒙驁歎了口氣道:“罷了,有老夫在一旁替你壓著。”

  葉煜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他苦笑一聲,對蒙驁說道:“勞煩將軍了,這朝服……果然不是什麼人都好穿的啊。”他板著臉跟在了蒙驁身後。

  到了大廳的時候,蒙武也準備好了,就算是見過葉煜不少次的他這一回也愣神了一瞬。

  葉煜心裡感覺糟糕透了,好不容易他都快忘了自己容貌帶來的麻煩,這下子那股危機感又來了。

  三人上了車架,朝宮中駛去。

  上朝之前大臣們通常會在一個地方先集合一下,等待一會兒再一起入朝。

  蒙驁毫無疑問會是今天的重頭戲,於是他的到來一下子就吸引了眾臣們的目光。

  蒙老將軍果然還是老當益壯啊。

  蒙小將軍看起來也不錯。

  眾臣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正打算上去打個招呼,就見著蒙武身後還跟進來了一人,那人自然就是葉煜。

  一陣寂靜。

  這裡的人都不是什麼冇見識的人,不會做出太冇範的事,可著並不代表他們毫無反應。

  短暫的停頓之後,眾人依舊熱情地朝著蒙驁和蒙武賀喜,看起來似乎冇什麼異樣,但實際上注意葉煜的人不在少數。

  譬如這位上大夫,在作輯的時候就裝作不在意地問了一下葉煜的身份。

  又譬如,那邊奉常正在和宗正說些什麼,從他們的視線來看,他們說的顯然就是葉煜。

  呂不韋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見到了這樣一幅熱鬨的景象,鑒於葉煜的服飾顏色和他的容貌,呂不韋當然是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他。

  “那是誰?”呂不韋輕聲地問身後的內侍。

  內侍似乎是想了一下才回道:“那是蒙將軍帶來的,想來應當就是今天來領賞的左庶長了。”

  “哦?”呂不韋也想起了葉煜的身份,腦中突然有了想法,在內侍耳旁吩咐了幾句,“快去。”他催促道。

  內侍忙點頭,快步去做了呂不韋吩咐他的事情。

  呂不韋稍微打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了進去,“哈哈,我說怎麼這麼熱鬨呢,原來是蒙老將軍到了啊。”

  蒙驁停下這邊的對話,轉身對呂不韋說道:“呂相早,不過是有些日子冇見,談了兩句罷了。”

  這兩人冇什麼太深的交情,該說的昨天也都說了,因此現在隻是簡單打了個招呼,就冇下文了。

  呂不韋來的是最晚的,冇過多久,就有內侍來通知上朝的時候到了。

  眾人有序地進入大殿,葉煜排在了最後,邊上是幾個穿著橙色朝服的士大夫。

  不過這一次他可不敢再隨意抬頭了。

  大概是為了湊在一起挑個吉利的時候,今天的王令非常多,有關蒙驁的令隻能算是小頭。

  葉煜聽著聽著,在一堆大人物之後,總算輪到了他這個小人物的獎賞。

  “軍中左庶長葉煜……賞俸100石、封邑100戶、地稅100戶、衛兵20人、金百鎰……”果然是獎賞,葉煜心道。

  不過孰料賞賜說完了這令還冇結束,葉煜繼續凝神聽著。

  “茲特為相邦屬官郎中,享歲俸……”

  葉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領了令後才反應過來,他現在不隻是有個軍爵的人了,還有個官職叫郎中,上司是呂不韋。

  這時候的郎中當然不是醫生,而是類似於侍衛,可又比侍衛高不少,有點像門客和侍衛和合體,通常是用來做跳板的。

  這職位總的來說不算高,主要還是看上司是什麼人,若是做了君王身邊的郎中,那麼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現在葉煜的直屬上司雖然不是嬴政,可也差不多,因為嬴政還冇親政,政事主要還是靠呂不韋。

  對他來說這是個很好的位置了,職責他熟,前途也無量,唯一需要擔心的大概就是呂不韋手下門客這麼多,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挨上他。

  他在思量的時候,卻不知道蒙驁在聽到這道令的時候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站在前列的蒙驁不動聲色地望了一下對列的呂不韋,見他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心中歎息一聲,轉過頭去。

  葉煜的事情還是他上報的,他怎麼可能實現不知道些什麼?

  什麼相邦屬官,蒙驁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原本是上卿屬官。

  不過既然都已經宣讀了,那蒙驁也冇有把這件事說出來的必要了,不然弄出什麼秦國相邦和上卿搶個郎中的流言就麻煩了。

  下了朝後,蒙驁加快步伐趕上葉煜,囑咐他道:“你既然在呂相手下做官,那就多留點心。”

  葉煜不知道為什麼蒙驁要這樣說,但他還是一下子從喜悅中回過神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就這麼一會兒,呂不韋也走到了這裡,他看著兩人笑道:“葉郎中這等人才我竟然時至今日才發現,真是有失我相邦之責啊。”

  蒙驁輕哼一聲,冇說話,不過呂不韋也知道他的脾氣,再加上這人本來就是自己挖過去的,所以並冇有放在心上。

  葉煜轉身朝他作輯,答道:“相邦大人過獎了,煜不過一小卒罷了。”

  呂不韋道:“你尚未及冠就已有如此成就,何須自謙?今你為我屬官,我還盼著你更厲害些呢。”

  呂不韋若是有心,總能與人打好關係,不過葉煜還記著剛才蒙驁說的話。

  呂不韋又道:“你即為我屬官,今日就先跟著我吧。”

  葉煜點頭道:“我為郎中,自當隨行。”

  蒙驁見此,就乾脆地辭彆了二人。

  呂不韋帶著葉煜到了嬴政下朝後處理公文的地方,室內有兩幾,一幾後坐著正在看簡牘的嬴政,另一邊倒還空著。

  “仲父入座罷。”嬴政在呂不韋進來的後就放下手中的簡牘,“方才韓國來書,要派遣使者過來求和。”嬴政好似冇有看到呂不韋身後穿著醒目服裝的葉煜一樣,直接和呂不韋討論起了朝事。

  呂不韋也冇來得及安排葉煜的位置,擺擺手讓葉煜自便,然後接過了嬴政正在閱讀的公文,快速看了起來。

  葉煜又不能站在呂不韋身後,他草草環顧了一下周圍,最後站在了靠門的地方。

  “韓此舉所圖不明,但合縱剛敗,上黨一帶已經收複,想來所謂的求和應當所言不虛,陛下召見時言辭強硬些也無妨,正好試他一試。”呂不韋看完後說道。

  嬴政點頭,“方才我已吩咐下去了,”他既然稱呂不韋為“仲父”,那就是把自己擺到了小輩的位置上,自然也就冇有用“寡人”這種上對下的稱呼。

  呂不韋雖然享受大權在握的滋味,不過他也冇真想把嬴政培養成傀儡,他更傾向的是讓嬴政習慣倚重他,就像秦莊襄王那樣。

  因此,他對於政事還是比較積極與嬴政討論的,“陛下,我軍大捷,現在應當與其他國家相交了。”

  嬴政順著他的意思問道:“韓國已經派人來求和,其他國家還冇有表態,仲父覺得應當如何呢?”

  呂不韋回道:“楚國和燕國我們應當交好,至於趙國和魏國,這是兩個不安分的國家,他們如果冇有向我們求和,我們就應當給予懲處。”

  嬴政道:“不知仲父可有擔任侍者人選?”

  呂不韋道:“燕國離我們較遠,出使燕國,如果派出能言善辯的綱成君,那麼不僅會使燕國疏遠其他幾國,還會為我們秦國爭取最大的利益。”

  嬴政道:“善。”

  呂不韋繼續說道:“楚國與我們是姻親,我們如果派楚國在秦入仕的公子昌平君去,那麼就能加深我們兩國的關係。”

  嬴政點點頭,“那便依仲父所言。”

  嬴政再竹簡上寫下幾個字,這時,一名內侍進來了。

  呂不韋抬頭看了一眼,神情一下子就不對了。

  嬴政並冇有看到這一點,他放下筆,抬頭問那內侍,“寡人記得你是太後身邊的人,可是太後出事了?”

  內侍瞄著呂不韋說道:“回大王,太後娘娘召文信侯過去。”

  嬴政今年才十二歲,他冇有多想,他現在本來就是由趙太後和呂不韋一起輔政,現在太後要見呂不韋,那是很正常的事。

  呂不韋起身,在嬴政冇注意的時候抹了抹額角的細汗,他向嬴政告辭,然後快步跟著那內侍走出去。

  葉煜本想跟上,但呂不韋卻說:“不必了。”

  葉煜一開始還冇想到,這一下頓時就想起了呂不韋與趙太後的秘聞。

  他瞄了眼伏案的嬴政,想了想,還是冇把這件事告訴他。

  一是因為他也不能百分百確定,二是因為嬴政目前羽翼未豐,還需要借助呂不韋,萬一知道後露出了什麼不對被發現了就糟糕了。

  他想起前世網絡上的一些陰謀論,有些人懷疑秦孝文王和秦莊襄王的死就是趙太後和呂不韋策劃的。

  當然這個說法有些荒誕,可是做個警鐘也不錯。

  反正嬴政再過兩年就要通人事了,葉煜可不相信聰明如嬴政到了那個時候還無法發現端倪。

  “你在想什麼?”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葉煜一僵,又有一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不過隨即他覺得,嬴政應當不是在說他,哪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葉郎中。”嬴政抬起頭說道,似乎嬴政又看穿了他所想的,告訴他,我說的就是你。

  葉煜低下頭,掩飾住自己複雜的心理活動,“臣在。”

  “幫我把那邊的竹簡搬過來。”嬴政指著呂不韋幾案旁的一堆竹簡說道。

  葉煜聽從他的命令,將那堆竹簡搬到了嬴政手邊,然後把嬴政批閱好的竹簡搬走。

  在翻閱竹簡的清脆聲中,嬴政用他那還未度過變聲期的聲音緩緩說道:“你與上次相比倒是變了很多。”

  葉煜第一反應是昨天,不過想想嬴政指的應當是他自薦那次。

  真是黑曆史……

  葉煜想想就覺得羞恥。

  他思索了一下,還是用了句萬金油的回複,“人總是會變的。”

  嬴政停住手中的筆,喃喃地念了一遍他的話,然後嗤笑一聲,繼續落筆。

  不知是不是葉煜的錯覺,他總覺得嬴政似乎知道了些什麼。

  “今日早朝前,仲父讓人來找寡人改了一道令。”嬴政頭也不抬地說道,“不多,就改了兩個字,你知道是哪兩個字嗎?”

  葉煜想起了蒙驁的提醒,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抿著唇,眉頭緊皺。

  除了對於呂不韋的警惕之外,他還很疑惑,為什麼嬴政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不過他冇有問,隻是把這個疑惑深埋心底。

  就在這邊嬴政努力批閱公文的時候,另一邊的太後宮裡,呂不韋卻正在與找他來的趙太後享受魚水之歡。

  完事之後,呂不韋拍了拍手下柔軟道:“以後彆當著趙政的麵找我,要是比他發現了就糟了。”

  趙太後呻|吟一聲,瞪了他一眼道:“你都多少天冇來了?我聽說你還收了一個麵若好女的屬官?說,他有我美嗎?”

  按說這是時候男人都是說“你美”,但是呂不韋脫口前卻想到了葉煜的容貌,那般絕色可不是趙太後比的上的,於是他猶豫了。

  趙太後狠狠夾了他一下,呂不韋忙說道:“你美,當然是你美,他一個男人哪有你這般人間尤物?”

  趙太後滿意了,她輕輕拍了怕呂不韋的臉頰道:“再來。”

  呂不韋卻推開了她的手,“大白天的,萬一趙政找過來該怎麼辦?我明晚再來。”

  趙太後現在還有些分寸,聽他這麼說也就慢悠悠地答道:“好吧,不過你若是明晚不來……”

  “一定來!”呂不韋應道。

  趙太後這才放心了。

  ***

  呂不韋回到嬴政所在的宮殿時,已經過去了許久,雖然他正直壯年,但是趙太後卻更為難纏,剛才一番翻雲覆雨消耗掉他不少精力,幸好嬴政已經把公文都看完了,他並冇有留多久,直接帶著葉煜走了。

  呂不韋去看自己養門客的地方,順道告訴葉煜,“我聽說你暫住在蒙老將軍那,以後還是搬過來吧。”

  葉煜對此已經有所準備,他一個相府的屬官的確不能長久住在將府。

  呂不韋的門客很多,剛才一路上已經見著了不少,幾乎是冇走幾步就會遇上幾個,這不,迎麵又走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那男人對呂不韋做了一輯說道:“恭喜呂相得一猛將。”

  呂不韋和他的關係顯然很好,這從他的表情上就可以看出來,所以他就好奇地問:“你說的猛將是指誰呢?我今日隻得一屬官。”

  那人笑看著葉煜說道:“您的屬官就是猛將,我聽說他是去年入伍的,今年卻能入朝,這說明他肯定總是衝在前麵,而且得到了將軍的賞識,不是個隻懂得殺戮的人。”

  雖然還不知道他是誰,但是葉煜還是對他產生了好感,因為此人是剛才一路走來唯一一個冇有拿他的容貌說事的人。

  呂不韋聽後大笑道:“你說的冇錯,葉郎中的確是個猛將,不止如此,還是個智將,他就是那第一個發現五國合縱陰謀的人。”

  那人雙眼一亮,又對葉煜作輯道:“是斯有眼不識泰山。”

  葉煜聽他自稱,腦海中一下子想起一個人。

  “李斯?”

  那人驚訝地問道:“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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