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長尾神鳥朝天圖!
思慕園正東邊,司言家古樸小巧宅院內裡。
略帶昏暗的司言家族祠堂前方正中。
一幅長尾神鳥朝天圖非常顯眼,畫卷下方是一片浩瀚山色,波濤洶湧的巨流之中,隱約可見有一抹與周圍水色極其相近的身影,似乎輕巧穩當立於水麵,正仰麵虔誠觀望那神鳥翱翔。
無法得見那人容顏,亦分辨不清那人性彆。
遠觀,隻覺得一切純粹安穩,見此畫令人心神俱寧。
兩邊是黑漆色大柱,旁邊張貼有細長字畫,形狀與祠堂大門處對聯同,因為日光無法穿透這祠堂深處,所以並不能看清。
兩字畫之中的正下方位置,靠牆處有好幾排短小山石,上方鐫刻人名,顏色各異,但都接近黑色,細看之下便能輕易發現那些字跡皆出自一人之手。
細數,有二十七座小山石。
在其前方,虔誠跪拜一婦人,婦人年約三四十,一身祭祀服,衣擺散落在地。
手掌合十,垂頭祈禱,光線太暗,無法見其真顏。
祠堂之外,一片安靜,良久都不見有人經過。
古樸小巧的司言府邸一如往昔,靜靜佇立。
朱門被人推開,身著湖藍水衫,畫著細眉的“美人兒”腳步停頓了一瞬,而後輕巧快速走了進去。
隨後,朱門再被輕輕關上。
牆內有枯葉隨風一吹,掉落在牆根。
就在那美人兒快速進去之時,那枯葉被其帶動的風又擺動了幾下輕飄飄的身形,最終落在了光潔的路麵上。
一個少年埋頭跟隨在美人兒身後,一身米黃色衣衫,正巧踩在了那落葉上,落葉被其一踩瞬間碎裂成了好幾片。
兩人經過,有丫鬟過來,對著兩人往裡去的背影恭敬行禮,然後俯身素手撿拾起那被踩碎的枯葉。
望著兩人背影消失,她這才轉身離去。
“二小姐回來啦!”
不大的司言府邸,司言慕帶著司言小夜剛回來不久,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府邸。
猶如帶著節日慶祝的氣氛。
隨即,閒適了許久的府內丫鬟開始準備酒水筵席。
這是司言府邸一直以來的慣例,已經維持了將近十年,未曾間斷過,這個慣例因“蘇慕”而存在。
從司言慕十五歲時開始,到現在司言慕二十四歲,確切的說是司言慕從墜崖昏迷中醒來,並且被司言覓尋改名為蘇慕換了身份開始!
改名如重生……
司言慕變成蘇慕,同時身份也隨之改變了。
司言家唯一的公子,也是司言家族的下一任繼承者變成司言家二小姐。
當然,他這個小姐如司言慕替代品一般的存在。
但是還是有繼承司言家族的資格。
隻要司言覓尋開啟祭天儀式,當著在位帝王親口指定,再由在位帝王親自頒發詔書昭告天下。
如此,繼承儀式便真正完成!
若他還是司言慕身份的話,隻需要依靠正當手段得到祭師印便可。
他的記憶在墜崖醒來的那一刻消失了,他隻記得自己叫司言慕,母親叫司言覓尋,是淩鸞國的大祭司。
同時,他的性子也為之全部改變。
猶如是真的換了一個人一般!
“公子,您要先去見見覓尋夫人嗎?”
司言小夜靠攏過去,低聲詢問。
雖然兩人離得很近,卻也相隔了半步之距。
司言慕不喜人靠太近,能夠距離他半步與他交談說話,這已經是那人莫大的榮幸了。
“爺要先沐浴,覓尋大人這個時辰應該還在祠堂內,去打擾她也不太好。”
司言慕徑直往自己小院走去。
司言小夜輕點頭應和了一聲,然後便快速離開了。
待見他離開,司言慕才將緊繃的心神卸下,微微吐了口氣,腳步停頓下來望向祠堂方向,輕微搖頭,而後又再離去。
過小徑,入了自己小院,酒香之氣便傳來。
放眼院內除了幾棵觀賞樹木不見一朵花卉,簡單而安寧。
湖藍水衫猶如流動的水,到了門扉處,那裡早有兩個俏麗丫鬟埋頭等候。
見司言慕過來,她們低垂的頭更顯恭敬,目送他的身影入了房間,她們則輕巧的關上了門扉。
門扉隔絕了兩個世界,她們並排站在平坦石階上,對著司言慕房間同時行禮,然後踩著與司言慕完全不同的路麵悄然退了出去。
他方才經過的石階被兩個丫鬟護在了其中,他走過的地方仿若是不能被褻瀆的聖地。
整個院落一片安靜。
隻能聽到他腳步移動的聲音,以及衣衫抖動的聲響。
在小塌上盤腿坐下,麵前,是早已預備好的清酒,司言慕抬手將小火爐點燃,開始熟練的溫酒。
無論春夏秋冬,他隻喝溫酒。
從墜崖醒來那時起,這習慣就再也冇有變過,並且也是從那時起,他再也未曾對人笑過。
一直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冷若冰霜的樣子!
哪怕是距離自己很近的覓尋夫人、夜大人,或者說偽大人。
祠堂內的司言覓尋並不知司言慕歸來,日薄西山她還在祈禱著。
她若冇有從祠堂裡麵親自出來,無論再大的事情都不可去打擾她。
唯一能夠在這個時辰進祠堂打擾她的,也就隻有司言慕一人,所以先前司言小夜才會如此詢問。
“京城仙家之女,總共也不過五人,二人仗著自己高貴身份飛揚跋扈、任意妄為,一人先天性格缺陷,還有一人……”
祈禱的司言覓尋言語頓了頓,這才苦笑道:“就算是被強行洗掉了記憶,她還是對二娘如初般的執著,想必二娘這一生也不想再看到她吧……”
“說起來,讓二娘厭惡女人,也是因為她,她還真對司言家族做了了不得的事情呢……”
“如此一想,二娘變得不再有情緒波動大抵是因為那孩子吧……那個被二娘好心救下卻惡言傷害二娘的家夥……
就算二娘被我封存了記憶,潛意識裡他應該還是會記得一些,不然也不會因此而轉了性子……那樣的傷害對於他而言,是真的很大……”
“呐,我還要再等到什麼時候呢?”
司言覓尋眼淚掉了下來,淚眼朦朧之中望向前方自己親自鐫刻下的名字。
那裡不是她曾經夫君的名字,就是她逝去兒子的名字。
“每一次都難舍,這個世界必須得有司言家族的人存在,卻又排斥司言家族的人長壽。
二娘已經二十四歲了,在司言家族血脈之中,除了我,他算是活得最長的人了。”
“若是能得見他成親就好了,眾多兒子之中,也唯有他完完全全繼承了我的容貌……
是不是這樣,能夠讓他活得長一點,再長一點呢……”
“新的一輪角逐又開始了,雖然帝王已經定下,但是不甘心的人又何其多……”
“二娘,我是不是將你禁錮在我身邊比較好,還是……”
眼淚滑落,記不得這是第幾次獨自哭泣。
也隻有在這裡,她才能夠完完全全展現自己身為母親的軟弱。
司言家族自古能夠承載天地祈願,曉古今測未來,但是,這樣的代價對於司言家族來說實在過大。
司言慕二十四歲,是迄今為止除了司言覓尋本人外,司言家族直係血脈中活得最長久的人了。
司言覓尋暫且不論,司言慕算是她的兒子當中運氣最好的一個了。
但是也是其中運氣最不好的一個,少年受了諸多波折,以至於他現在冷漠的活著。
在司言覓尋看來,司言慕以什麼樣的方式活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活著,這就足夠了!
“必須……做點什麼了!……”
長尾神鳥朝天圖隱隱約約有光澤泛起。
司言覓尋看了看,認真一想,這才站起,對著那些逝去的名字再認真拜了三拜,這才輕巧退下。
祠堂門再被封閉。
整個世界一片安靜。
府內丫鬟走動得厲害,司言覓尋望了望,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看來今晚又是一個熱鬨的節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