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第二百六十二章 耗子度量
縱觀整個曆史,不僅僅是大漢, 還包括之前的無數個朝代, 中原對戰蠻族, 曆史總結的一句互有勝敗,完全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總的來說,中原都是吃虧的。
尤其,中原還很好麵子。
各種死要麵子活受罪,美其名曰大度、氣度、風度。
譬如打仗打輸了,那中原王朝自然是割地賠款,俯首稱臣,甚至還讓公主去和親。
但也有打贏的時候呀。贏了之後是什麼樣的呢?中原贏了之後,就是大筆的華服美食金銀珠寶送去給心懷異心的“小弟”,美其名曰“大哥照顧小弟,看你可憐, 拿去過日子”。
所以,蠻族曆來是一點都不怕和中原王朝打仗的。先不說,在大部分情況下,他們都能贏;就算是少部分的情況下他們輸了, 也照樣能有大筆的進賬。
草原能夠養活的人有限,那些戰死的“勇士們”能夠獲得榮譽就夠了, 剩下的草場和牛羊,自然是分配給他們這些活著的人。
和中原打仗,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種度量,屠浩是冇有的。作為一名商人, 他在自家的小會議上,直接就把算盤往桌上一拍:“不行,這筆賬算不通。兩個月的仗,攢了幾年的國庫一下子空了一大半,還要給彆人送錢送糧?誰出的主意?讓他自己掏腰包去!”
說是屠家的小會議,在座的除了屠家父子之外,還有已經退休的葉外公。當然,葉外公哪怕退休了,也依舊是國公爺,說出來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老頭子聽到自己外孫的話,撫掌大笑:“小耗子這話說得對。不錯不錯,冇讀書讀傻了。”說完,他問許明旭,“七郎啊,你覺著是不是這個道理?”
許明旭笑著點頭:“外孫也覺得這事情說不通。以直報怨才是君子所為。蠻族挑釁在前,理應賠償我方損失。”
他這麼一說,許老爺子、屠夫子、鄭老爹的傳統文臣一派都皺起了眉頭:“這可不合規矩。我泱泱大國……”
“泱泱大國個屁!”出聲的人是鄭姑爺爺,小老頭說話太用力,直接把還冇咽下去的“珍珠”給噴了出來,在繡了梅花紋的淺色桌布上滾出放射狀的痕跡。
鄭姑爺爺一點都不尷尬,朝著坐在上位的章師叔拱了拱手:“老臣失禮了。”
不過能這麼直接了當的罵人,在座的也確實隻有鄭姑爺爺。他輩分高,加上老鄭家的能量,章師叔都要禮讓三分。哪怕許老爺子這位聖鬥士,也不會攖其鋒芒。
老爺子的為人雖然免不了一些世家做派,但總體來說還是十分剛正的。在鄭姑爺爺年輕的時候,那也是一位懟天懟地的鬥士。也就是他現在歲數大了,也有幾分給兒孫們讓位的意思,才看著有些不問世事。
但是碰到今天這樣的原則性問題,小老頭還是很積極參與的。
章師叔擺了擺手,讓此刻唯一在屋裡伺候的李公公收拾收拾,笑道:“表舅客氣什麼呢。今天咱們這都是自家人,用不著把朝堂上的那一套拿出來。您繼續說。”他說完,順手從桌子中間抓了一把鬆子,往兒子麵前一放。
鋪了華麗桌布的長桌子,上麵擺滿了各種乾果、水果、點心、小食,還有冒著熱氣的羊奶和奶茶。周圍的這一圈人一點都不像是在開什麼嚴肅的會議,純粹就是個茶話會。
章團團當然明白自己老爹的德行,這根本就不是給他吃,而是讓他剝給老爹吃。他瞅了瞅自家老爹的肚子,果斷剝了往自己嘴巴裡塞。
老鄭家當然是皇親國戚,和章家可以說是世代通婚。
鄭姑爺爺又拱了拱手,繼續說道:“早幾年國庫什麼樣子都忘了?百姓什麼樣子都忘了?怎麼,吃了兩年飽飯,穿了兩天好衣裳,就覺著自己有錢了是吧?
泱泱大國?饒水都還冇治理完,順水才剛開頭,境內盜匪橫行,多少百姓吃不飽穿不暖?一個個的都住在天子腳下,眼睛就看不到彆處了?
咱賺了幾個錢,能花在自家孩子們身上不?一個兩個的儘想朝著那些狼子野心的蠻族身上花錢,他們是能給咱們搖尾巴,還是能給咱們放養牛羊?”小老頭氣得一拍桌子,“呸!把他們養肥了,隻會往咱們身上放血割肉!”
這一次戰爭是毫無疑問的大捷,足以名留青史的大捷!
小老頭本來十分高興,但是之前蠻族的使臣都還冇來,朝中一群文官就叫著要給蠻族封賞。小老頭氣炸了。在朝堂之上,因為皇帝冇吭聲,他還能忍著不說,現在私底下,有什麼不能說的?
氣死了,再吃一個蛋糕!
傳統派被罵得抬不起頭來。
說起來,他們這些傳統派,再傳統能傳統過鄭姑爺爺?鄭姑爺爺都這個態度,那一些跟風的所謂傳統世家,自然也會有所動搖。
說白了,今天這場所謂的家庭會議,其實還是章師叔要統一一下自己這一邊的意見。
鄭姑爺爺一發飆,直接把不同意見全都壓了下去。
一直冇吭聲的鳳將軍也笑眯眯地表示:“鄭大人所言甚是。咱們不妨想想,該給這一次傷亡的軍士多少撫恤。”比起狼子野心的蠻族,當然是自家人更加需要優先安撫。
“對。先是撫恤金,然後是戰爭損耗掉的財物和修繕費用……”屠耗子把自己的算盤扒拉回來,“得一樣樣算清楚。”充滿了土豪之氣的純金算盤,算珠相互撞擊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我看著蠻族好像挺窮的。”
屠夫子還以為兒子會站到自己這一邊,趕緊點頭:“是啊是啊。打仗又不關蠻族老百姓的事情……”
冇想到他這話剛說完,他兒子就惡狠狠地瞪過來:“不關蠻族老百姓的事情,他們蠻族燒殺劫掠我大漢百姓的時候,怎麼冇想想打仗不關老百姓的事情?”
這一次陽滿關是冇有破,但彆的城關卻破了兩個。聽上去是不多,但是這兩個缺口給邊關的百姓造成的損失……那怎麼能簡單用“損失”兩個字來形容?
那是家破人亡!
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他越想越氣,直接跳起來,一腳踩在椅子上,舉著金算盤就是振臂一呼,“搞死他們!”
鄭姑爺爺積極響應:“搞死他們!”然後就又噴了一桌子蛋糕屑。小老頭呆了呆,立刻開始甩鍋,“小耗子,姑爺爺吃東西的時候,彆逗我說話,趕緊算賬。”
“哦。”
這個計算量很大,哪怕許明旭這裡有著全套的數據,也不可能靠著他一時半會兒就能計算出來。屠夫子表示要幫忙。
耗逆子把他爹一推,表示:“你走開,不要你,叛徒爹!”
不過顯然他們也不可能直接在一次家庭會議上,把賠償金額計算出來。屠浩就計算了一個大致的數字,最後說道:“我覺著那些蠻族是冇那麼多錢的。他們要是冇有錢,給牛羊也成。如果牛羊不夠的話,馬匹也是可以噠。說起來我上次看窩窩饅的王城那塊地方挺好的。師叔,您上次不是說要找他們商量嗎?”
被點名的章師叔,對著一桌子能看不能吃的零食,神情有點蔫兒,無精打采地點點頭:“嗯。團團?”
章團團被點名,繼續死盯著自己不老實的老爹,頭也不抬:“放心,這一次商量不通,那就多商量幾次。”
這一次的海戰給他帶來了極大的信心。
水師發揮出的戰鬥力,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甚至超出了籌建水師的章師叔和葉外公的預料。火器的加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不可否認,現在無論是水師還是火器,都存在著大量的問題。關鍵是這麼打一場仗,所費不菲。
現在支出的軍費,還是冇有計算各種科研費用的呢。無論是在戰船還是火器上,屠浩究竟花費了多少研究費用,除了屠浩之外,冇人知道。
這事情屠浩不提,他們也不說,但是他們承情。
雖然嚴格來說,自己私下研製武器,那絕對是違反律法的事情。但是屠浩交出來的並不是成品的武器,隻是“劑量偏頗、容易造成事故”的煙花爆竹而已。
而且屠浩這麼做是為了誰?難道是為了他自己嗎?難道還能是他要叛亂嗎?
冇事去猜忌屠浩,才是腦子壞掉了。
類似這樣的小團體,當然不止一個。章師叔這些天帶著自家團團一家家的坐過去,或者是把人叫到宮裡麵談心,總算是在下一次朝議的時候,達成了一致意見。
“做錯事情了,要認錯。造成損失了,要認罰。”
“當然我們禮儀之邦還是很講道理滴。要是冇錢賠償損失,拿牛羊馬來抵債也行,拿土地來抵債也成,咱們不挑噠~”
“抓到的俘虜,有名有姓,一個個都明碼標價,有錢可以直接贖回去,冇錢咱們也不會直接哢嚓。他們可以做工抵債,什麼時候把債還完了,什麼時候就能肥家啦~”
等蠻族使臣進入大殿的時候,整個人都懵逼了。
臥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他來不就是獻上一份稱臣的國書,叫幾聲皇帝爸爸,接下來就可以拉著一長溜的好東西回家了嗎?
大漢,你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