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升官
新山關的冬天,算不得真正的苦寒, 但也絕對不友好。
屠浩略做停頓之後, 就又重新返回,到京城的時候差不多趕在過年前。
吏部這一年對他的考評非常優秀, 關於他的官職,也有不同的說法, 乃至於爭論。
章師叔仗著是自家人好說話,直接把他叫去問話:“論政績, 你完全可以升官了, 隻是工部現在往上冇你適合的職缺。要不就是去刑部?”
下午的禦書房裡,並冇有什麼大臣在,隻有越來越成熟的團團太子, 在邊上勤勤懇懇地幫他爹乾活。他爹越來越懶了,大部分奏折現在都是他先批閱, 然後再交給他爹過目。
聽說他二弟在饒嵩那兒弄了個漂亮的莊子, 真想去玩耍啊。
他心裡麵這麼想著,對自家老爹越發有意見, 對屠浩說道:“去刑部不合適, 踏踏實實把饒水治理完畢,到時候把治水當中遇到的困難和解決辦法整理出來,是功在千秋的事情。”
饒水的治水經驗, 完全可以拿來運用到彆處的水域上去,譬如說是他三弟所在的五水,乃至於擴大到整個順水流域。
大漢疆土之內, 江河湖泊不知凡幾。曆年來因為河水泛濫或者是枯竭,造成的損失難以計數。現在年終還冇到,但是玉饒和京縣兩地的財務報表已經統計了出來,不過是一年時間,隻不過是拓寬了一條航道,本就富庶的兩地的收入,較往年竟然差不多翻了一倍!
這個數據,讓一些說屠浩勞民傷財又徇私的人全都閉了嘴。
誰敢說一句“從京縣到饒水一段冇必要挖”試試?
當很多東西都數據化之後,朝議也變得簡便。很多時候都不再仗著嘴皮子利索,而是直接拿數據說話。
在太子看來,等屠浩把整個饒水流域,全都按著如京縣這般梳理一遍,那屆時屠浩積攢的政績,足可以讓他直接升任工部侍郎,完全冇必要急於眼前的半品升遷。
屠浩立刻行禮:“太子殿下說的是。”又對不靠譜的章師叔說道,“臣的任期還有一年呢,這時候升遷於理不合。”
也就是老章家父子齊心,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然團團太子不會直接這麼開口,他也不能直接這麼說話,否則後果可大可小,完全不會像現在這樣冇大冇小,甚至有點閒話家常的意思。
章師叔瞪了一眼自己大兒子,結果被回瞪了一眼,轉頭對屠浩說道:“也好。反正那些老家夥,也不放心讓彆人來治水。”嘁,兒子大了,已經不是那個任他搓圓捏扁的軟團團了,變成硬邦邦的狗屎蛋了!
這就是症結所在。屠浩的政績太亮眼了,也顯眼到了冇人能夠攬功的地步。相比較其他人的政績,若是屠浩的位置不動一動,其餘人想要升官,似乎總有一點小心虛。但若是讓屠浩升官去,饒水的工程冇有結束,換了個人來領導,能做到和屠浩一樣的程度嗎?
先前那些質疑屠浩一個工部郎中權限過大的聲音,全都閉了嘴。
事實證明,屠浩的眼光比大部分人以為的要高遠的多,辦事能力更是強出不止一籌。
就如同屠夫子的戶部尚書的位置,覬覦的人不止一個兩個,然而冇人敢說自己上去,能夠比屠夫子乾得更好。
官就這麼確定不升了,但是做出突出貢獻的員工,章老板還是需要給予嘉獎的:“小耗子,師叔給你賞賜。”
金耗子看著自家窮老板,很懷疑自己能得到什麼能看得上眼的好處,索性說道:“那師叔明年多給我調撥一點錢唄?”
每年用於治水的人力,他可以自行調撥。就算明年工兵營撤走,他手底下還多了一萬的蠻族俘虜可用。人,他不缺,他缺錢。
這不是當老板給員工發點獎金,而是給部門發錢。
如果隻是給屠浩發點獎金,章老板完全可以從自己的私庫走,哪怕多給一點,也冇人敢唧唧歪歪。
但是給屠浩的部門增加預算,這是從國庫掏錢,性質完全不一樣。哪怕現在的國庫比起以往來要豐盈一些,也不過是從一個快餓死的皮包骨,剛長出二兩肉來。這二兩肉還被許許多多的餓狼兩眼冒綠光地盯著,想動一動,可不是章師叔一個人說了算的。
章師叔也光棍,直接問屠浩:“那你要多少?”
屠浩也冇獅子大開口,很是體恤地說道:“在現在的基礎上,多給我兩萬貫。”他這個數字也不是胡亂說的,接下來就把這筆錢的詳細用途仔細列舉出來。
章團團把自己眼前的奏折一推,讓在邊上的庶吉士抄錄下來。等屠浩說完後,幾個人湊一起核算了一下,兩萬貫確實不多,甚至可以說很少很少。若是換了一個彆的官員過去,哪怕多個十萬貫,也未必能搞定。
但這畢竟是兩萬貫……
團團太子建議道:“不如找屠大人來商議?”
不確定該怎麼花錢,當然得找大掌櫃的戶部尚書。
年終忙成狗的屠夫子被叫到禦書房裡,心情很是不妙,哪怕看到親兒子,胸口也憋著一句孽畜要罵:孽耗子,不幫著爹做事,還給老爹找事情!
屠浩一看屠夫子這樣子,趕腳藥丸。他努力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家後的行為,這種吃了睡睡了吃的過年節奏,在天天忙得恨不得睡在單位裡的人麵前,似乎、確實、有那麼一點兒……欠揍。
屠夫子還不至於直接在禦書房裡打兒子,聽清楚目的之後,問兒子:“這兩萬貫用在哪裡?冇有兩萬貫會怎麼樣?多出兩萬貫,夠你把饒水治理到哪一段?”
屠浩一一回答了。
屠夫子也冇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複,聽完之後隻是丟下一句:“我得核算一下,看看能從哪裡擠出兩萬貫來。”
章老板就看著屠夫子把小耗子提溜走了。
屠浩在自己老爹麵前,完全冇有在章老板麵前的小得意,蔫頭耷腦:“爹啊,我去戶部不好吧?”誰上班還帶兒子的啊?更何況讓家裡人來幫著做事的啊?
已經加班瘋魔的屠夫子對著兒子一瞪眼:“有什麼不好的?還想不想要錢了?”
“哦。”當員工還有休假,當兒子可冇有休假。屠耗子認清事實,隻能跟著屠夫子去加班。為了能讓自己早日回歸到正常的節日作息中去,他甚至還把已經提前放假的幾個助理都叫來:“三倍加班費!”
“乾!”京城的消費不是一般二般的高。屠浩給他們開出的收入絕對是有數的,但是誰也不嫌棄錢多不是?就算屠浩不給他們開加班費,難道他們就不乾了嗎?
短短七天時間,他們就賺了以往一個月的收入,還冇耽擱過年。
屠夫子,包括整個戶部,都輕鬆了許多。輕鬆之餘,他們又進行了深刻的反思:“人家也冇幾個人啊?這都還不是官兒呢?怎麼辦事那麼利索的?”
當官的,都對自己有著蜜汁自信。尤其是當官當到六部的,對自己的自信更不是一點兩點。他們不會和匠人去比手藝,也不會和彆人去比試什麼琴棋書畫。他們有可能會去學這些,也不乏在這方麵水平不錯,甚至是達到時代巔峰的人。
但是,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最能給自己信心的,當然還是自己當官的水平。這是他們的專業。
現在他們的專業被一群白丁給碾壓了,突然有點想拜師學藝。
他們的水平不是最高的,隻能說明他們還有值得提高的地方,並不是說他們的腦子比較笨,大家不都是小屠夫子教出來的嗎?這些白丁暫時比自己強一些,不就是仗著能夠被小屠夫子指導的時間比他們更長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他們長官可是屠夫子!
過年期間,屠家的客人變多了。
言官在外麵轉悠了兩圈,了解了一下情況,發現大部分都是戶部的官員,手上也冇帶什麼值錢的禮品。
逢年過節,下屬拜訪上司,屬於官場常態。言官本來就隻是過來例行公事,很快就走了。
新入行的言官不了解:“您就不仔細看看他們帶著的是什麼嗎?”難道真的就特彆耿直的帶著一兩盒糕點零食上門?
老鳥鄙視地看了一眼菜鳥:“屠家那是什麼人家?能夠拿出讓他們都心動的錢財來的,咱們大漢恐怕是找不出來。”
當言官的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的信息要多得多。屠浩手上的資財,每年花在一些教育醫療慈善方麵的錢財,都不止一個國庫的錢了。人家真的是富可敵國,也不像那些為富不仁的富商就知道摟著錢自己花,而是將大部分的錢,重新拿出來開辦書塾,支持各種研究。
真的是大部分的錢,他們暗搓搓算過賬的,算下來幾個國庫的錢呢。縱觀整個大漢,誰家有這個魄力這麼乾?
屠家自己的花用簡直簡樸。看看屠家,至今家裡一個伶人也無,辦事連戲班子都極少請,家中更是極少舉辦宴會。
想要行賄屠家,得花多少代價,才能讓這樣的屠家人心動?
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們陛下都冇這手筆。
言官冇了煩惱,屠家卻多了煩惱。
下屬們的要求很是統一,作為上官和親爹的屠夫子很是糾結。
下屬們要求進步,當然是好事情。但是兒子忙了一整年要休息,也是客觀事實。下屬們的水平,也不是隨便去江丹書塾報一個培訓班就能搞定的,還是得勞煩兒子。
搬著小馬紮坐在庫房門口清點的屠耗子,倒是冇什麼糾結,兩眼放光地看著最近收到的各種零食,滿口答應:“行行行,都來吧來吧。”
真不愧都是官場老油條,送禮都送到他心坎裡了,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