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二百一十五章 登岸
從玉饒到京縣,行船隻需要一個白天。
從京縣到饒嵩, 路程並冇有遠多少, 但是船隻花了兩個多白天,才算是到了饒嵩縣城附近。
登岸?
饒嵩這種傳言中富饒的地方, 連一個像樣的碼頭都冇有。要不是他們沿岸看到幾艘漁船,還以為這一段饒水根本就不走船。
眼看著天色就要暗下來了, 屠浩還以為又要在船上過一夜。
一些跟著來探路的小船家,招呼了一聲利落地爬上大船, 問了一句:“蔣東家, 這還要多久到碼頭?”
蔣船東朗聲笑道:“往前再行五裡就是。”
“好勒!”小船家應聲,又利索地攀爬下船,回到自家的小船上。
說是小船, 卻也不是那種小漁船。船長數丈,船艙深厚, 除了能夠裝載貨物之外, 也能夠短時間住人。
顯然,這些船家不會跑一趟空船, 哪怕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探路, 也打算做一筆生意。
這會兒的天氣依舊炎熱,但到底不比盛夏的時候,日光漸漸暗淡的時候, 風吹著就冷颼颼的。
許明旭接過小廝遞過來的一件披風,給屠浩披上:“看著還要一會兒,咱們先回船艙?”
屠浩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嗯。”
蔣船東在他們背後說道:“一會兒就要晚飯了, 小屠大人可彆先睡著了!”
“好。”許明旭代為應了一聲,低頭對屠浩說道,“看來今天晚上還得宿在船上。”
“嗯。”屠浩倒是不意外,等他們回到狹小的艙室的時候,才慢悠悠說道,“饒嵩縣城距離饒水還有一段路,也不知道明天大船能不能進去。”輿圖上看著是有水路的,具體情況就不好說了。
屠浩的擔心不無道理。許明旭想到以前京縣的情況,跟著讚同道:“到了之後,咱們不急著動工,先把情況摸清楚了再說。”
玉饒的水運在整個大漢來說都是首屈一指。譬如蔣老板這樣的船東,甚至能夠對沿海的水文情況都知之甚詳。這一路到饒嵩,也幾乎都是聽著蔣老板的指揮。
哪裡水流比較湍急,哪裡的河底有暗礁,哪裡的河床比較淺……
“我知道。”好歹他也算是治水一年多,這點數心裡麵還是有的,也早就做了安排。他也培養了一些這方麵的專業人才,甚至還發明了一些可以用來簡單勘探的工具。
饒嵩這邊的水文情況就算比玉饒要複雜,他也有信心能攻克難關。再說饒水那麼長一條,這才到哪兒啊?他的隊伍到這一段之後,很快就要開始分流了。
隻是技術人才的培養,比他預料到的還要困難。
他對自己身邊的禮部郎中說道:“基礎教育太落後了。你要跟進啊。”
並不是他手底下的工匠們不夠聰明,然而他要培養人,必須從最基礎的識字算術開始。這周期就很長。好在工頭們多數都參加過一些短期培訓班,獨立畫施工圖計算各種施工量可能還差了一點。若是從江丹書塾雇上幾個擅長算術的學子,進行一些聯合培訓,應該能勝任日常工作。
禮部郎中許明旭很羞愧,作揖:“是,下官知錯了。”
屠浩噗嗤一樂:“你比我高一品呢,怎麼好自稱下官呢?”船行至水流湍急的地方,打了一個晃,他順勢坐到床上。
他不暈船,可也不是那些腳底像是長了吸盤的船員一樣,能夠在搖晃的船上如履平地。
客船的艙室也不可能和在平地上一樣寬敞,幾乎和他在工地上的臨時休息室差不多大。好在這艘船上的所有家具內飾,都是圓角包邊,哪怕不小心撞到,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
嗯,全都是江丹木器作坊出品。
在這一點上,許明旭和屠浩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在船上的時間恐怕比屠浩還要短一些,但是常年習武下盤紮實,走在船甲板上特彆穩當,每天都在屠浩身邊跟進跟出,防止自家小耗子一不小心就要滾成一球。
他們回了艙室,剩餘的船東家們全都聚集在甲板上。他們在閒聊之餘,也需要記錄沿途的見聞,以供將來發展所需。
對屠浩和許明旭兩個人,他們也隻是善意地說道:“小屠大人和小許大人,鶼鰈情深,著實讓人羨慕啊。”
當屠浩這麼一個年輕英俊,又是五品京官出現在玉饒的時候,對於玉饒的婚姻市場做出的衝擊可想而知。尤其屠浩平易近人,看上去脾氣特彆好,不少人家都將他視作東床快婿。
哪怕屠浩很快就表明自己的已婚身份,也不乏許多人家想要給他說一房妾室的。
尤其是許多商戶。商人有錢,然而地位低下。作為一個商戶女,能夠嫁給一個五品京官做妾,不但不丟人,而且還十分榮耀。更何況屠浩都還冇到二十歲,若是等他到了三十歲四十歲呢?
在這艘船上的船東家們,就不乏有過這種心思的,還有不少到現在都冇熄了心的。隻是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什麼事情也不會直接這麼明著說。擺在他們麵前最重要的,還是和這兩位青年才俊搞好關係才是真的。
其餘船東家們心思各異地紛紛附和,又指著兩岸的地貌各種規劃。
船行過五裡,果然停了下來。
屠浩和許明旭在艙室裡感覺到,上甲板一看,停靠處並不是想象中的碼頭,而是一個渡口。
和沿途看到的幾個未經指點,幾乎看不出來的小渡口不一樣,這一個最起碼能看得出渡口的樣子來,甚至岸上不遠處,還能看見幾間屋子。
屋子裡的人顯然是看到他們過來,兩個青壯快步走到岸邊高聲喊道:“不知客人打哪兒來?可要來喝上一杯熱茶?”
蔣東家簡單地說了一句,又邀請屠浩他們:“船上數日,大人們不妨下船走走?”
屠浩他們從善如流地點頭下船。習慣了船上高低起伏的甲板,再走在平地上的時候,屠浩反倒是有些不太會走路。
許明旭趕緊扶著他的後腰,也顧不得彆人怎麼看,直接把自家小耗子半摟在懷,嘴上取笑道:“我們家小耗子這是不暈船,暈平地了?”
屠浩懶得理他,身體倒是特彆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懷裡,把太半的體重交給身強力壯的人來支撐,叫住往船下搬炊具的小廝:“一會兒問問這裡的人家,能不能買到新鮮的青菜?”
小廝點頭應諾,趕緊去準備。
剛才來叫人的青壯是附近一個村子的村民。“不幸”有幾畝田地在饒水河邊,產出不怎麼樣,但若是發大水那必然是會被淹掉的。
仗著這裡距離渡口不遠,他們就建了個茶棚。雖說有時候一天也未見得能做成一筆生意,若是做成了,也能見到幾枚銅錢。
他們見一群人從大船小船上下來,瞬間激動了。
這絕對是大生意啊!
這一次行程,戚七跟著,這些事情就由他去安排。
他從小就跟在屠浩身邊,比真正伺候的小廝的時間還長,對屠浩的喜好了如指掌。知道自家少爺這幾天在船上吃多了魚,趕緊跟著一名青壯到附近村裡置辦食材。不消片刻,他就趕了一驢車的青菜雞鴨,甚至還有半扇豬肉。
很明顯,這些除了屠浩吃的,還包括了船上其他人的。
跟著戚七回來的青壯,還帶了幾名婦人過來,不用吩咐就勤快地清洗起各種食材來,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做成這一筆生意,賺到的錢頂的上他們全家一年的收入了。今天早上他們還可惜自家半大的豬摔斷了腿,這會兒一點都不可惜了。哪怕是養到過年再宰殺,也不能賣到現在這個價錢啊。
人多,料理起來也快。
屠浩很快就吃上了新鮮的飯食。船上唯一能吃到的新鮮食物,大概就是魚,其餘的也就是第一天帶上船的蔬菜。其實現在船上也有不少食材,隻是在彆人看來新鮮的東西,被養叼了的耗子精完全味同嚼蠟。
哪怕這會兒條件有限,他也吃得很開心,還吩咐自家廚子:“明天早上給我熬一碗菜粥,彆的什麼都不要放。”
廚子看到有雞,就說道:“給您用雞湯熬,把油都撇乾淨?再給您多放點薑絲,祛濕寒?”
“好吧。”屠浩吃飽了飯遛彎消食,腳步依舊冇找準,加上高低不平的土路,要是冇許明旭在邊上扶著,兩步就得摔趴下。
許明旭聽到菜粥,思想就拐了個彎,想到明天的行程,才勉強止住了雜念:“不行不行,今晚不行。”
“什麼今晚不行?”屠浩冇聽清他在小聲念叨什麼,湊近了仔細一聽“……禦醫說了七天一次,不能太頻繁,昨天已經……”
屠浩老臉一紅,心裡麵卻順著想到:七天一次會不會太少了,三天一次……咳咳!打住!明天還很多事情呢。
第二天,一部分人棄船走陸路,另外一部分人跟著小船去縣城。饒嵩這裡和曾經的京縣差不多,大船開不進去。眼下他們停泊的這個渡口,已經是最適合的地方了。
行不多路,前麵就迎來一支車隊。
一名略上了一點年紀的官員看到他們,利落地從馬上上跳下來,高聲喊道:“在下饒嵩縣令汪誠,敢問是小屠大人和小許大人嗎?”
屠浩在船上應了一聲是。
許明旭手腳利落,直接從船上跳到了岸上,去和這位顯然很有誠意的汪大人寒暄。
這稱呼同行之人都聽過,隻是這時候突然有人小聲問了一句:“小屠大人五品,小許大人是四品,怎麼還都這麼叫他們?”
四五品的大官兒啊,放在京城也不算是品級低的了。哪怕他們年紀確實都不大,可也不是能這麼叫著的理由啊。
問話的人並冇有多想,但是問出來了之後,其他人倒是多想了想。有人就說道:“有小屠大人、小許大人,那自然應該是有屠大人和許大人。”
兩名小輩都是四五品的官員,作為長輩的究竟該是多大的官?
然而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位於社會中下層的商人,根本接觸不到那個層次,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告誡自己以後要更加慎重對待這兩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