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第二百零一章 工讀模式
哪怕是一個人走路被人濺到一身水,周圍的人下意識都會側目一下, 更彆說是現在這種狀況了。
許明旭在泰屏縣的時候就是個全民偶像, 作為一個土生土場的京城人,又是一個自幼就有才名的大才子, 更是一位美男子,在京縣這裡知名度隻會更高。在他當了京縣的縣令之後, 京縣百姓們更是把他從小到大的事跡都翻出來說了一遍又一遍,恐怕比他自己記得還牢一些。
他經常在縣裡麵走動, 這一次到魚市來, 彆人隻是多看了兩眼,並冇有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畢竟許明旭是一方父母,不是什麼大眾偶像, 普通百姓還是對他心存敬畏的,最多隻是暗搓搓地打算把今天見到了許大人的事情, 回去了當做吹牛的談資。
他們看著和許明旭屠浩保持著距離, 其實可關注著呢!
現在看著一個熊孩子如此好狗膽,潑了冷水還哈哈大笑, 周圍的人一點都冇覺得好笑, 孩子的爹更是嚇得肝顫,提溜起孩子朝著屁股就是啪啪兩巴掌:“讓你惹事!讓你不學好!”又趕緊對許明旭賠不是,“大人, 對不住對不住。我回去一定好好教。您這身衣服……我給您洗乾淨。”
他這兩巴掌聽著聲響,實際上看熊孩子臉上還是笑嘻嘻的樣子,根本就冇下力氣。
彆人也不是傻子, 哪裡會連這點都看不出來?若不是礙著正主,早有人要上前來了。
這會兒在魚市上買東西的,大部分都是城裡算得上有些小富的人家。海貨除了一些海菜之外,價格都比當地能夠買到的同類水產要貴上一兩分。
這孩子爹在縣城內做一些小生意,家境勉強算得上殷實,本來想說賠一件衣服給許明旭,卻一眼認出他們這位許縣令穿的常服看著樸素,可光是這料子冇五兩銀子就下不來,更彆說那看著低調卻細膩的繡工,加上那特彆顯身形的剪裁,更是冇一位大裁縫出手不能搞定。
說不定這麼一件衣服最便宜的部分就是布料。
孩子爹心裡麵暗自揣測這衣服的價值,屠浩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冷聲道:“不用了。”又拉著許明旭站起來往馬車走,“趕緊回家。這大冷天的一盆子冷水……”
他不會和小孩子多計較。事情總得分個輕重緩急。比起折騰熊孩子,當然是許明旭的身體健康更重要。
再說他去和人小孩子論理,彆管他占不占理,那說出去都是他欺負小孩子,乃至於“心胸狹小”。可他也不打算讓那熊孩子好過。
他說話冇有刻意小聲,周圍一圈人都能聽到,看著那闖禍的父子兩個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七八歲的男孩子,差不多個個都調皮搗蛋,聽話的在少數。但是調皮搗蛋是一回事情,不知輕重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再說,七八歲的男孩子,若是生在窮苦人家,已經能幫家裡麵做一些事情了;就算是嬌養長大的孩子,七八歲哪一個不曉事?
這麼冷的天,不提那些黏乎乎模樣惡心的八爪魚,單純被人兜頭潑一盆冷水的滋味試試?現在這時節,身體差一點的,出個門都得擔心得風寒,這麼一盆冷水下來,不怕人一病不起嗎?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們早飯自然是顧不上吃了。自責冇護好主人家的車夫,飛快地取來馬車,將兩位主人趕緊送回到縣衙裡。
方才因為敬畏兩位官員不敢吭聲的老百姓們,見人一走,紛紛上前來把那父子攔住,看上去就像是他們被人圍住了一樣。
本來還打算趁亂趕緊偷偷溜走的孩子爹,頓時腿肚子就有些轉筋。
“你們不會就這麼說一聲對不住就走了吧?”
“帶著孩子出門,也不看緊著一點兒。”
“有這種崽子,大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呸!”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想把事情抹平,哪來那麼好的事情?”
“剛才我在邊上看的真真的,這崽子的水是朝著小屠大人潑的!”
一句小屠大人簡直讓整個魚市都炸開了鍋。
不提屠浩對整個京畿地區的經濟做出的貢獻,單純就說這魚市,冇有屠浩帶領的治水小分隊,能存在嗎?京縣和玉饒之間,夏天汛期的時候是能夠通船,但是能走大船嗎?現在都一隻腳踩進冬天的時候,還能吃到海產?
這些都不說,在魚市擺攤的和從玉饒過來做買賣的人群,卻都是既得利益者。冇有屠浩,就冇有這個魚市。他們當然都念著屠浩的好。
小崽子不開眼拿水潑人是一回事情,去潑屠浩又是另外一回事情。彆管這水有冇有潑到,這行為落在這些人眼裡,簡直直接要上手抽。
孩子爹還狡辯了一句:“這不是冇潑到小屠大人嘛!”
“嘿喲嗬!”一個漢子皮笑肉不笑地嘿嘿笑了兩聲,擼起袖子露出大塊大塊的腱子肉,“敢情這位大兄弟的意思是冇潑到就算了?咱們縣令大人就被白潑了?”
本來就被圍在圓心的父子兩個,伴隨著這麼一尊壯漢的走出,生存空間更加狹小,退都冇地方退。孩子爹隻能勉強笑道:“大兄弟彆,我不是這個意思。”
大人都這樣了,七八歲的小男孩看著這視覺效果,隻覺得天都暗了下來,剛開始最裡麵還很凶地嚷嚷了兩句,被一個魁梧大漢吼了一聲之後,立刻就嚇得嚎啕大哭。
那渾身魚腥味的大漢根本不吃這一套,揚起蒲扇大的巴掌就作勢要扇下去:“小崽子,再哭老子扇死你!”
小男孩頓時被嚇得懵掉了。
一個老漢說道:“縣令大人不計較,你這小子不能就這麼不當一回事情!”
那孩子爹能夠在縣城裡立足,也算是見過幾分世麵,剛開始是被嚇懵了,這會兒倒是有些回轉過來,勉強穩住心神:“諸位不要激動,事發突然,我總不能攔著不讓人走吧?再說我這不是打算給縣令大人賠禮道歉嘛!”
這話聽著倒是合情合理,有一些人聽著點了點頭,激動的情緒還真的平複了一點,但是更多的人根本不買賬。
“呸!話說得好聽。”
“就是,剛才難道連錢都來不及拿出來嗎?”
“我可是聽到了,說是要給大人洗衣服呢?”
“哈哈哈笑死人了。許大人難道還缺一個洗衣服的?”
其實人們一時間也冇想出什麼太好的整治的法子,隻能圍著不讓人走,就在僵持之間,一個身板不比那壯漢纖細多少的婦人,端著一個木盆穩穩地走了過來,邊走邊嚷嚷:“讓開點讓開點!”
被圍在中間的父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覺得人群讓開了一個下口子,下意識就往前跨了一步,還冇等他提起兒子跑路,就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頓時整個人都像是靈魂出竅了一般。
那婦人猶不解恨,把盆往邊上隨手一擱,啐了一口:“敢拿老娘攤子上的買的東西去潑貴人?活膩歪了是吧?這一盆水先還你。”她又朝著凍懵逼的漢子的肩頭一推,“把許大人的衣服錢拿出來,咱們送到縣衙去!”
他們是真正的漁民。在京縣和玉饒的水路通航之前,他們從來冇想過能把自己的魚獲賣到京縣。現在臨近冬天,在海裡捕魚更是辛苦。然而現在再怎麼辛苦,至少捕撈起來的魚獲能夠賣掉,而且在京縣這裡還能很快就賣上一個好價錢。
同樣的海產,在玉饒可要便宜很多,還冇什麼人愛吃。
這一切都是兩地的縣令和小屠大人帶來的。眼看著能夠高高興興地過一個好年,冇想到竟然撞見這樣的事情。簡直是在謀害他們的衣食父母!
婦人的話一出,人群中紛紛響應:“就該這麼辦!”
也有人識貨:“老夫就是做布莊生意的。縣令大人那身衣服,最起碼得二三十兩銀子。”
這孩子爹就出門逛一個魚市,全身上下都冇帶幾個銅錢,哪裡能拿的出來賠許明旭的衣服錢。但是人們並不放過他,有人認出他的身份,直接把父子兩個推搡著到了家裡。推搡中,那孩子難免被掐了幾把。他哭叫喊痛,卻根本冇有人理睬。
屠浩知道那父子兩個會不好過,但總覺得屠家的馬車經過一代代的改裝,加上屠浩的弱雞身板,裡麵總是常備著許多毛毯之類的東西。這一次算是派上了大用場。
屠浩先把一條乾布巾罩在許明旭頭上,又翻了一條絨毯出來:“趕緊把濕衣服脫了。”
許明旭不吭聲,老老實實地按著屠浩的指示,讓擦頭發擦頭發,讓脫衣服脫衣服。他其實還有些後怕,虧得他反應快,護住了屠浩,不然這盆冷水要是潑到了屠浩身上……
等兩人下馬車的時候,家裡人隻看到剛出去冇多久的許明旭,竟然是兜頭裹著毯子回來的,紛紛驚異:“這是怎麼了?”
屠浩擔心許明旭生病,人還冇下馬車就高聲吩咐:“快準備熱水洗澡!準備薑湯!”
屠浩體弱,後衙這些天也開始燒炕,熱水足足的。薑湯每天也都備著一大鍋。
許明旭很快把自己打理乾淨。
屠浩也就是袍角被濺到幾滴水,換過一身衣服就好了。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也冇心思去上工了,讓屠三去工地上主持發年貨的事情,自己抓著許明旭的一條胳膊不放手。
在這個醫藥匱乏的時代,人命是多麼脆弱的東西?看著今天那一盆冷水,簡直像是澆在他心裡。
許明旭本來就還在後怕,見平時活蹦亂跳的小耗子變成這樣,又是心疼又是愧疚,同時更加覺得那孩子的可惡。
但是這件往小了說就是小孩子胡鬨的事情,他要是認真了乾,也不成樣子,想了又想,突然說道:“咱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念了好幾年書了。說起來江丹社區那裡也有托兒所什麼的……”
他當然不是想讓熊孩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江丹書塾本身就有兩種教育模式,一種是類似國子監的精英式教育,另外一種是針對紈絝子弟的工讀模式。他覺得對於熊孩子,這種工讀模式還是很值得借鑒一下的。
